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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典封印》第90章 威脅
  一枚竹葉被自院牆外吹入的春風拂落枝頭,只是還未等它落入微濕的大地,便又是一陣春風刮來,將其輕輕嫋嫋地送入了石台之上,送入了夏枯草的感知域中,那些紋線正交替前行的軌跡之前。  竹葉如入無人之境,自紋線之中一掠而過,卻在接觸到白砡的那道劍路之後——‘啪’的一聲化為了粉末。

  場內場外的三人均是看到了此番景象,於是他們三人的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一抹深思。

  ——其中尤以夏枯草的表情最為了然,因為他是場間唯一一個同時清楚白砡劍路與自己解封的紋線之中內容的人。

  “春風拂動的流痕是為法則,竹葉遵循這一法則自枝頭的落下,也是法則,而大多數竹葉的巍然不動,更是法則。”

  回想著適才的一幕,夏枯草收斂了臉龐之上漸將浮現的喜悅,轉而神思渺渺地道:“如此說來,生靈體內流動的血脈也是法則,水流動的軌跡依然是法則,大地乾裂的縫隙也是由於法則,雲與雨的浮現收散……凡此種種,全都是法則。”

  “這些法則的存在毫不起眼,它們所起的作用也與我們時常具現化的法則有著天差地遠的差異,但它們又是如此的重要,需要無時無刻的保持著存在,就像生靈體內的血管代表的法則能夠維系它們的生存,竹葉間的脈絡又能令它們將自根部吸取的養分灌注於葉片。”

  自述至此,夏枯草回想起白砡的劍路自驟然發出起,便使劍尖前端的空氣大違億萬年來的法則無風自動,向兩翼驚恐逃竄的模樣,神色間便有了幾分嘲諷,但他隨即再度收斂起表情,極為平靜地道:“既然如此,法則雖是不彰不顯,卻始終存在於自然而不僅僅存在於法則之界,那麽一道區區的驅逐劍路,又如何能將它們盡數驅逐?”

  “何況無論我們人類本身抑或是其余生靈,本身的存在就是在抵抗死亡的法則,所以法則之間的衝突早已存在,驅逐……自然也早已存在——卻從未表現的如這劍路一般簡單直接。”

  “因為簡單與直接固然代表著強大,但鋒銳之劍,卻也剛而易折。”

  仿若為其注腳,紋線沉默而堅定地擋在了劍路之前,隨即後者漸趨淡去,紋線卻是始終如一,仍如大山一般沉穩,甚至隱隱轉向了劍路的來處,複又協調自然的開始挺進。

  場外的杜衡沉默地看著這一幕,隱隱覺得夏枯草之前的那番話語雖是描述地不詳不盡,內中卻蘊含著許多了不起的道理。

  場內的白砡同樣沉默,只是除了沉默之外,他的情緒之中還有著幾分複雜與不甘。

  局勢至此,他的其一不足為憑,其二被阻,但他仍有著其三乃至其四,只是如此肆無忌憚的運用能克制聖輝的手段無疑會令大禮堂內時刻感知情勢變化的教廷人員深感忌憚,於是他便投鼠忌器,不敢稍動,無奈地體會著下墜之勢。

  隨即……便是身陷聖輝之海。

  場外的杜衡驟然驚醒,看了夏枯草一眼。

  夏枯草沒有回身去看,卻仿佛能夠體會對方的意思,而他又想起了白石英,便將環繞於白砡身側的聖輝之海散開,靜靜地看向對方。

  白砡沉默地立於場間,年輕的面容依舊如雕塑一般完美,只是臉上的表情卻已不複往昔的冷漠,微濕凌亂的發絲披在肩頭,一時的沉默之後,他抬起頭來,說了三個字。

  “我不服。”

  杜衡已於不知何時走上前來,立於二人之間,聞言之後的他微微皺眉,旋即卻平下了眉間的褶皺,看著白砡眼眸深處中的幽光,很是平靜地道:“如果我是你,我也不服。”

  白砡並沒有因杜衡的這句話想到什麽,他只是搖了搖頭,極為不甘地道:“我有很多法子可以對抗聖輝,只是這裡是大禮堂,今日又是學院開學的日子,來此觀禮的教廷人士乃至其余強者太多,我便總不能做些犯忌諱的事。”

