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合香與杜胖的這番交手,雖是極為短暫,卻也激烈非常,杜胖難免便因而放松了對於冰霜之鳴的掌控,所以那杆冰槍便安靜了下來,雖仍未被海金沙真個降服,卻也暫時失去了威懾能力。
但夏枯草自蘇合香輕叱一聲躍入場中後便提起了心,再也沒什麽心思盤算心底的念頭,隻得滿懷歉疚的看了一眼滿頭大汗,撐得辛苦之極的海師兄,之後便如場間的所有學生一樣,無比緊張地盯著蘇合香隱隱綽綽的身影。
今天他們的這番遭遇實在來的太過突然,杜胖出手之後,夏枯草的確想過海師兄的必然出手,卻從未想過就連海師兄都奈何不了那杆冰槍,更是未曾想到隨後蘇合香的突然出手。
所以看著看著,他的心底便很有幾分不是滋味,隨即——便是起了好大的憤慨!
不是滋味,是因為即使他知道蘇合香論起身手的確在他之上,卻也從未想過自己與對方的差距會是如此之大,更是因自己竟已淪落到需要一個自己偷偷喜歡著的對象反過頭來給予其庇護的地步!
至於憤慨,則是他再也不堪忍受這些人對自己的一再逼迫!
為什麽?微光酒館內,白礬執意地逼著自己吃屎?就只為了當時的他入學失敗,所以格外看自己的那身學生製服不爽?
為什麽?學院會客廳內,白砡柏子仁等人能將事實歪曲至如此地步,逼著自己走上決鬥台,去和他完成什麽血誓復仇,就因為他想得到自己的那本禁典?
又為什麽!這位傳自己與海師兄是‘學院雙廢’的學長,眼見計劃敗露,所以一見自己,便連話都不屑說上一句,蠻不講理的對著自己喊打喊殺?
這份憤慨來得是如此強烈,直叫夏枯草此時的臉龐微微發白,緊握著的雙拳更是顫抖不已,他無比憤恨這些人對自己的逼迫,卻又無比憎恨自己的實力不足便會顯得如此軟弱,更是無比擔憂那位明媚可人,只是小大人一般喜歡裝嚴肅的蘇合香,會不會在這場打鬥中出什麽問題?
而這些複雜的心境,在蘇合香正式敗退,被他摟入懷中之時,達到了頂峰!
他看著蘇合香蒼白的小臉,注意到對方唇間的血色,終是忍無可忍——
他的情緒在這一刻出現了極大的問題,所以雖然他摟著蘇合香的手極為溫柔,生怕弄疼了這位遠比他來的強大的少女,卻是極為衝動的準備將這件事徹底扛下而不是牽扯到旁人,讓這些自己在乎也在乎自己的友人與女人受傷,於是他便將那句極有深意的‘也會保護好你’說出了口。
他不確定蘇合香能否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但他確定,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真正的勇敢起來,真正的開始面對白砡與杜胖對自己施加的壓迫,真正的開始面對這份自己一直不敢承認,只是暗暗憂心於自己可能死去所以始終不願正視的怯懦。
常言道: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而夏枯草選擇了爆發。
所以他做出了決定——不去想上太多。
因為人生不滿百,從來就不需要想上太多!
既然你們想要那本禁典,那自己便是將它毀了,也絕不將它交給你們!
“因為不是你們的,你們就不該搶。”
夏枯草重重的吸了口氣,壓低了聲音,狠狠罵道:“乾李良的!”
決心即下,他便再無猶豫,伸手便將蘇合香交給同樣來到對方身邊的子苓,邁前數步,便繞過了擋在自己身前的戰爭傀儡,指著同樣衣衫凌亂口鼻發腫的杜胖便是大聲喝道——
“夠了!”
“冰霜之鳴很了不起?我這就封了它!”
言畢,夏枯草心念一轉,便第一次在眾人眼前召喚了自己的那本禁典,其指間更是隨即出現了一張卡牌。
不是魔紋卡牌,而是空白的卡牌。
隨即,他便向著那杆冰槍,展示了這張牌。
“胡鬧!你瘋了!”
海金沙臉色陡變,趕忙大聲喝止!
