吳芬還沒回過神來,隻感覺那雙手柔如棉絮,潔若初雪,“孩子,你是不是還有什麽顧慮,不妨說出來聽聽。”劉書朵眸若星辰,雖年過四十,容顏卻保養得極好。
蔣校長是長寧三中的黨委書記,由於常年跟黨政工作打交道,身上有種不怒自威的感覺。此刻她雖然笑得滿臉都是褶子,卻讓周邊的人包括吳芬在內都有種不適應的感覺,就像一個多年不怎麽笑的人,哪天她突然對你笑臉相迎,想必很多人除了受寵若驚之外,更多的是奇怪吧。
“還不快答應,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可能還不清楚她的背景吧,她可是國內音樂界最出色的古琴大師了。三年前,曾跟作曲家姚陌有過合作,她們兩個人一個在音樂界享有盛名,一個在娛樂圈資歷頗深,上次合作可謂是全民震撼,許多觀眾都稱讚她們是華夏國的‘星月明珠。”蔣校長侃侃而談,極力地推崇劉書朵。
而被誇的對象劉書朵卻一臉淡笑,粉藍色的套裝裙配肉色絲襪,腳上是一雙銀色細高跟的單皮鞋,端著茶杯的手略往上抬,“做我的弟子入門容易,出山難。你要想清楚,古琴不同於其他樂器,有的人學了幾年就能領悟到琴魂的至高境界,有的人卻終其一生也難觸及琴魂的一隅。”
“琴魂?是人琴合一,琴中有我,我中有琴吧。我沒接觸過古琴,只知道她跟古箏不同,從音色上來說,前者古樸平和,後者清脆流動。雖然我過了古箏十級。但是據我所知,所謂至高境界都是虛無縹緲的,很難有琴師能達到那種巔峰的地步,畢竟眾調難合,即使是我的老師她也只能說自己的水平是略微精通而已。”吳芬眉眼彎彎,粉色純棉兩件套上衣,下面是白色的七分褲。整個人看起來清新可愛。
“嗯。不錯!你悟性很高。那朵姨就給你半個時辰的考慮時間吧,機會稍縱即逝,是把握還是放棄。主動權在你手上。”劉書朵讚許地點頭,自己的確沒看錯,這個小姑娘確實在琴藝方面很有天分。
旁邊一直如透明人的彭於紅此刻心緒難平,剛剛她邀請吳芬過來。就是想借機羞辱她的。本以為吳芬那小家子氣不會入眾貴婦的眼,到時自己再提她的身世命格。以劉書朵以往的脾性來看,定會厭惡吳芬的天煞孤星命。這樣一來,吳芬即使去了華大讀書,也撈不著什麽好前程。
只要吳芬過得不好。程小蘭就難以翻身,到時這礦上還不是她最風光,老公職務最高不說。兒子兒媳又是精明能乾,看誰敢背後笑她“馬臉婆”。
這個時候的彭於紅明顯是被名利給熏紅了眼。壓根就忘記了那粒耗子屎般的大兒子楊林,這也是彭於紅一生惟一的敗筆,讓她最終夢想破滅。當然此乃後話,暫且不提。
“哎呀,你們說得太高深了,我這個小學老師都沒聽明白。來,大家喝茶、吃水果。對了,吳芬你是要急著回家吧,你看阿姨這裡手忙腳亂的,就不留你吃飯了噢。”彭於紅乾脆下了逐客令。
“沒事,時間還早呢。吳芬,你坐到我身邊來。”蔣校長挺喜歡這個勤奮努力的學生的,對於彭於紅的話,她給自動屏蔽了。
“對了,你這次高考成績不錯,榮獲省文科狀元稱號,縣委和學校都給你頒發了獎金,還準備辦個歡送會,你怎麽看?”
吳芬雙眸盡是驚喜,“辦歡送會可能有點問題,這次楚歌娛樂海選,學校高三年級的女生有一半的人去報了名,有11個人進了複賽,這會都在帝都城進行封閉式培訓呢,其余沒有進入複賽的人也被留在那裡,聽說有許多娛樂公司準備從這批落選的人中間擇優簽約呢。”
蔣校長若有所思,“那月底呢?你有空沒?”
