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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典封印》第92章 ‘他’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

 此時正逢冬末初春,季節轉換之際,氣候難免有些多變。

 所以當夏枯草如往日般自床上醒來,梳洗完畢後推開窗,發現晴朗了好些天的天空卻是在今天飄灑起春雨時,內心並沒有太多的情緒。

 他於心頭泛起的,也只不過是如上的那句詩詞,並沒有聯想到雨紛紛便欲斷魂的清明。

 混跡於街頭的小人物已在不知不覺間度過了他在封印師學院的第一個月,成為了醒魂境界的封印師,然後便終於迎來了自己人生中最為重要的那個日子。

 學院開學的日子,血誓復仇開始的日子。

 雖然內心有些把握,但夏枯草同樣清楚今天的自己極有可能當真斷魂,與那些自己初結識的友人死別,但他在這一月中的經歷的確太過精彩,目睹了這所天下近一的學院的真實模樣,結識了兩位藍血貴族更邂逅了心動對象,緊接著更要看到莊嚴的開學儀式,所以這段回憶勢必是他今後或沒有今後的生命中最為難忘的一段,自然有所安慰。

 門外忽然響起陣陣腳步聲——

 夏枯草嘴角扯起一絲弧度,心頭有絲暖意流過,他自是知道門外那些腳步聲的主人中必然有著海金沙的存在,他也知道海金沙雖是一年級生,但他並不是新生,自然不用參加什麽開學典禮,而是應當行走在前往書館的道路上,但因為自己,他便必然會來。

 夏枯草極為感激海金沙為他所做的一切,所以不等敲門聲響起,他便迎了上去,將門打開,微笑問早。

 隨即他看了一眼跟在對方身後的子苓與白石英二人,點了點頭。

 海金沙並沒有什麽問早問好的心情,他的臉上頂著兩個極為醒目的黑眼圈,顯然昨夜並沒有睡好,看模樣要比夏枯草還要緊張幾分,所以他並沒有理會自己這位師弟的這一問候,只是極為直接地說道:“準備好了?”

 夏枯草點頭。

 “那便走吧。”

 ……

 吉芬王立封印師學院的歷史無比悠久,但正是因為這份悠久,院方自很久以前便開始不再在意什麽校慶校典,而任何事物只要存在的時間夠久,自會有些份量,從而萌生出極為複雜的外交關系,所以那些常規的、禮節性質的拜訪交流便在院方的安排下集中於一年一度的開學式。

 而這所封印師學院雖在千萬年間始終保持著活力向外不斷發展拓新,但不知是何原因,其大禮堂的位置卻是始終沒有變過,是這所學院為數眾多的古跡之中,唯一一處會在此時對外開放的所在。

 只是通往那處所在的傳送陣也如那棟書館一般,有著嚴格的限制,並不是常人所能利用,而今日的學院又是八方客來,所以一向地廣人稀的學院內部,此時竟是極為少見的出現了由於人潮而引起的堵塞現象。

 夏枯草等人在宿舍區時還好,一旦進入通往大禮堂的主乾道,便變得有些寸步難行,此時正是清晨,天光並不如何明亮,空中又飄灑著細雨,於是濕漉陰暗的主乾道便很有幾分混亂的模樣,數不清有著多少車輪正在青石板上滾動,又有多少久不能行的馬蹄正在惱火地踢踏著雨水。

 不過這一切都與學生無關,因為這裡是學院,也因為今天是開學的日子,所以這些學生便是最為重要的人,於是在有過經驗的海金沙的指引下,夏枯草一行人很快便找到了院方安排的接引人,走上了專為學生而設的便道。

 至於其余那些參加開學典禮的各地名流乃至王親貴族們的馬車,便只能陪著那些湊熱鬧的平民一起,繼續停留於主乾道,看似尊貴悠閑,實則好不苦悶。

 學生,哪怕是平民學生也比貴族甚至是王族更為重要,這看上去有些不可想象,但這就是事實,而看著那些安靜華貴的馬車與面色如常的隨從侍衛甚至同樣毫無慍色的貴族,便可以想見在過往的無數年間,學院內部早已形成了一套規矩,而這套規矩的力量,更是無比強大。