夏枯草只是不理。
‘胡鬧?也許吧……’
借由封印之書與魔紋卡牌的前身——空白卡牌,封印師的確可以封絕天下萬物——無論那是大世界先天便存在的物質能量還是各個小世界中憑空生成的幻想造物,只要能力足夠,封印師便可對其施加封印。
甚至這一能力原本便是高階封印師時常於戰鬥中展現的技巧——將敵人的攻擊化為卡牌,再行原樣奉還。
不過如此霸道的封印之術自然有著極為嚴苛的限定。
簡單的說,便是封印之術雖沒有極限,但封印師卻有。
正如海金沙方才於心中泛起的後悔,他昨日剛晉醒魂之境,便可將原本的黑鐵級戰爭傀儡換成更高一級的青銅,這便是因為境界的提升便等同於封印能力上限的提升,可更進一步的封印力量更為強大或者法則更為凝實的物品。
而這處世界封印師的歷史已可向上追溯至千年,自然早有一套成熟的劃分標準,將世間萬物大致分上幾個等級,以對應各境封印師的封印極限。
白位、黑鐵、青銅、白銀、黃金、不朽與無法封印。
以上七個層次,自黑鐵級起便分別對應封印師境界自空明境界起的六個境界,而其中封印師有史以來最高的通明之境雖對應著無法封印,但正如無法封印字面上的意思,這處世界,的確存在著某些東西尚處於封印師的極限之外。
因為世間尚未有一人可將自己的小世界提升至與大世界一般無二的地步,所以容納小世界的封印之書,便始終存在著缺陷無法完美,那麽與封印之書同源共生的空白卡牌,自然便也無法將超出極限的事物成功封印。
只是……無法成功封印可不代表無法封印。
只是代價極大且毫無意義罷了。
無它,不過空白卡牌在強行封印物品後無法將那超過極限的物質屬性轉為牌上魔紋,而這些過剩的物質屬性則會在隨後將卡牌反噬至就此消失,所以封印師非但無法獲得自己的封印目標,更是會賠上一張數目固定的空白卡牌,甚至那本與卡牌同氣連枝的封印之書,也會受到無可複原的損傷。
這一損傷造成的影響可遠比海金沙曾經面臨的小世界崩碎更為深遠,因為小世界只不過是依托於封印之書的皮毛,貿然封印超越容納極限的物品進入小世界,最糟糕也只不過是海金沙曾經的下場,雖是無藥可救,但正如陽院長所言,救不了便乾脆不救,只不過是重頭再來。
這一應對雖是顯得極為瀟灑,但蘊含其中的殘酷味道仍然可見一斑,也就是先前的海金沙不過實封幻境,並不高深,才能經受得住重頭來過的打擊。
要知道小世界雖代表著封印師對於世界的認知,但這並不代表一個封印師境界全失想要從頭來過便能萬丈高樓平地起,只要對世界的認知還在,便能一朝回復境界。
畢竟小世界雖為虛幻,但也是一個世界,需要封印師經年累月的經營,不然現在已然虛實平衡,破入空明的夏枯草,早就憑著超人一等的世界認知直上通明,又哪裡還會受不過實封實境的杜胖的鳥氣。
不過這也說明,只要耐得住寂寞重頭來過,總有一天終能回復境界甚至因為這番特殊的歷練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但夏枯草如今的打算,就像是強行要將一個只能由‘門’通過的物品從‘窗’運入,即使真被他勉強搬入,也會對‘窗’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傷,徹底的損傷到他那本禁典的根基。
而封印之書本身的損傷,是不可恢復的。
但這不正是夏枯草的目的嗎?
何況——他先前盤算了許久,心裡也有一定的底氣,只是一直拿不出決心罷了。
但現在,他有了。
因為他終於被逼到了舍生忘死的地步,隻想憑著心頭的那股怒火與自己的一條爛命,奪了那位學長總也花費了不少功夫培養而成的冰霜之鳴,更是要徹底絕滅對方試圖搶奪禁典的念頭。
而只要想到對方稍後的驚愕表情,他便感到無比愉快!
(解釋幾句,海金沙的小世界破碎是因為他將現實造物投入了小世界,小世界承擔不了大世界完美法則下的物品故而崩碎,但這一物品並非超過了海金沙的封印能力,舉例來說,就是現在的海金沙已是醒魂之境,而黑鐵級戰爭傀儡對應空明,所以在他封印能力之下,但如果現在海金沙將這具戰爭傀儡投入小世界,他依然會世界破碎,總的來說,就是魔紋卡牌封印的東西與小世界雖同在封印之書內,但彼此並不相連,當然,你可以讓他們相連,不過後果自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