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臂俱已化為亮銀利刃的怪物根本沒理會神秘人的言辭,它只是腳下一頓,微一蹲身,便於下一刻的驟然發力後如緊貼著地面的離弦之箭,向著對方飛撲而去。 而但凡飛掠之際的它身姿所及——那些星星點點仍未被吸收乾淨的血肉皮膚乃至於斷骨碎屑就像是收到了什麽指令,化為血霧橫亙於二人之間,任由以穿雲之勢掠過其間的怪物一一吸收並加以融合。
於是當這頭怪物再度出現於眾人眼前,它原本通體呈亮銀之色的四肢軀乾便染上了一層血色,只是場間並未散發出任何血腥氣味——仿佛它的體表之下隱藏著一隻饕餮,而貪婪無比的它也只需短短一瞬,便已足夠將那些血肉精華吞噬殆盡。
“更多……還需要更多!”
幾乎所有人都於同時依稀聽見了這一呢喃之音,隨即一股發自內心的戰栗乃至於恐慌感隨著對方的下一個動作深深地攥緊了場間所有人的心臟——一股極為冰涼與怨毒的貪婪渴求混雜著徹骨的殺意隨著對方的臂刃於斬向倒地不起的神秘人的同時……仿佛也能影響到囚牢之內的五人。
——他們均感到有一雙惡毒至極的眸子看了他們一眼。
從這怪物蹲身而動到它掠過血肉之霧將其完全吸收,隨後到它散發出殺意到如今的揮刃斬向神秘人頭顱,整個過程說來漫長,但其實不過眨眼之間,而做出這些舉動的怪物舉手投足間盡顯流暢,於是旁觀的所有人都仿佛能預見到頭顱的飛起與四濺的血花。
但如此順暢便仿佛因果具現的一擊偏偏被擋住了——
怪物揮動的銀色刀刃就像是一條閃動的光帶,轉眼間來到神秘人面前,但神秘人便如先前所說的那般仿佛對它失去了興趣,便是連看也沒看對方一眼,只是眉間微蹙,場間就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
夏枯草親眼看見那頭怪物手臂所化的銀色刀刃仿佛撞到了什麽東西一般驟然一凝,隨即如瀑布迎面撞上岩石一般飛散開來,但這些四散分開的銀色水滴並沒有墜落於地,而是如它先前所做的那般再度匯聚,眨眼間就與身軀重合於一處,長出一支嶄新手臂。
但它對先前發生的一切顯然有些意外,不由退後了幾步——但在那之前,它剛剛重生的手臂前端忽然急劇膨脹,仿佛有股無形的力量正自軀體灌注於臂——
異象顯處,它臂膀前端的銀色刀刃又恢復成手掌模樣,隨即五根手指陡然脫離,帶著一抹銀色的光影呼嘯而至,分刺神秘人周身上下!
——這五根手指沒有受到任何阻擋,卻也沒刺到任何東西。
因為倒在地上的人影已經消失。
怪物反應極速,它原本就是徒具人形的幻想種,在吸取了晶石中的力量後不知何故擁有了一張嘴,人形的模樣也是越發凝實,但對它而言,那些表面上的東西不過惑敵之術,所以一見對手消失,它便揮臂斬向它所認為對方最應出現的位置——身後。
但它根本沒什麽身後,如有必要,四面八方皆是它正面所向——
它原以為自己這不需轉身也無骨骼筋肉限制的一擊已然很快,但在神秘人眼中,它依然太慢。
因為他早已出手——
沒有人能確切描述他的這番突然出手所帶起的軌跡究竟如何行進,只能看到他的身影驟然消失,隨後出現,仿若瞬間移動一般跨越了空間再度來到怪物身後——
隨著他的身姿驟滅驟起,有一道波紋出現於兩者之間——那是空間的震蕩。
一個極為細小的圓點忽然出現於怪物軀體之上,隨即圓點如黑洞一般向外擴展蔓延,只是轉眼間便將其徹底吞噬。
神秘人轉過身,他周身上下完好無損,就是小腿之上的衣物都已回復如初——
夏枯草不可思議地看著這一幕,不得不於心底重新評估起對方的實力,他想理解神秘人之強——譬如力量與速度這種具體的素質,又或是先前無故擋下揮斬的手段,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理解對方方才所受之傷為何於此時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要知道先前那頭怪物確定無疑地吞噬過對方的血肉,想來總不是幻覺?
“還沒有結束——”白石英忽然開口。
那頭怪物先前用射出的五指於石台之上留下的痕跡深處中忽然出現了一灘液體,隨即液體匯於一處塑形變化,於極短的時間內便已回復成原本模樣,無論身高臂長,都與之前沒有絲毫差別。
除了它身上的亮銀之色——已變得極為黯淡外。
之後的它仿佛做出了什麽決定,周身上下開始浮現起水晶質地的光芒,晶瑩的晶體漸漸覆蓋於表,不時有些碎屑掉落於地——而當碎屑與石台相觸,與它體表結晶進程極為相似的過程便開始蔓延。
“這一幕……看著有些熟。”海金沙面無表情地開口,死死地盯向石台之上的怪物——他自是記得那塊無法封印的岩石,也始終想搞明白其中緣由,卻不想那一晶化由來是在這幻想種身上?
“不對——”白石英插口道,“這不是它的能力。”
他看向石台之上忽然浮現起笑容的神秘人,想到對方先前取出的那枚晶石,不由握了握拳,歎息道:“果然是他!”
“這才有趣。”仿若為其注解,神秘人忽於此時開口,也不知是講給身前的怪物聽還是說於囚牢之內的五人。
“原以為幻想種不過能將吸取到的能量化為己用,卻無法將其保留原有的屬性,卻不想你們一族果然能將吸收到的一切加以轉化,更為有趣的是,晶化石真對你們無效……”
神秘人這番話無疑提醒了夏枯草等人,他們不由極為震驚地想起之前碰觸過的粉末便已足夠將觸及之物化為晶體,而他們原以為直接掏出那塊晶石的神秘人早在其上做過措施方能保得它的無害,卻不想以神秘人的話語分析,原來不是如此?
夏枯草隨即想起那些結晶化的石化牛,深知此時的怪物就是一顆移動炸彈,但他同樣意識到兩者不同——當初的那些晶化牛反應詭異,對於遭受的打擊不聞不問,就像是被覆蓋於表的晶體控制了一般,但眼前的怪物既能將結晶過程收發自如,那麽就如神秘人所言,晶化石對幻想種根本無效!
既然如此……那麽先前的它,又為何不使出這等手段?
“因為晶化石也對他無效。”白石英一指台上的神秘人。
“除此之外,它還想吞噬血肉。”始終沉默無言的蘇合香忽於此時開了口,而作為前教廷人士,她對幻想種的認識自是場間最為深刻一人——雖然那同樣只是皮毛,她極為嫌惡地看了台上怪物一眼,隨後繼續說道:“幻想種能吸收世間一切能量,譬如那枚晶石,又譬如人體血肉中的生命活力。”
“所以它不願在取勝後只能收獲一地結晶?”
“不對,”夏枯草說完這話後便又微微皺眉,開口說道:“即使如此,這些晶體對他……”他看向台上笑意吟吟的神秘人:“總是無效的,那麽現在使來又有何用?”
話音未落,他已臉色一變——
“它想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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