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每天帶著數十個小孩在村子裡風風火火的，呼喝喊叫、樂此不疲。像偷劉老漢西瓜那樣的事他倒不是經常去幹。村裡人因為他這麽小沒爹沒媽的可憐也沒人真正跟他計較那些令人討厭的雞毛蒜皮小的事。

　　“小的們，俺昨天瞧好了，馬長遠家宰了一隻羊，就放在他家的廂房裡。俺們去弄過來烤了吃。”大寶眼睛眨動著說。

　　“這成嗎?他可是村長叔啊，要是被村長知道……”鐵柱怯怯地說。

　　其他孩童們一個個也是懦弱地搖頭或是躲閃。

　　大寶一拍大腿，“怕啥?俺們悄悄地拿走，不會讓他們發現的。烤羊肉你們不想吃嗎?”

　　一聽說吃烤羊肉，孩子們一個個眼冒精光。要知道在平時哪兒有肉吃啊。對於肉香的味道大多孩童都停留在過大年那一天。

　　“不願意去的可以走了，誰要是敢說出去老子揍死他往後再也不帶他玩了。願意去的跟著俺，走嘍！”大寶呼喊一聲甩著胳膊昂著頭就走。

　　三五個猶豫的孩童終於無法忍受肉香的誘*惑還是跟上去了。其他孩童也相繼跟在了後面。

　　大寶帶著浩蕩大軍穿過小巷，此刻正聚集在距離馬長遠家二三百米的一小片樹林中。

　　大寶靠著一棵大樹，元帥似的開始排兵布陣。

　　“黑仔，你帶著虎子、三娃去看看他們家有沒有人。沒人的話就吹聲口哨，俺們再過去。”“鐵柱，你帶著大龍、小豆子、亮子你們一幫去南山那邊揀乾柴準備好了等著。”“興旺、軍頭、丁丁你們幾個跟著我準備拿貨。”大寶安排完畢。幾個小組各自行動去了。

　　幾分鍾後，那邊傳來口哨聲，大寶手一揮，“走。”七八個小孩向那邊跑去。

　　大寶帶著他們從矮牆上翻進院子，很容易就找到了廂房裡的半隻羊。

　　大寶試著拿了一下，太沉，不方便拿，他看旁邊有一把快刀，就扯起來唰唰割了幾刀，將半隻羊分成了七八塊。然後他說:“一人一塊，背上快走！”

　　大寶等幾個小孩跳出院子，往樹林裡一鑽，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南山，山坡下的一小片樹林裡，鐵柱等人揀了一大堆乾柴正在等候。

　　大寶帶著一小隊背著羊肉終於滿載而來。他們放下羊肉，快速點著乾柴。大寶吩咐小嘍羅們把羊肉穿起來放在火上烤。

　　時間不大，香味四溢。小孩們一個個饞得直流口水。

　　大寶選了一塊冒著油的肉塊咬了一口，“啊，好吃，這塊歸老子了，你們分吃那幾塊吧。”

　　小家夥們見大寶發了話，爭搶著烤得並未熟透的羊肉。

　　“哎，給俺一塊！”個頭小的被擋在後面急急地喊叫著。

　　大寶甩開腮幫子大口大口咬著，烤羊肉真是極品美味。

　　其他小孩在經過一番爭搶後先後獲得了一塊，紛紛狼吞虎咽地吃著羊肉。

　　大寶撐得打了好幾個飽嗝，把剩下的部分扔給了小胖子。小胖子風卷殘雲般統統吞進了肚子裡。

　　“呃，小的們，吃飽了沒?”大寶晃著頭問道。

　　“吃飽啦。”

　　“好了，天不早了，明天繼續在老地方集合。”大寶手一揮，

這支童子軍頃刻四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去了。
　　馬長遠傍晚一回家就發現羊肉丟了，他大急之下就向村長馬大發報了案。這半隻羊本來就是想送給馬大發的，他想等天黑之後再送去，結果竟被人偷了。

　　馬大發聽了之後恨得直咬牙，那半隻肥羊本來是屬於他的。在一番打聽之下，有個小孩經不住大人喝問，交待了說是牛大寶帶他們偷吃了。

　　馬大發一聽暴跳如雷，當即派人把牛大寶從家裡揪來，在村部裡就審問開了。

　　“說，那半隻羊是不是你偷的?”馬大發的臉陰沉得可怕。

　　“啥羊啊?俺不知道啊。”大寶當然不肯承認。這樣的事他乾多了，隻要死咬著不承認誰也沒有辦法，最後也就不了了之了。

　　無論馬大發怎麽審，牛大寶就是死不承認。馬大發見牛大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極之下給了大寶一個大耳剮子，扇得大寶兩眼直冒金星。

