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芬王立封印師學院專為陽起石所用的院長高塔內。 那位老者豁然抬首——隨著這一動作,他掌間原本精妙無比、如夢似幻的奧術魔紋於驟然一滯後隨風散去。
但他毫不在意——
蒼老卻絕不渾濁的雙眼直視蒼穹,他嘴角微揚,泛起一抹極為複雜的笑容。
——那之中有著想念懷念與一份微不可查的憧憬。
卻也有著厭惡憎恨與與之同等份量的淡淡不屑。
“這股力量……真是許久未見。”
熟悉的嗓音隨之響起,下一刻——塔內風雲驟動,人影無蹤。
——唯有桌上淡淡的茶香氣漸漸泛起。
……
……
吉芬上空的雲層被破開了兩個空洞——
兩道一粗一細的巨型光柱自地底直衝雲霄,仿佛於平靜的湖面上投入了一顆石子,於是風雲激蕩,白色卷雲如漣漪一般層層散開,呈現出放射狀的同心圓,隨後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而去。
造成這一切的自然不僅僅是光——因為光能透過水面卻無法穿過厚厚的岩壁,於是便是夾雜其中的神聖力量。
這股力量極為強大——強大到仿佛足以溝通天地,卻又是如此無害,只是將不及散去的白雲與無法動彈的岩壁染成了白金之色便告收手,唯有清晰可辨的金線留於其上,綻放出莫名的光輝。
吉芬城內與四野之下的所有人都於此時抬起了頭,看向頭頂真空一般的圓形天空與浮現其上的金線軌跡,不計其數的驚歎聲接連響起——唯有其中的少數人保持著沉默,因為此時的他們無比震驚,震驚的無法言語——
因為他們都明白這些金線到底代表著什麽。
那是法則——
或者用更近一步的說法——那乾脆就是法則之界!
始終遊離於塵世之上的法則之界因這股神聖的力量呈現於世,而泛著白金色澤的雲層與岩壁正忠實的保留下對方的足跡。
當天際最後的一絲雲影也被蕩盡,在湛藍的仿佛純淨藍寶石一般一塵不染於是便顯得無比瑰麗的天際線上,壯美的法則之線接連出現,一圈圈、一輪輪地展示出自己的模樣——不同於被封印師引動時那樣,此時法則之界於天幕之上的驟然顯現是那般的單純而毫無保留,於是吉芬之內所有的封印師乃至其余法系職業者們都只在短短的呆滯之後紛紛浮起出一抹瘋狂之色,隨即傾巢而出,用著各種不同的方式竭盡所能的試圖去記憶其上的一切。
——這是所有凡塵之人被一視同仁的以法則的角度來觀賞這一龐大而精密的世界重現,而這一機遇極為難得——往日便只有踏足逍遙之境,首次窺見法則之界存在的封印師們才能得以目睹——而他們所目睹的一切只不過是法則之界對於自身小世界的重現,便遠遠及不上如今被那兩道光柱衝散了浮沉表面於是法則之界現身並對真實世界加以重塑的此時。
無數雙手與這些手的主人屏息靜氣——他們都知道世界的重塑只會在最初時進展的較為緩慢,一旦法則之線勾畫而出的圈輪接連成片,他們這些如今仿佛站在真理之側的凡世之人便再難目睹眼前的景象,於是原先人聲鼎沸的吉芬城內轉瞬間安靜的落針可聞。
一切都停了下來。
可惜這一美景並不是人人都能目睹——
譬如適才踏入地底的白砡與正養傷沉睡的柏子仁,又譬如剛踏足另一奇妙領域的杜衡與隨侍在側的馬藺。
而那真是一件令人極為遺憾之事——
因為天空圓形真空領域的重塑終於在下一刻達到了頂峰——圓心處產生了一絲震蕩,這一震蕩所帶來的波紋自法則之界蔓延向現世,於越過雙方的疆界邊際時微有曲折,隨即無形的波紋具現化為具體的存在,似緩實快地填充著天際的真空,便也遮掩了其下的法則之線。
海天一線之間——
自圓心處驟然出現了天空與白雲的蹤跡,與圓圈之外的晴空交相輝映,只是一瞬之間,天空之上的空洞便被填補,又恢復成了原本的模樣。
——於是無數人歎息。
那兩道白金光柱也於此時同步離世,光暈漸弱,於眾人眼中留下兩道碑狀的幻影便告完全的消失不見。
……
……
一座滿布回轉長廊與如玉階梯的白色殿堂內,紅色的暮光自窗外射入,於一片純白的台階之上留下了一抹紅暈,泛著淡淡的暖意。
籠罩於冬末初春清麗光芒中的這一純白神殿顯得格外莊嚴肅穆,殿內不存半分灰塵,主殿冗長的甬道兩側侍立著無數身著白袍的神官修士,只是人影雖多,他們的模樣卻仿佛是自一個模子裡刻畫而來,只有一味的嚴肅與古板。
而在殿堂深處, 階梯之頂——
此時正有一道目光緩緩收回。
仿佛感應到目光的移動,窗側簾影無風自動徐徐落下,於是便擋下了那股暖意,將這處殿堂重歸森嚴與死寂的冷。
神殿深處的目光主人高坐階梯之頂,座下之椅佔地極廣,足可容納數人並排而坐。
但神座之上,從來只有一人。
目光主人高坐於此,自收回目光後沉吟良久,隨即一道威嚴至極的聲音響起,原本渺渺的語音在純白巨石砌成的殿堂之內逐漸擴散漸趨響亮,當這一巨大的聲浪傳遞至殿堂之下,便仿佛無數信仰虔誠的神官正在齊聲呐喊——
呐喊的內容不多,只有九個字。
“通知四戰爵。”
“‘拉’,在吉芬。”
……
……
地底湖泊之上——
海金沙瞪大了眼,在某根潔白如玉的碑身上看了一眼,隨即有些無措地看向驟然現身的夏枯草。
但夏枯草同樣面顯茫然,掃視身周,方才確認自己的確已不在鯨口之內。
他不由將目光轉向身側。
自稱為‘拉’的男子正微笑打量著身前的人影,注意到其中的一人正轉瞬不眨地緊盯著自己。
他衝著對方微微一笑,沒有開口。
於是白石英移開目光,看向夏枯草,淡笑著問道:“你……能不能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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