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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術痕跡鑒定科》第23章 上 窮盡鐵風雷火之能事
?劍術大師。

 自世界上第一把沐浴鮮血的長劍出現後,“鐵風雷火之人”的稱號就一直伴隨著手持利劍斬殺敵人的劍術大師們。他們高舉寒鐵,以狂風、雷霆、烈火的威能將劍術這一古老的殺戮藝術發展到極致,活生生將劍術師推上無敵的神壇。在那個古典而令人向往的時代,利劍區別於長矛和強弓,成為唯一同時象征著暴力和優雅的凶器。

 法師與煉金術士崛起後,靈長類對以太位面的研究得到了飛躍式的發展,逐漸遺棄了舊日的劍術。隨著學科交叉的深度越來越深,法術已經深深地改變了劍術的形式,純粹劍術的時代已經一去不複返,取而代之的是已經和法術深層結合的奧術劍術,以及專門面向法師和煉金術士的破法者劍術。

 如今,純粹劍術只是一門純粹的表演藝術,它唯一能煥發些微光輝的地方,恐怕只是吟遊詩人的劍舞上了。但是,古典純粹劍術真的已經被法術和煉金術的浪潮淹沒,隨著古典劍術大師們的逝去而逝去了嗎?

 “雖然劍術師曾幾度落敗,但劍術本身,永世不敗。”

 安德烈大公將長劍從夜鶯的右肩抽出,一腳將她踢開。刺殺大師的身軀在地上滾了幾圈,軟綿綿癱在松加德的腳邊,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

 “大公的實力果真是深不可測。”

 松加德傾盡全力加速自己細胞和血小板的再生,絞盡腦汁去讚美安德烈大公,以期能拖一下時間。雖然他早就對大公的強悍和“破滅之枝”的效果有所耳聞,但真正面對兩者的結合的時候才發現多麽讓人絕望。

 “破滅之枝”會驅除幾乎一切法術加持和法術作用,除非傳奇親自出手,否則沒有任何接觸類法術能夠對大公造成威脅,相對的,大公也無法使用任何法術加持。而這時,古典純粹劍術終於露出久違的獠牙,安德烈大公揮舞長劍,以絕對無敵的姿態擊碎松加德和夜鶯所有的進攻。在安德烈大公的劍影中,松加德看到了約翰尼斯·理查特納爾、漢斯·塔爾科夫、雅各布·蘇托、西格蒙德·塔恩瑞克的身影,看到了那些存在於吟遊詩人口中的,純粹劍術黃金時代的傳奇劍術大師們。

 在這一刻,松加德終於明白,純粹劍術的時代從未遠去,靈長類最古老的殺戮藝術從來沒有失去過它的光芒。

 大公一言不發,將劍柄舉起回復窗口式()的姿勢,隨即一個凌厲的單手前突刺出手,如閃電般擊碎了松加德倉促之間凝成的石甲術,在他的左胸留下一道狹窄的劍痕,只差分毫就能捅入他的心臟。

 松加德因強烈的痛楚而跪倒在地,吐出一大口血。他右手的筋腱早已被斬斷,大量的出血和精神力的極限壓榨讓他遊走在休克的邊緣。但他畢竟是皇家特種部隊的守夜人,以鐵為骨以火為血的費倫軍人,無論面對何種情況,那種絕對的冷酷與精準依舊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就地打了一個滾,用最後的體力完美地避開了大公的上挑。他用僅存的左手從懷裡拉出一條項鏈,毫不猶豫地擠出項鏈上鑲嵌的淡藍色剛玉,將它拋向空中。

 “……”

 松加德壓縮到極致的咒語隻念出了一半,大公以超越他想象力的速度再次突進,鋒利的劍尖抵在了他的喉嚨,刺入了氣管,他的剩下所有咒術音節全部變形,化作一聲單純的呼嘯透出口腔。

 安德烈大公只需要再在劍上稍稍加力,就能刺穿松加德的喉嚨。

 “……Valar_!(精靈語:願眾神護佑你世間的路程)”