“實不相瞞,我剛剛找到一份短工,到時可能騰不出時間。”
“這樣啊,那我先把獎金給你。接著吧,這是榮譽證書和五千元獎金,其中縣委獎勵3千元,學校獎勵2千元。”蔣校長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抽出一張證書和兩個信封。
吳芬站起身來,先是朝蔣校長鞠躬,接著才雙眸含淚地接過證書和錢,“謝謝縣領導和學校老師對我的獎勵,我會一如繼往地好好學習,為縣裡、為學校爭榮譽,做一個四好青年。”
“其實老師的初衷是希望你能把握好人生的機遇,不管未來是精彩紛呈還是細水長流,這都是你自己能夠主宰的人生。”蔣校長看著這個容貌妍麗,靈泛上進的學生,語重心長地說出自己的期望。
彭於紅見自己身邊,除了劉喜珍面容平淡,看不出她在想什麽之外,其余三個人都是欣喜地祝賀吳芬。這不是她希望看到的畫面,可是剛剛蔣校長已經反駁了自己,要是再開口的話,可能會惹眾怒。
“蔣校長說得對,吳芬一向乖巧伶俐,相信以後在華大會取得更好的成績,到時再找個品貌上佳的丈夫,你媽這一生也算圓滿了。”
吳芬裝作沒看到彭姨磨牙的小動作,隻當聽到她口不對心的話,害羞得低下頭來。
劉喜珍一直未說話,心裡比較著劉書朵和赫玲哪個更好?嘉嘉已經拜了赫玲為師,雖說赫老師才華橫溢,技藝超群,女兒跟她學習那幾年,光氣質修養就讓同齡人望塵莫及。
可惜赫老師天性妖媚,禍害了不少男人,連自家老公一提起她就豎起大拇指誇,而且最近她跟人私奔回長寧縣的事情被鬧得沸沸揚揚的。這樣風評不好的老師嘉嘉要是再跟她學下去,會有什麽結果劉喜珍根本不敢往下想。
先前還以為劉書朵退隱樂壇,不會再收徒弟了,劉喜珍早就歇了求人的心思。可現在劉書朵自己提出來要收吳芬這個窮學生做關門子弟,這在她看來不過是沒見過嘉嘉的高超琴技罷了。至於吳芬是否真的有那個實力讓人刮目相看。劉喜珍自動忽略過去了,畢竟誰都很難相信一個窮人家能舍得花大錢讓女兒學習樂器這個燒錢的專長。
“表姐,你這收關門弟子也不用這麽草率吧。今天我們來硫鋅礦是準備去龍福寺上香的,要不,我們現在就出發吧,聽說有好幾位高僧要過來呢。你不是一向喜歡佛學命理的嘛,到時吃過齋飯。可以在寺廟裡跟他們暢談闊言啊。”劉喜珍這番話說得極體貼到位。她雖是兩個女兒的母親,可臉上的妝容精致得體,與站在她旁邊的彭於紅相比。明顯年輕了不少。
彭於紅瞧見劉喜珍那張臉蛋光澤亮眼,自己離她那麽近,倒成了暗淡無關的陪襯了,忙換到蔣校長身邊。接過話題:“是啊,你看我都將香紙準備妥當了。我今天也陪你們去湊湊熱鬧。到時給茂兒抽筆簽。”
“嗯,還是小紅想得周到,到時讓高僧給我家嘉嘉批命,順便算下黃道吉日。我還想讓他們早日完婚呢。”劉喜珍熱切地回應了彭於紅,同時起身整了整衣服上的褶皺。
劉書朵靜默不語。而蔣校長卻是滿臉不愉,自己開始力薦吳芬。這兩個人不附和就算了,居然敢拆自己的台。
這時。一直在旁邊聽著的朱絲英開了口:“吳芬你剛才太謙虛了。你朵姨也說了,學習古琴是要靠天賦異稟的,她既然開口收你為關門弟子,自是看中了你身上的一些潛質。如果你信朱姨的話,不如先答應下來,蔣校長不是說了機會難得嘛,你不會真的一點都不動心吧?”
