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與我之間的第一堂課就到此為止,之後的你是選擇隨我一道化為非人,還是回轉踏上早已有無數先人走過的路,都是由得你選,不過……” “不過什麽?”
回著這話的夏枯草難免心下踹踹,心想如此情勢下的‘不過’……之後最有可能接上的,便是有關於保密的內容以及反之的後果——簡單的說,就是威懾與恐嚇。
如若不然,他傲冬凌又何必煞費苦心的於心念中對自己授課?
只是世間最好——而也許也是最為安全的保密者,卻唯有死人。
“不過……也許是你上一關取巧的關系,這一關的敵人……哼……該用‘人’,來形容它們麽?——總之,你遲早會知。”
夏枯草聞言微微一愣——事實證明他想得有些多,傲冬凌只不過有些突兀的將口中話題從虛幻的理論轉到眼下的實際,所以一愣之後的他便有些反應不及。
而對方於心念間傳來的最後一句話也於此時響起——
“夏枯草——小心你們之中最早與我打交道的人。”
一言已畢,心念斷絕,而當夏枯草再度抬首,傲冬凌早已手持三尺青鋒,隨後手指一劃一按,仿若呢喃般的自語聲便已於口而出——
“天月之間、無塵之國——吾不從之神降臨此間,凡引騷亂者,莫不引頸、凡吾目下者,莫不臣服,其間一切汙穢壁障、汙濁隔閡,皆因吾之所斬——隨之而決!”
……
……
戰場清點很快結束——真是不快不行,只因場間沒能留下任何的俘虜,但林間也無一絲撤退痕跡——至於死屍……所有來襲的敵人都已化為塵土——包括在那之前就已死亡的屍體,而造成這一切的只是傲冬凌的一聲呢喃,之後的他沒有蓄勢而起沒有再起波瀾,於是場間也沒有任何的法則變動又或能量生成,仿若那些襲擊者的根本存在已隨著那聲呢喃從這一世界生生斬滅,而如若不是林間仍留有一些襲擊者遺落的刀槍劍戟,只怕夏枯草真會以為先前的自己不過只在發夢。
面對如此場景,眾人都未表現的太過驚訝——即使有,也不過只在瞥見散落於兵器一側的塵土時有過刹那的一閃而逝,畢竟傲冬凌的強大即使只是管中窺豹,卻也足夠深入人心,而有了斷肢重生的事例在前,單純的殺敵——即使敵人的死狀再奇再詭,似也不能使眾人的表情稍顯訝異?
但那不過表象——
夏枯草自家人知自家事——因為那番對話,也因為先前於小世界中的他一念生出便有世界相隨,所以他才是場間那個唯一真正對傲冬凌手段有所認知的人——只是縱然如此,他依然有所心驚。
那麽其余人——如他們不過尋常人物,不能理解眼前的情況倒也罷了,但無論是出身名門的海金沙抑或白石英,還是自小飽受嚴苛教育又或活得足夠長久便見得足夠多的蘇合香與古山龍,他們四人也許遠不如傲冬凌強大,但他們也絕非有眼無珠,毫無眼光之輩,又如何能看不出傲冬凌的這番手段到底代表著何種意味?
不過偽裝——
一念生出,夏枯草隨即又想起傲冬凌於心念間留下的最後那句話,不由心下一沉。
於是他抬頭,看著聚攏於四周的眾人,沉吟半晌後忽而開口說道:“我們兩人一組,分散搜索一下吧。”
不等眾人反應,他又直接看向仿若沒事人一般的傲冬凌,很是嚴肅地拜托道:“前輩,您就不用動了,請您站在中心照料四方。”
傲冬凌看他一眼,隨後點頭。
於是夏枯草一手拉住想要往海金沙處走的白石英,輕聲說道:“我們去後面的教堂看一看。”
此言一出,白石英眸光微微一動。
而眾人同樣微微一愣。
海金沙眯起雙眼,目光在兩者身上微一打轉,隨後具現化出自己的那兩具近戰傀儡,也沒打招呼,隨便找了個方向便已自行離開。
與此同時,古山龍也走向蘇合香,隨後溫和地將其拉走。
……
……
白石英在推開身後教堂那扇陳舊的木門後只是衝著周圍瞅了兩眼便已向門後一拐,隨即支起一腳於牆,在懶洋洋地伸起懶腰的同時笑眯眯地道:“有話要說?”