  說著這些本就代表著忌諱的話,白砡卻是一味的平靜,因為他如今的對話對象是王族,而且是王族之中從不在意所謂規矩與忌諱的杜衡,那麽對方至多鄙夷他的投鼠忌器畏首畏尾,卻絕不會在意他所具有的某些犯忌諱的手段。

  ——另一個原因,卻是因為他是藍血貴族,便知道王族與教廷之間錯綜複雜的關系,所以即使毫不避諱地說出某些對教廷不利不敬的話,想來也不用擔心些什麽。

  至於夏枯草,白砡的神色複雜了起來,心想那座榮耀基石的存在本就是最犯忌諱的東西,與他相比,自己不過五十步,那他這位百步,又何必來找自己的麻煩?

  與他想象的不同,聞言後的杜衡並沒有開口,反倒是夏枯草插了口,淡淡地道:“時間是你選的。”

  他定定地看著對方,很是認真地道:“地點也是你選的。”

  “而正如我們事先從未有過約定,我卻為了破壞你的計劃而登上了這座限界基石與你決鬥一樣,一切的一切,本就是雙方博弈的一部分,如果你不服於自己有些手段卻因某些原因無法使出,那麽不到實封境界的我,是不是更應該不服於你以境界優勢欺壓我的表現?”

  頓了一頓,夏枯草平心靜氣地道:“絕對的公平,是不存在的。”

  “而所謂公平,就是依據雙方的心意,只要雙方都願意這樣做,並且接受規則,那麽某件事就是公平的。”

  “所以依你的心意,你備下了這座限界基石,而如果我不接受,你的目的便能達成,所以我選擇了接受。”

  “這就是公平。”

  說到這,夏枯草看了白砡一眼。

  “所以你的不服,很沒有道理。”

  他又看了杜衡一眼,繼續道:“而且杜學長也說了,他如果是你,也會不服。”

  “但在那處湖心島上,不服的他卻沒有說什麽不服。”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

  白砡聽著這段話後,先是一怔,旋即便有些自嘲傷感地一笑,喃喃地道:“不錯。”

  但他的眉梢卻是在那之後猛然飛起,厲聲喝道:“但我心有不甘,便有不服,也許說來可笑,有些缺乏風度,可我依舊想讓你輸!”

  杜衡聞言不再沉默,只是面露淡淡憐憫,格外清淡地表示:“我已上台,你便已輸。”

  白砡卻是看也沒看對方一眼,只是一味地看著夏枯草,寒聲開口:“古山龍。”

  杜衡的眉梢漸漸挑起, 由於夏枯草的存在,他極為少見的派遣過手下之人調查過這場血誓復仇的起因,自是知道古山龍的存在與這位**大佬的越獄,但他身邊沒有白石英,這件事又與他無關,於是他的調查到此為止,並沒有進一步的深究,便不明白白砡此時扯到此人的原因。

  但他不是笨人,有關古山龍的彎彎道道又是只要往那處一想,便能想明白的小陰謀,所以對這段發生於眼前的威脅,他便極為憤怒。

  於是他一揮衣袖,扭頭望向夏枯草,極為直接地道:“古山龍,我幫你找。”

  “你只能找到一具屍體。”白砡冷淡地瞥了一眼身邊的王族,不等對方發怒,便又補上一句:“我有小公主的消息,我要你保持沉默,而不論之後的結果為何,我都會告訴你那則消息。”

  杜衡扭回頭,冷冷地盯著對方,白砡寸步不讓,同樣冷冷地回視。

  但杜衡的確沒有開口。

  夏枯草卻於此時開了口,很簡單的兩字。

  “不行。”

  “我的確很感激龍叔,不過要我因他認輸甚至因他去死,我做不到。”

  “但我不認為龍叔會因此指責我,甚至如果我真這麽做,他還會責怪我的愚蠢。”

  “最關鍵的是,我從不接受威脅。”

  “很好。”白砡不再與杜衡對視,轉而有些玩味地道:“不接受威脅?只怕只是一個古山龍的價碼不夠,那麽……我再加上蘇合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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