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海金沙極為準時的在一大清早便敲開了夏枯草的大門,隨後便蹙起了眉,極為不悅的看著對方一溜小跑的來到蘇合香宿舍外,有些小意的敲了敲門。
……
昨夜餐後,海金沙與白石英在盡到了用餐禮儀後便很快的起身離去,夏枯草卻是留了下來,挑了些能講的,給子苓描述了一番自己破境的過程。
他知道對方與曾經的自己一樣正受困於虛實,而他對其中的緣由很有興趣,但他與子苓畢竟相交不深,不能直言相詢,便唯有以實際行動表達自己的善意,希望以此獲取對方的信任。
這自然不是一時之功,所以夏枯草也並沒有抱上太大希望,只是單純的希望自己能夠幫到對方,而子苓果然也只是在那之後有些歉意的一笑,便轉而表現出了對學院書館的濃厚興趣。
這倒並不奇怪,因為封印師的學習原本便需要巨量的知識以作支撐,這所學院又恰以藏書豐沛為名,那麽只要入了學,便沒有一位學生會對書館的存在毫無興趣——白石英這種奇葩入院動機不良的自然除外。
因此,他們便定下了明日一早一同前往書館的約定。
至於夏枯草此時敲的為何是蘇合香的門而不是子苓的,倒不是因他私心作祟——雖然這的確是一小部分原因,但更主要的,則是儼然以子苓監護人身份自居的蘇合香強硬的要求。
所以哪怕海金沙再為不悅,約定既下,他也只能看著夏枯草先行敲開蘇合香的門,再由後者去敲開子苓的門,而女孩子家家的總會有些這樣或那樣的耽擱,所以直到又是好一陣子過去,他們四人才算真正的收拾完畢,開始向著書館出發。
以此為因,為了追回浪費的時間,在快要爆發了的海金沙的強烈要求下,他們四人便不如夏枯草所想的那般步行前往書館,而是使用傳送陣——
這無疑令夏枯草很是遺憾,因為他覺得書館外的風景真的很好,便很是期待能與蘇合香的把臂同遊——哪怕邊上有著兩個電燈泡的存在,想來也是極好。
但他更想不到的是,就因這一時的貪圖時間而使用了傳送陣,便又起了另一場好大的一場風波……
……
吉芬王立封印師學院佔地遼闊,就面積而言,甚至超過了大陸之上大多數的城鎮。
但這處世界可沒什麽先進的交通工具,除了馬車就還是馬車,所以在如此廣袤的學院土地上,傳送陣便如最為基礎的設施——長椅,一般普遍。
夏枯草等人居住的貴族規格宿舍區自是會有專用傳送陣的存在,但即使是這一傳送陣,其所擁有的權限也不足以令他們四人直接進入學院書館。
畢竟那幢木樓即使是在這所學院也是極為重要的場所,院方自是不會允許學生甚至導師的擅自進入,所以大多數所謂傳往書館的傳送陣,實際上通的卻是距那棟木樓背面不遠處,一處水澤之上的某個湖心島。
可以想象,因這一設置,那座湖心島便因此充斥著來自學院各處準備前往書館的師生,人來人往的極為熱鬧,是這處佔地遼闊便顯得人煙稀少的學院之中,少有的熱鬧場所。
而封印師的修煉原本就有些枯燥,這兒的學生又多為二十歲以下的年輕人,或多或少的總有些喜鬧厭靜的天性,所以久而久之,在那處安靜的書館背後的這處湖心島,便成了學生之間時常集會的場所,自遠處打量,便是一鬧一靜,極為有趣。
夏枯草陪著海金沙在過去的十余天裡自然也來過幾次,只是他雖然知名,但這處世界可沒有照相機,他也不是通緝犯,所以哪怕他經過的這些學生裡有著不少一直談論著他,卻也從未有過能把他認出的人存在,往來的倒也算相安無事。
可是這一次,似是運氣終於耗盡,他一踏出傳送陣,便看到了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
馬藺。
對面這位來自依斯魯得島的榮耀貴族同樣也看到了他,但他只是微微地瞥了一眼夏枯草便沒做理會,而是極為恭敬的對著身旁的另一道人影說了幾句話。
於是夏枯草的視線極為自然的轉向了那道身影。
然後他便看到了一個胖子。
……
胖子姓杜,自有大名,不過比起流傳於學院的‘杜胖’名號,他的大名卻是鮮有人知。
只是杜胖雖以‘胖’為號,但他其實並不胖。
他只是身材極為結實魁梧罷了。
除此之外,另一個讓人覺得杜胖是個胖子的原因,是他的那雙手。
