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不知生，焉知死?

　說到這裡，王妃微微抬起頭，對眾人道:“我這一輩子，為了一個混蛋，付出了太多，可最終不僅什麽東西都沒有得到，還把自己作踐的人不人鬼不鬼。”

　“我早就不想活了，只是因為這門殘缺的功法，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本已經近乎絕望。可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了千山絕的死訊。你們應該能體會到我的心情吧?”

　說這番話的時候，王妃的臉上滿是笑意。

　很顯然，對於千山絕的死，她的確很開心。

　“他一死，我也就不用再擔心族人被滅，身後事再無牽掛，我存活下去的意義也就不存在了。所以我請諸位前來，助我一臂之力，還請務必殺死我！”

　在聽了這麽長的一段故事之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尤其是婁嵐和空幽兩人，她們同為女人，對王妃的遭遇，自然也就更為感同身受。

　“很好，那我便成全你！”一陣沉默之後，大長老長歎一聲，舉起手中拐杖，就準備朝王妃攻過去。

　“恕我直言，就憑閣下的功力，只怕還不足以殺死我。”王妃搖頭歎道。

　大長老臉色一變，重重哼了一聲道:“以為我愛管你的閑事啊?”

　說著，便甩袍袖退到了一旁。

　而另一邊的空幽，沉默了半晌之後，開口道:“權且不論我能不能殺死您，可在聽了你的故事之後，我實在下不去手。”

　那邊王妃也是長歎一聲道:“我就說，不如一開始就挑釁你們了，不過您也不用自責，我猜您也殺不了我。”

　說話間，她一轉頭，看著蘇墨虞道:“我特別好奇，當日殿下您殺死千山絕的時候，用的是怎樣一種力量?”

　蘇墨虞抬頭看著王妃，一攤手道:“其一，那力量副作用很大，如果可能的話，我不想用第二次。其二，我也不想殺你。”

　王妃一愣，道:“你也同情我麽?”

　蘇墨虞搖搖頭道:“若說同情肯定會有，但更多的，則是有些生氣，所謂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大概便是這種感受吧。”

　這個回答，有些出乎王妃的意料，她詫異道:“殿下為何這麽說?”

　蘇墨虞想了想，忽然抬頭道:“王妃大人，您活過麽?或者說……您為自己活過麽?”

　聽到蘇墨虞這麽一問，王妃愣住了。

　便聽蘇墨虞繼續道:“您的人生，大概有幾千年了，比我要長許多。但恕我直言，在我看來，那年歲雖然很長，卻像老太婆的裹腳布一般，又臭又長！”

　“喂，你幹什麽?”旁邊的婁嵐一聽，當即出聲道。

　可蘇墨虞卻不理她，繼續說道:“你的這一輩子，都圍繞那一個人渣，為他而活了幾千年還不夠，現在卻還想為他而死。難道你就沒想過，無論是生還是死，讓自己過的有尊嚴一點兒麽?”

　這番話出口，場間幾人都是滿腦門子汗，生怕因為蘇墨虞的這一番話，讓王妃的情緒徹底崩潰掉。

　還好，那邊的王妃直愣愣的看著蘇墨虞，並沒有出現太特殊的變化。

　良久，她一聲苦笑，道:“真是想不到，活了幾千年，卻被一個毛頭小子教訓了。”

　而那邊蘇墨虞卻好像並不知道見好就收，點頭道:“沒錯，你那幾千年，全都白活了。你要死要活，本來跟我沒什麽關系，只是我有一句話要說。你說你不想活了，這句話等你真的活過一次之後，才有資格說出口！須知若不知生，焉能知死?”

　“閉嘴！”婁嵐呵斥道。

　可王妃卻並沒太在意，反而臉上輕松了不少，對蘇墨虞道:“多謝殿下願意為解開心結，你說的話很有道理，只是我現在這副樣子，實在是生不如死……”

　眾人聽了這話，看她此刻的樣子，的確是慘了一些，也那怪她會有求死之念。

　可便在這時，蘇墨虞忽然開口道:“王妃之所以如此，說來說去，還是因為修煉不當所致，若能找到真正的木旗，循著其上記載的功法重新修煉過，或許便能找到破解之法。”

　王妃微微蹙眉，道:“話雖如此，只是那位狂人前輩已死，這天下之大，又去哪裡去找到那風旗……”

　“我來找！”蘇墨虞信誓旦旦道:“從一開始，我便想集齊太古八仙旗了，你權且再忍幾年，等我找到風旗，尋出正宗的功法助你脫困，然後你再決定是死是活如何?”

