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的心緒變化，真可謂‘來得快，去得也快’。　　——甚至比某些翻臉比翻書還快的女人更要快上幾分。

　　明明上一秒的暴怒余韻仍停留於臉龐之上，明明仍是那般的憤憤不平余怒未消，但隻消一秒，下一秒的他便如格式刷刷過一般複又變為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還不明原因的微微一笑，開始轉瞬不眨地緊盯起身前新出現的半透明光圈，也不知在看些什麽。

　　神秘人的如此表現自然讓囚籠內的眾人心下一松的同時不免亦有幾分心寒，而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便覺得對方著實有幾分神經質，但隨著神秘人的身影漸趨走向那道新出現的透明光圈，眾人剛剛放下的小心肝不由又都提了起來。

　　“只要他踏入光圈，這一關就算是過了。”白石英拍了拍身前欄杆，隨即有些遺憾地補充道:“可惜，那只是對他而言。”

　　“至於我們……”

　　白石英沒有將話說完，當然也沒有將其說完的必要，因為囚籠內的五人都很能明白他那言下之意。

　　不過一死。

　　輕飄飄的四字，代表的卻是最為深沉的恐懼，而這裡的‘不過一死’，也不是文學作品中那些英雄於視死如歸前淡然說出的台詞，囚籠內的五人身陷此地自不是為了尋死——蘇合香尚不明確，但古山龍與夏枯草等人可都是為了求生又或是為求他人生才來到此處，自是不想就此去死。

　　不過也許是他們之間彼此的羈絆已然足夠——足夠讓他們在並不明確的死亡真正降臨前做出某些醜事，於是夏枯草三人間、夏枯草與蘇合香間、甚至古山龍隱隱的與蘇合香間，他們彼此不過沉默地對視幾眼便已默契地分散開來，開始尋求起渺茫的生機。

　　眼前這副畫面看著有些沉默有些平淡更有些普通，但其間沒有爭論吵鬧以及對於彼此的指責，更沒有哪怕一人選擇向那唯一能掌握他們生死的神秘人低頭，於是這幕看著有些平淡普通的畫面便立刻變得不那麽平淡普通，而是充斥起某些難以言述的溫情，便足以令心下另有所想的神秘人停下手頭無聊的戲碼，直接轉身打了個響指。

　　於是夏枯草身形一淡，而當他再度回首，便已身在囚籠之外，神秘人之前。

　　突兀的場景轉換顯然令他有些迷惑，但他很快定下神來，沒有理會神秘人的存在而只是轉身看去，恰與囚籠內另四人驚喜的目光迎面撞上。

　　揮手打了個招呼的夏枯草看見囚籠內的白石英對著某處一指，而順著對方手指所向，那道方才出現的光圈已是無影無蹤。

　　‘原來如此。’夏枯草瞬間理清思緒，隨即轉身一禮，難免有幾分複雜地致謝道:“多謝前輩。”

　　言語間的他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那位神秘人的雙手雙腳，確認對方四肢果然毫發未損並無異樣——不過臉色仍是有幾分蒼白，其上的皺紋也是若隱若現，好似蒼老了幾歲。

　　“哼。”神秘人也不介意夏枯草的暗中打量，只是自行回轉於那處光圈內坐下，隨即很是直接地說道:“不用謝——十殺九死，你是生的那個。”

　　‘即是說……他不會再行出手救人，而他下一次的出手獲勝……便會選擇直接通關?’夏枯草縷清思緒，卻仍有一事未明。

　　“為什麽選我?”

　　在夏枯草看來，自己在對方眼中應是空氣一般的存在——甚至遠不如空氣，因為空氣可以維持生命，而少看他一眼卻絕不會死，那麽他便很不理解神秘人為何不選與他應有些淵源的古山龍又或是必然高看一眼的白石英。

　　“因為我需你欠我一命。”

　　言畢，不等夏枯草流露疑惑，神秘人忽而抬手——便有三尺青鋒展露於上，隨即舉劍一揮——

　　一抹明亮的銀線自劍鋒前端徒然升起，刹那之間便已衝上雲霄——

　　神秘人舉劍而揮的動作無比標準，便是臉上神情都是無比嚴肅，他的這番動作看似極緩——隨便哪一個動作都能拆分為無數細節，隨即完整無暇地展露於夏枯草眼前，宛若藝術而不是劍術。

　　但再讓人賞心悅目的劍術依然只是劍術，而當劍術升華至藝術的領域，便是極致的殺意與神鬼莫測的力量——

　　這道將殺意與力量融合為一的璀璨劍光於平地陡然升起，而夏枯草雖能將對方揮劍的動作看個一清二楚，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劍光向自己劈來——

　　仿若死神已臨，甚至還輕輕的於脖頸處吹了口氣。

　　這一刻的夏枯草沒有太多想法——譬如神秘人為何救出自己又加以殺戮，又或是先前的那句‘欠一條命’究竟所為何解， 他只是下意識地試圖去躲。

　　但他所擅之處從來不是拳腳閃躲，所以當神秘人動用他於石台之上都未動用的劍術之後，他便只能於思緒方起的下一秒感到左胸口前微微一痛——

　　夏枯草周身緊繃，很清楚隻稍劍鋒寸進，捅破心臟，他便會就此死去。

　　死亡迫近的感覺就如三九之時的墜入冰窟，恐懼仿佛凝為了實質，將身處其間的夏枯草浸染的徹骨冰寒，他周身上下瞬間就起了一身大汗，寒毛根根豎起，整個人就此僵住，無力動彈。

　　但劍鋒隨即凝住——

　　神秘人好整以暇地保持著持劍姿勢，他仍盤膝坐於光圈之內，手中三尺青鋒也未真個及體，只是遠遠地指向夏枯草胸腔，但劍刃之上的冷意卻始終瞄準著胸腔之內急速跳動著的心臟。

　　“先前救你，算是十殺九死一生，如今罷手，便是你欠我一命。”神秘人微微歪頭，斜眼看向夏枯草，隨即手中一緊，調侃道:“認不認?”

　　“認。”夏枯草直到良久後方才回神，所幸他並未遺漏對方言語，隻得有些艱澀地回應。

　　“好。”神秘人滿意地點頭，卻仍未收劍，仿佛認為那股冰涼的殺意有助於夏枯草做出一些較為理智的答覆——譬如老實回答他所詢問的問題。

　　於是他開口問道:“你知道惡魔?”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