　　大寶啥時受過這個啊，趁馬大發不備狠狠在他的襠部踢了一腳。然後泥鰍似的身子一扭就逃離了村部，當然一夜沒回家。

　　第二天一早，馬大發就在大喇叭裡列舉大寶的種種惡行，並向各家發出警告，不準其他小孩再跟牛大寶玩耍胡鬧。

　　有關牛大寶乾的壞事在村裡傳開了，村長發話了，人們紛紛指責牛大寶缺德帶冒煙，壞的透頂了。有小孩的人家嚴厲地叮囑自家孩童不要再跟牛大寶玩耍。跟著他能學個啥好?更何況村長還下了令。

　　牛大寶成了一個臭名昭著的討厭鬼，村裡沒有人喜歡他。

　　馬大發終於堵住了牛大寶，將他罵得狗血噴頭，那憤怒的樣子好像要把他驅逐出村似的。他罵大寶就是一泡人見人厭的臭狗屎，將來就是一條到處流浪看人眼色揀剩菜剩飯的狗。這話深深刺傷了牛大寶的心。他在心裡暗暗發誓，馬大發你個王八蛋，老子將來一定混出個樣來讓你瞧。更可恨的是，馬大發還到處去跟人講，搞得全村人仿佛提前看到了大寶的淒慘人生。

　　至此，誰看見牛大寶幾乎都是白眼，就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的那種。在大人的約束下，小夥伴們也不敢跟他來往了。牛大寶孤獨了，成了光杆司令。他手下再沒有一個可供差遣使喚的兵了。

　　可是不管怎地，日子還得過。每天照樣得吃喝拉撒睡，太陽照常從東邊升起從西邊落下。有的人家照樣會丟東西或什麽東西給人毀壞了。不論是不是牛大寶做的，帽子自然統統扣到他的頭上。牛大寶在村裡依舊我行我素，時常還會乾些偷雞摸狗的事情。對自己博得的“壞小子”的大號一點也不在意。

　　雖然村裡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討厭牛大寶，但是仍舊有那麽幾個人對他還算不錯。

　　大寶耳朵可尖了，如果誰在背地裡講他的壞話，準會遭到他的報復，有的鍋被砸了，有的糧食裡被摻入了大糞，有的衣物被撕壞了。

　　最令馬大發可氣的是，他婆娘的內*褲竟被做成了彩旗的樣子插在了村部房頂上，隨風飄揚著，這一幕被全村人看見。

　　大夥都看到，牛大寶的行徑越來越痞了，都說他是鎮子上癩三的翻版，長大了也是一個挨槍子的貨。

　　大夥閉著眼睛都能猜到這個傑作除了牛大寶不會另有別人。

　　大寶呢人小，啥也不想，隻要吃飽了不餓就行，對別人的白眼和惡語並不在乎，反正他既不疼也不癢。他要是不高興了，指定會有人倒些小霉。後來沒人再敢背地裡說他的壞話了，因為經不起他的報復啊。大寶的手段花樣百出，搞得人骨頭不疼肉疼。

　　這是一個小鄉痞，正在成長中的鄉痞，雖然還沒有做出那種令人發指的事情來，大夥都覺得他早晚會成為一個大壞蛋。

　　牛大寶成了獨行俠，整天像個幽靈似的遊蕩在村子裡。他的一日三餐幾乎都是在外面度過的，隨便弄點吃的就能填飽肚子。他知道別人不喜歡他，所以盡量繞開別人的視線。

　　村裡人似乎習慣了牛大寶，不管誰家丟了東西都不再咒罵言語而是當作啥事也沒發生。

　　韓成和老憨等幾個對大寶不錯的人偶爾會叫他吃上一頓飯， 並告誡他別再乾壞事了。大寶滿口答應，等回過頭來他依然我行我素。

　　但大寶並不是一個混蛋，他知道誰對他好誰對他不好，他從來不打對自己好的人的主意。

　　慢慢地甚至有人發現，大寶專門打那些條件好一點或者在村裡跋扈的人家的主意，比如村長家、黃老財家等等。暗地裡甚至還有人很解氣地說，牛大寶這個小壞蛋敢跟他們作對多少給大夥也出了點氣。

　　馬大發隻要看見大寶就橫眉豎眼的，不是一頓臭罵就是拳腳相加。大寶對他的恨猶如仇人似的。大寶拳頭小，面對面的佔不到任何便宜。在背後他常常會出其不意地給馬大發家找點小麻煩。馬大發對他的修理從來也沒有間斷過，可是大寶從來就沒有服過。

　　日子就這樣過了一天又一天，牛大寶的壞和痞在村裡人心中已經根深蒂固，沒有人肯相信他長大了能成為一個傳統的樸實農村人。

　　很多年前，村裡就曾來過一個算命先生，他看了村裡的風水後，說這裡將來會出一條“龍”，意思就是出個大人物。這麽多年過去了，大人物一直沒有降生。倒是讓人聯想起村裡出了個牛大寶這麽個又渾又壞的小子。這小子長大了，指不定成個啥玩意呢。人們都說當年算命的就是瞎胡謅，完全給算反了，要說將來出個超級混蛋或許大有人相信。誰啊?牛大寶唄。

　　說起牛大寶來，其實也夠可憐的。因為龍腳灣的人都知道他是牛老漢揀來的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