　說著，蘇墨虞向前走了幾步，來到王妃面前，伸手將地上的那殘旗一角拾起，在她眼前一晃道:“作為代價，這個送我了怎麽樣?”

　一見蘇墨虞如此，王妃一時語塞，眼下這種情況，就算蘇墨虞什麽都不做，只要他想拿走那片殘旗，也沒有人能阻止得了他。

　可如今，他卻找了這麽一個理由，以此為籌碼，與自己做了一個交易。

　一時間，王妃忽然有些感動。

　“你這小子……”

　看著她，蘇墨虞輕輕一笑，將殘旗揣進懷中，道:“說定了啊，先別著急死，實在想死，也得等你活夠了再說。”

　說話間，伸了伸懶腰，朝著來時的方向，朝外走去。

　“多謝殿下！”此時，那位老婦人跪伏於地，老淚縱橫說道。

　她是王妃多年前的侍女，從一開始就伺候著王妃，這些年來由於千山絕要保密，所以嚴禁她和外人有接觸。

　她所見過的人，就只有千山絕一個。

　所以這些年來，他對外面的人……尤其是男人，存有極大的敵意。

　可蘇墨虞方才所做之事，卻讓她的認知，都發生了極大的改變。

　“想不到會是這個結局。”大長老也是一陣搖頭歎息，緊隨著蘇墨虞的腳步而去。

　“婁嵐女王是吧?你的眼光可比我強了不少，找到了個值得托付的夫婿。”看著蘇墨虞遠去的背影，王妃對婁嵐說道。

　婁嵐一愣，回頭看了一眼蘇墨虞，笑道:“馬馬虎虎吧。”

　說著，也轉身而去。

　“既然如此，王宮我會留給您，不讓外人來打擾，直到我家殿下將木旗找到……那麽，我就先告辭了。”說著，空幽也打算離開。

　可就在這時，王妃忽然出聲喊住了她道:“空幽大人請留步！”

　空幽一愣，轉回身道:“還有事麽?”

　王妃遲疑了片刻之後，開口道:“其實眼下的我，還有第三項能力。”

　空幽知道，她既然開口，就絕不會這麽簡單，於是耐著性子聽下去。

　便聽王妃繼續道:“第三項能力，便是我能聽懂草木之語。我知道空幽大人您這幾千年來，一直在找黑羽王，為此付出了不少代價。作為今日今日的回報，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一聽到對方說起黑羽王的事，空幽立刻便來了精神，道:“請講！”

　王妃沉吟片刻後，開口說道:“大概三百年前，黑羽王曾在樹現身，只不過沒有人讓任何人看見。”

　“當真?”空幽的聲音都拔高了一截。

　王妃點點頭道:“我是聽聖靈山的草木說的，草木不會騙人！”

　空幽一時呆立當場，片刻後便有淚水湧了出來。

　“我就知道，當年您失蹤，並沒有身死，我就知道！”空幽抹著眼淚哭道。

　“另外……”王妃又開了口。

　“什麽?”空幽忙問道。

　可是王妃卻遲疑片刻後，搖頭道:“沒什麽。”

　這一下，卻搞得空幽有些不明所以。

　“我也累了，空幽大人請回吧……”王妃下了逐客令。

　空幽點點頭，朝她拱手告辭，由那老婦人親自送著，離開了王宮。

　看著空幽離去的背影，王妃歎了口氣。

　她最後要說的事情很簡單，便是她大致猜得到，黑羽王藏身在何處。只是一來這只是一個猜想，二來將此事說出來，福禍難料，所以她便沒有開口。回想起方才之事，她重重的歎了口氣，道:“我……還活著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