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夏枯草的倉促上場,與他相對之側,那扇已塵封了太久的厚重石門忽而再度開啟,夏枯草見狀趕忙站直身子,在深吸口氣的同時不免於心下微微動念。 仿若遙相呼應,當禁典懸浮於身旁一側,亦有人影出現於門扉之後。
夏枯草忽然微微一怔——
只見自門後出現的人影通體亮銀,水晶質地一般的晶狀物體遍布全身,不時有些粉末落下與石台起些反應,而那極為熟悉的橢圓形且無一絲毛發生長的頭顱、那流質化的身軀乃至於面容之上咧地無比巨大的嘴,都與上一場的幻想種別無二致。
它的出現立刻引發了一陣驚歎——似是沒人能想到它的再次出場。
而也許這對眾人而言只是驚歎,但對某人,卻是不止於此。
“哼!”
一道極為不悅地冷哼聲響起,夏枯草忍不住回頭一瞥,卻見神秘人正一臉惱怒地看向對方。
‘這反應……果然是它。’
回過頭來的夏枯草忍不住心頭一樂,心想此時的神秘人必然極為後悔。
但這就是報應,不是嗎?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不過你想錯了。”如今聽來總有幾分惱怒的聲音響起,神秘人收回目光,於夏枯草身後緩緩說道:“如果是我,不會是它。”
‘嗯……不錯。’夏枯草於心中悄然回應,他在偷笑的同時卻也承認對方的這一判斷極為有理——先前的情景已然證明只要他們中的一人勝過一場,那人就能通過此關,而也許只有那人繼續挑戰,對他而言的第二場才會變得有所艱難,對手才不會加以重複。
但此刻上場的是夏枯草,而他所面對的戰鬥只是此間第一場,那麽再次以幻想種為敵……就不是什麽難以理解之事。
——甚至這對他極為有利,因為他已了解對方特性,便不會輕易中招。
不過已有經驗的不止於他,這頭不知從何而來的幻想種同樣學乖了幾分——它在門扉之側磨蹭許久,直到將夏枯草看了個夠,這才抖擻精神,緩緩步入場內。
夏枯草愣是從它那張欠缺有五官之四的臉上瞧出了幾分謹慎,它也的確只是兜兜轉轉地徘徊於左近,小心翼翼地靠近——卻不敢真個上前。
眼前這幕看著有些有趣——場上兩者都沒有足夠把握能夠擊倒對方,又都對彼此有所了解,於是各自蠢動,但神秘人卻已從中發現一絲異常。
他看著場上的幻想種,鼻翼微微抽動,隨即嘴角一扯,悄聲說道:“原來如此……”
正當場間的氣氛變得漸趨微妙,夏枯草有些按捺不住地想要出手試探時,他卻忽感眼前一黑。
夏枯草心下一冷,不知其因。
但這一刻的他自不敢有任何留手,身側禁典驟然明亮,屬於他的小世界氣息猛然綻放,一股莫名的波動掠過石台,隨後驚覺——怪物不在眼前!
它原先所處的位置因大小世界法則之間的彼此融合與偏向轉化驟然破碎,蜘蛛網般的裂痕顯現於上,隨後怦然炸裂。
而下一刻——
夏枯草幾是眼睜睜地看著幻想種出現於自己身側,腐朽的氣息直衝鼻腔,但對方看也沒看他一眼,更沒有發起攻擊,如平面鏡一般欠缺五官之四的亮銀臉龐只是直勾勾的看向夏枯草同在身側的封印之書,仿佛看到了世間最為美味的餐點!
囚籠之內的海金沙於這幕中不知想起了什麽,忽然渾身一震,於身前囚籠猛力一拍,隨即大聲喝道:“收回去!”
“晚了。”神秘人遠遠看他一眼,似是有些意外,隨後極為漠然地看向已化為水銀模樣衝入夏枯草禁典之中的幻想種,無比篤定地道:“一著不慎,滿盤皆輸,既然想不到,那便是廢了。”
隨即他又微嘲笑道:“如你所說,我是瘋子,便應做些不合常理之事,所以即使早已知道,我卻偏偏不說。”
夏枯草極為驚訝地看著眼前此幕,他沒有太多懊惱——因為此刻的他心知自己已沒有太多時間,他也沒聽見神秘人所說之話——因為只需眼前此幕,他便能明了原因。
因為這一原因真的極為簡單。
封印師本就是無中生有的職業,能於自身小世界重塑大世界——值得一提的是,與夏枯草所知的能量守恆不同,封印師的無中生有是真正的憑空而現——雖因無法完美重塑,封印師具現化的物品能量並不能長久存在,但時限之內,大世界的確平白無故的多了某物,而這某物的根源所在——即小世界,又只需封印師憑空去想便能創造——仿若這處世界的封印師已從側面證明思想的確有其力量——且是實質性的力量。
而幻想種以吞噬能量壯大己身,如有機會,自不會放過任何身具能量之物。
那麽當幻想種與封印師為敵,封印師憑空造就的小世界便是對方首要攻擊目標,它們甚至不願意先行殺傷封印師本人,而是或主動或被動的創造、又或等待起時機。
這裡的時機,則是指封印之書。
封印之書是連通大小世界物質能量的渠道,封印師創造的小世界與大世界彼此隔絕,唯有空明境界以上的封印師才能借由封印之書將其加以連通,那麽當夏枯草因眼前一黑心中慌亂,下意識地展現出小世界氣息並將四周化為領域之時,便等同於將小世界與大世界連接了起來,那麽幻想種便可通過封印之書侵入他那小世界,並加以吞噬壯大。
現在想來,幻想種雖本體不強,但它所具有的特性實在有些難纏,對於戰鬥的敏銳更是與生俱來,方才的兜兜轉轉與其說是小心謹慎,不如說是一開始就認準了夏枯草身側懸浮的封印之書,處心積慮的等待夏枯草以封印師的手段對付它,這才好侵入其間。
而它的出手目標,也從不是夏枯草本身,而是他那本禁典。
夏枯草瞬間理清思緒,那麽下一步,自是加以應對。
而他也的確有其機會。
甚至對他而言,這還是一個能夠輕松取勝的機會——
夏枯草眼中忽然浮起一抹玩味之色,如是在外,他要對付幻想種還真不容易——那種石油狀的幻想種1.0還好,吞噬了晶化石的幻想種卻是全身覆蓋晶化水晶,作為物主的神秘人不怕,夏枯草卻必然畏首畏尾。
而夏枯草手中底牌也已消耗大半——譬如理應對幻想種最為有效的近戰傀儡,至於冰霜之鳴以及教廷聖輝,以幻想種的特性考量,便很難對它起到太大效果——能不被吞噬就已很是不錯。
但他偏偏進入了自己的禁典,進入了自己的小世界。
而他夏枯草的小世界,與普通封印師可是大不相同——
也許其余封印師被現實造物入侵了小世界便只有閉目等待境界破碎的下場——至多如海金沙一般加以封印,但對夏枯草,卻是未必。
當然——只是未必。
不過他有信心。
“前輩。”夏枯草忍不住歎了口氣。
神秘人微微一怔,不太理解現在的夏枯草為何還不將心神投入小世界做出最後抵抗,反而有心思與他說話。
隨後他就看見夏枯草轉而望向他的目光仿佛表達著一個意思——“前輩,說好的活下來再說,那麽我……便必然會生存下去。”
隨即——他雙目一閉,便已將心神浸入禁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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