 夏枯草在踏上便道前回身看了一眼,心下感慨橫生,對於學院展現而出的這一力量極為向往,心想這才是和諧有序的景象,他相信這些表面淡定的貴族一定不忿於說說笑笑的平民學生將他們漸漸超越,但這一規矩是由學院所定,他們之中……便沒有誰敢表現出不滿。

 但他隨即就想起了白砡,不由微諷一笑,修正了自己的想法,心想的確有人敢,只是‘敢’與‘能’,卻是兩碼事。

 ……

 ……

 夏枯草仰著臉,好奇地看著越來越近的大禮堂——那日他與蘇合香的把臂同遊自是看盡了學院古跡,但如此之近的觀察對他而言仍是尚屬首次,於是他的雙眼便是微微眯起,看起來滿是開心。

 此時走在便道上的自然都是些學生,而且大多數是為新生,所以夏枯草的這番模樣看起來並不如何顯眼,於是海金沙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些什麽,只是他不說,並不代表沒人會說。

 “看到沒,夏枯草。”

 “哪呢?”

 “那個看風景傻笑的。”

 “嘖,”一位學生微微皺眉,冷笑嘲諷道:“一臉傻笑,還嫌自己丟臉丟的不夠?”

 他身邊的那位接引人——接引人也是學生,但自然不會是新生,聞言同樣嘲弄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這位夏學弟雖是有些不自量力,但入院以來也並未有過失措之舉,更是擊敗了名頭極為響亮的杜胖,那這丟臉的評價,又是從何而來?

 場間的那些學生在最初的那份對於大禮堂的關注過後,便紛紛注意到了夏枯草的存在,而隨著有心人將血誓復仇的消息傳播的越來越廣,即使他們只是新生,也都知曉了今天的‘余興節目’,而夏枯草的面容對他們而言也早已不是秘密。

 於是他們便不複先前靜立嚴肅下對於成功入學的欣喜,開始或有意或無意,或全神貫注或悄悄用余光去看,或真正關心或只是好奇,或懷著看好戲的嘲弄心態望向了那處,注意起了他的一舉一動。

 這些學生於搓手跺腳閑聊譏諷之中說出的話語倒不見得都是些難聽的話,但人總是對刺耳的話語更為敏感,只是還未等夏枯草對此表示些什麽,海金沙原本便是極為陰沉的臉色卻是漸漸凝固,眼看就要發作。

 “算了。”白石英一把拉住海金沙,看了一眼周邊討論的越發火熱的人群,聳了聳肩,說道:“何必置氣。”

 海金沙身邊的一位陌生學生不知是與人討論的過於熱烈從而有些昏頭,聽到白石英的這句話,竟沒分辨出對方的立場,便是轉過頭來,同樣對著海金沙勸道:“是啊,何必與他置氣。”

 他看了一眼夏枯草,繼續道:“學院因他損失的聲譽,由我們賺回來就是,何況勝負未分,提前動氣,豈不會有尷尬的可能?”

 夏枯草趕忙幫著白石英拉過海金沙,輕聲道:“算了。”

 隨即他轉過頭來,看著那位也已發現搞錯了對象的學生,很是誠懇地說道:“我很欣喜你口中說出的話還算公允,而你能有這份替學院長臉的心,也是很好。”

 “但我現在並沒有輸,所以學院的聲譽也沒有損失,而一旦出現那種狀況,想來那時的我早已死去,自然已算補償——雖然在大多數人看來這一補償遠遠不夠。”

 “至於你的那份心意,只希望以後你在為學院漲聲勢時,不要如現在這般弄錯了方向。”

 夏枯草的這番話說得格外平靜溫和,所以哪怕他的話語中多少有分譏諷之意,聽來卻是極為誠懇,而那位同學也的確羞燥於自己方才的表現,所以眼看夏枯草隨後的轉頭離去,他忽地回過神來,大聲喊道:“你真能贏?”

 夏枯草頭也未回,平靜說道:“能。”

 那位學生與周邊的那些人聽著這話,震驚地險些摔倒在地,心想這家夥居然能自信到如此平靜,難道當真能贏?

 海金沙卻仍是怒氣未平,瞪了夏枯草一眼。

 夏枯草看著他笑著解釋道:“這就叫裝深沉或稱之為扮酷,在這一點,他們遠不如我,便能震上一震,至於輸贏的問題……”

 夏枯草看向那處近在眼前的大禮堂,淡淡地道:“既然仍未開打,自然有著萬般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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