朱絲英是媽媽的好友朱秀英的姐姐,她都這麽說了,吳芬覺得自己要是再磨蹭,倒是顯得有些矯情了。
“師傅在上,請受弟子一拜!”吳芬面色恭敬,在蔣校長、朱阿姨、朵姨三個人的期待下行了跪拜之禮。
彭於紅急了,嚷嚷道:“她最近印堂發黑,家裡剛辦了白事,現在拜朵夫人為師,恐怕時機不妥,到時後患無窮啊。”
“是啊,我聽小紅說過,她是天煞孤星的命格。表妹你不是一向極看中命理麽,怎能收這樣的人做徒弟呢,況且你是收關門弟子,還關系到落霞山莊的聲譽名望,還有,你這樣自作主張地收徒,有沒有考慮過大哥的感受?”劉喜珍有些眼紅,自己的女兒也喜歡古琴,怎麽就沒這個好命呢。
落霞山莊聞達天下,落霞琴舉世無雙,獨門秘法天機秘術和佔卜要術最是神秘,非掌門嫡傳弟子不得修煉,這無疑是吳芬開啟傳奇人生的重要機緣。
劉喜珍的話說得有些嚴重,一時間蔣校長和朱絲英都不知道如何開口了,畢竟涉及到師門和吳市長的臉面問題。
“喜珍,你有些言過其實了。吳芬,這是師傅送你的,望你以後謹遵門規、勤修琴藝。”劉書朵堅持己見,取下一串紫色珍珠手鏈套在吳芬纖細的手腕上。
吳芬一直跪在地上,望著師傅殷切的眼神,手上閃耀的手鏈,重重地點頭,“徒兒一定聽從師傅教誨,好好學習古琴。”
蔣校長欣慰地笑道:“要不你隨我們一起去龍福寺吧,既可以陪你師傅,也可以學習一些佛法經文。”
“年輕人難免有些心浮氣燥,多念一些佛法經文,可以讓心態平和。”朱絲英滿臉讚同。
彭於紅不理會沉鬱的劉喜珍,從地上將吳芬拉起來,體貼地幫她拂去裙子上的灰塵,“你回家去打個招呼吧。我給你備一份香油紙錢。”
吳芬順勢站起身,邊點頭邊客氣地說道:“多謝彭姨了。”
話落,朝劉書朵看過去,只見對方含笑地默許,便跟眾人先告辭回了家。
a省華大校門口。
方正戴著一副墨鏡,才過一天,整個人都變了,以前氣質儒雅,現在卻陰沉得很,站在校門口等人的彭澤都快不認出他來了。
“哎喲,我當是誰,原來是方醫生。”彭澤穿著花哨的t恤,高大挺拔的身子往方正面前一站,明明身高差不多,氣勢上卻矮了一截。
“讓開!”方正將車子停在了旁邊的客車製造廠,才剛走到站崗亭,就被彭澤給攔住了。
“不讓!方正,以前的懦弱只是你的表象吧,現在的你離了吳家衝鎮醫院,就恢復了本來的面目。快給我老實交待,你跟孫原平這麽多年潛伏在醫院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方正斜睨了一眼,推開彭澤指向自己的手,“彭院長,你說說,我和孫老師拿著那份微薄的薪水能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彭澤語塞,孫原平是曾是部隊嫌疑犯,坐了那麽多年的牢,不但沒死,反而給貶到吳家衝鎮來了。這中間明顯有端倪,只是他查了好幾年,都沒查到什麽有效的線索來。
“嗯,我知道了,你送過來的香水我已經收到了。”遠處黃敏邊通電話,邊踩著細高跟走了過來。
這邊,彭澤滿臉戾氣,狠狠地瞪著方正:“哼,你最好捂緊點,否則讓我查出對彭家不利的事情來,我不會讓你有好日子過的。”
方正取下墨鏡,作了一個“砰”的開槍手勢,“那你最好快點放馬過來,否則我哪天心情不好的話,取下你這顆腦袋當板凳坐也不是不可能。”
“你簡直是在找死!”彭澤大步走過去,一拳揮向方正的右臉。
方正側過臉,將右腿彎曲,隨即狠踹向彭澤,同時左手抓住彭澤的肩膀,右手砸向他的胸口,彭澤立馬被打得趴倒在地。
“以前我不打你,是嫌你穢氣;現在我打你,是給你客氣。”方正將腳踩在他背上,往旁邊吐了一口唾沫。
“你最好打死我算了,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背上火燒火燎地疼, 彭澤這個少爺脾性哪熬得住,這不,剛剛嘴巴強硬得很,現在卻難受地哼了起來。
“你睡了別人的老婆,自然有人不會放過你,好自為之吧。”方正見對面走過來的黃敏打扮得妖嬈奪目,眉頭微皺了一下,隨即戴上墨鏡從側面的小門進了校園。
“澤哥,你怎麽了?”黃敏才掛下電話,便看到原來站在門口的人這會卻趴在地上,而且嘴角還有血絲。
彭澤睜開眼,兩手撐著地面,爬了起來,“鬼叫什麽啊,昨晚還沒爽夠啊。沒看過男人打架嘛,有什麽好緊張的。”
黃敏臉上妝容有龜裂的痕跡,面前的這個男人,從自己離家出走那天,就一直斯文有禮地對待自己,連晚上的歡好時都怕把自己弄疼了。所以,在被元青傷害時,黃敏雖然心裡無法舍棄他,卻又寂寞難耐地投向了彭澤的懷抱。可現在這個完美的情人居然也會出言傷她,“你吼我?你昨天以前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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