夏枯草見狀不由歎了口氣——自他與白石英相識至今,對方始終保持著一身懶散模樣,但興許是冥冥中的緣分又或彼此之間的他們都在對方身上找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不過傾蓋之交的他們轉瞬卻已有如白首,但夏枯草不傻,他可以不介意對方的懶散甚至在對方身上的懶散勁中找到那絲親切的味道,卻也在同時察覺到對方的身懷有秘,只是他一直認為只要是人,就難免有其秘密有其隱私,而對方又是他的朋友便應給予些尊重,所以他對此從未過問更是自問對其無比信賴。
但如今——傲冬凌與他相識不久,但夏枯草已能察覺這位來歷神秘的神秘人對自己並無敵意甚至隱隱的有些栽培之意,而對方眼光極高便可能發現一些自己察覺不了的東西,那麽為了他自己更為了他與白石英之間的那份友誼,他便決定打開天窗說些亮話。
他之所以如此,其主要緣由不是緊張於自己的生命又或警惕於白石英的目的,而只是想試圖延續這份友情,因為對於感情一事,自小成長於街頭巷尾的他一直很是珍惜,便是容不得半點沙子。
所以他湊上前去,同樣支起一腳靠向牆頭,隨後利落地點了點頭。
白石英向外挪了挪身子——夏枯草直接有半個身體靠的就不是牆而是他,隨後他微微側首看了身旁友人一眼,忍不住微笑說道:“我記得我們認識之後沒過多久,我就提醒過你要注意言語間的意味,不要因此暴露太多的信息,原以為你在實力提升的同時也已糾正了過來,沒想到你仍是那般的直白粗放?”
隨後他抬手向後一指,評價道:“有什麽話想和我單獨說也得找個好點的借口,搞得眾所周知又是何必?需不需要我事後找蘇合香解釋解釋?”
夏枯草沒理會白石英的調笑,只是抬眼望向天花板,有些嚴肅地道:“剛才傲冬凌跟我說了三件事。”
白石英微微眯眼,沒有做聲。
“第一件事與封印師有關,以後有機會再和你詳說,第二件與我們的境遇有關——據他話裡話外的意思,這關的敵人有些不對。”
“嗯,是不對。”白石英肯定地點點頭,神情略顯凝重,“那些襲擊者……都不是人。”
隨後他再度瞥了眼身旁顯得有些神思不屬的友人,忽而正色道:“你說有三件事,而按理而言最為重要的事一定會放在最後,所以這第二件事暫且緩下,你先說完。”
“第三件事,他說要我小心與他打交道的第一個人。”
夏枯草收回目光,並未側首而只是向著前方看去,同時口中說道:“他沒有說名字,就是不知道那人姓名,但龍叔與小香與他相處已久,而從先前的表現看,他也是知道龍叔的姓名的。”
“至於蘇合香,她是我們之中唯一的女性,所以如果他要你小心的是她,也只要直接說‘小心女人’就好,對不對?”白石英大半個臉龐都隱藏於陰影之下,夏枯草無從查知對方的表情,更無法從對方毫無情緒起伏的語調中得出任何訊息。
所以他只能接過對方話頭,很是直接地坦白道:“對,所以我認為,他讓我小心的人,是你。”
“你認為的沒錯,的確應該是我——那麽,你現在算是在懷疑我?”
“扯淡!”夏枯草極為惱火地擺擺手,“如果我懷疑你,現在就該裝作沒事人,然後隨便是與小香在外尋找些情報又或與師兄在一起商量對策——總不會是陪你靠牆!”
“我放棄這麽些又合理又能查探同樣有些不對勁的小香的機會來找你聊天, 還搞得大家都發現我們之間的不對勁,就是為了光明正大的解決這事!”
隨後他轉過腦袋,扭著白石英的頭讓他轉向自己——於是四目相對,而夏枯草看著對方的眼,無比認真地道:“我知道你有秘密,也許也有些問題——其實早在我們之間第一次的見面,我就已然有所察覺。”
“但我原以為這一秘密不過與你的身世有關,而如今想來……用不著別人提醒,我的感覺同樣能告訴我……你還有秘密。”
白石英忽然哈哈一笑,直到好半晌後方才收起笑聲,隨即他拍開對方按在自己腦袋上的手,臉龐之上漸漸攀上一抹複雜之色,於沉默片刻後決定違反一些組織守則,對著夏枯草輕聲說道:“不錯,我有秘密。”
夏枯草將頭轉回,同樣直到好半晌過去,才有一聲極為輕微的語音傳來——
“偷偷地……說來聽聽?”
“我不告訴別人。”
夏枯草這句話聽著有些可愛,宛如童稚之年的友人間彼此有些天真的約定,所以聞言後白石英不由微微一笑,卻於片刻間做下決定——去分享些秘密——因為這些秘密已然壓在他心頭太久,而一個人緊守秘密總顯得太過寂寞,但他已有了朋友——真正的,私人的那種朋友,所以他不想讓對方失望,便同樣壓低了聲音,悄然回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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