就像夏枯草看見他的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對方異於常人的身材與隱藏於學生製服下的身軀所飽含的那仿若無窮盡般的力量——似乎只要稍一用力,那股力量便能隨時將那身製服撐破。
而他的第二眼,便注意到了對方的手。
因為那雙手……很白、很嫩……也很大。
當時的杜胖正拿著一些紙張細細研讀——想來就是自書館抄錄的手稿,因而他攤開了的十根手指便完全展現在夏枯草眼前,而看著這根根都像被捏成了兩瓣的饅頭一般胖乎乎,白嫩嫩便顯得極為可愛的手指,夏枯草自然便會認為這雙手的主人有些胖。
但饅頭本身便已足夠說明這雙手的胖乃至白嫩可愛,如今愣是給人分成兩半的感覺,便說明那雙手的手指寬度也是極為誇張。
換言之,便是手掌極大,手指極粗……骨節極粗。
至於對方的臉——
杜胖的這張臉也很有意思,雖然身軀極為強壯魁梧,手掌更是粗大的不似凡人,但對方既然是學院的學生那年齡便絕不會太大,那張臉自然看著便有幾分稚嫩,而對方認真研讀下的神態與不時皺起的眉間,便組成了包子般的模樣,看著格外喜慶可愛。
但哪怕對方表現的再為白嫩喜慶,單就馬藺對他的態度,夏枯草依然在第一時間便意識到了這位胖子的身份,不由眯起了眼。
而這位看著有些胖的杜胖顯然也聽見了馬藺湊在他耳邊的低語,那同樣微微眯起便如兩道縫般的眼睛裡便閃過獅虎一般的猙厲猛惡的光芒來。
杜胖用那雙胖乎乎的手將稿子細心的收好,放入懷中,踏著一步,便向著夏枯草一行人走來。
他這一動,便有幾分氣吞山河的味道。
因為對方的確壯實到了有些胖的地步,所以他的腳步便可想而知的極為沉重。
夏枯草身前的海金沙幾乎在杜胖踏出第一步時便立刻站定了身子,皺起了眉,擋在了夏枯草身前。
但夏枯草在微光酒館後便習慣了面對理應由他面對的麻煩而不是依靠他人,所以他上前幾步便繞過了海金沙,站定了身子,靜候起對方的靠近。
令他滿意讚賞的是,他身後的那位子苓小姐同樣察覺到了馬藺與馬藺身邊的杜胖,而她同樣沒有選擇藏到蘇合香的身後,而是一齊站了出來——
他們之間原本便沒有多少距離,所以正當子苓與夏枯草方才站定,杜胖便已站到了他們身前。
“你就是夏枯草?”
一道如暴雷般的聲音響徹這處湖心島,島上的幾乎所有人都被這句話震的耳膜生疼,而處於聲音源頭的夏枯草與子苓自然反應更大,隻感到各自的耳朵裡嗡嗡的響個不停,竟是有些站不住。
夏枯草幾乎是強忍用雙手捂耳的衝動,面色驟然一白,愕然的看著身前的這位學長,在第一時間便握緊了雙拳,卻倔強的不肯後退。
文學作品中常用中氣十足來形容一個人的聲音洪亮或那人很有力量, 但中氣十足到了這份上……便只能說明眼前之人……的確很有力量。
所以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險,原本便眯起的眼不由眯得更為厲害,但他認為這裡是學院,他身邊又有蘇合香與海金沙兩位一個代表教廷一個本身便是藍血貴族的人物存在,所以他冷哼一聲,便準備還以顏色。
——這幾乎已是他的本能,即使最終不免仍要動用武力,但在那之前,他總愛先用言語撩撥一番對方,讓對方無法因自身的身份地位感到驕傲,更讓對方因此惱羞成怒。
是為攻心。
但正如海金沙所言,這處世界也許講究金錢、地位、身份或者榮譽,但說到底,生存在這處世界,講究的只有實力,而當實力足夠,一切表象的東西便皆為浮雲。
而夏枯草更不知曉的是,他所遇見的這位學長,馬藺口中的那位學長,便代表著學院學生幾能達到的最強實力——
大封印師的實力!
更不用提那副體格下注定蘊含著的極為強悍的肉體力量!
除此之外更關鍵的……卻是杜胖……從不講理。
或者說,他隻講自己的一套理。
因為他夠強,所以他便有那個資格。
所以夏枯草連一句話都未來得及說出口,便感知到了小世界的氣息——
隨即——便是一道冰冷的氣息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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