 千鈞一發之際,倒地的夜鶯用自己最後的力氣幫他接上缺失的咒文,在散發著魔力光輝的淡藍剛玉落地之前完成了法術的構造。

 聶茲然藍寶石護幕一瞬間展開,一個浮空的藍色方形護幕卡在了長劍的中間,牢牢地控制住了長劍——原本松加德的計劃是,在寶石落地之前,大公突刺的瞬間撐開藍寶石護幕,將長劍卡在護幕中間。但是大公的衝擊能力遠遠超出他的想象,他的氣管被刺破,已經沒有控制法術的能力。

 大公不費吹灰之力將長劍從裂痕遍布的護幕中抽出,以一個標準的豎劈擊碎了本來就十分暗淡的法術立場。

 松加德淺金色的頭髮布滿血跡,他無力地捂著喉嚨跪下,所有話化作一聲低低的歎息。

 大公挽了一個劍花:“遺言?”

 松加德張開銳利的冰藍色雙眼,風情萬種地給大公翻了個白眼。

 大公無奈地歪了歪頭,謹慎地用劍量了量松加德和他之間的距離,確定自己能夠砍到他的脖子後,舉起劍瞄準。

 一個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伴著這句話的是利劍劃破空氣的尖銳鳴音:“大公,不打算留一下你的遺言嗎?”

 大公瞳孔遽縮,在生死之間久經磨礪的本能讓他汗毛倒豎。他無暇顧及松加德,而是立即轉身以巨大的幅度劈砍,以期能防禦來自後方的攻擊。

 一聲清脆而錚然的聲音。兩把雙手劍交接在一起,在這一瞬間,大公看到同樣一身黑袍的劍術師,看到了那雙漆黑如最深夜空的雙眼,溢滿了晨光破曉前最後的瘋狂。

 “越過我國邊境線阿爾法河的卡拉圖步兵連,一共一百四十五人,自指揮官到普通士兵,全部被擊殺,無一幸免。帝國特種部隊織霧人最高指令長,代號烏鴉,向大公報告。”

 烏鴉的嘴角扯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在深紅的朦朧月色下,大公從他鋒利的犬牙中看到了沸騰的殺戮意志:

 “大公,白十字的惡鬼回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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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問戰火為何而燃,如詢秋葉為何而落。天性不可奪,吾輩心中亦有惑。

 白十字戰爭對我們到底意味著什麽,連我們自己也不知道。或許它是我們命運的轉折點,把我們從本來平凡而安靜的生活中一腳踢進血與骨的深湖;或許它是悲痛的離殤,我們被迫與那些我們所愛的人相離,連一聲訣別都無法道出;或許它是我們永遠的噩夢,在無數個夜晚夢到那些死去的人,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被冷汗浸透;或許它是刺穿我們良心的長釘,將我們釘在十字架上,為自己同樣諸多的殺戮贖罪;或許數者皆有?

 我一般很少去思考生死意義的問題。因為它對於一個鎮長的大小姐來說實在太過沉重和遙遠,而對於一個滿手血腥的刺殺大師而言又未免顯得偽善和做作。但白十字的確把這個問題擺到了我們面前,我們織霧人面前:我等到底為何而拔劍。

 這麽多年以來,我一直不知道我的答案。我是為了什麽?溢滿暴怒的仇恨嗎,保家衛國的慷慨嗎,守護摯愛的誓言嗎?許多年過去了,我從十七歲長大到了二十七歲,但依然沒有摸到謎底。

 而烏鴉,自他把還穿著舞裙的我從搖搖欲墜的大廳廢墟中拖出來後,我就一直跟隨著他,三年又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十年裡,他同樣始終無法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曾無數次地低聲詢問我:

 “我等到底為何而拔劍?”

 “不是為了保護身後的人嗎?”

 我總是這樣訕訕笑著回答他。 每次聽到這個回答,他都會不屑地扯起一個讓人心煩的微笑,然後被我氣鼓鼓地打發走,過了一段時間後又會找我來問同樣的問題,重複同樣的問答。

 我知道他需要慰藉,但我並不能滿足他所有的欲望。每次纏綿之後我只能輕輕撫摸他背上的疤痕,感歎他的仇恨何時才能熄滅:

 “抱緊我吧,混蛋。忘了所有的過去。”

 然而當夜鶯頂著鎖骨碎裂的劇痛和血液流逝的虛弱,用盡全力抬頭,看到烏鴉暗黃色的爬行類雙瞳,裡面流動著的不是復仇的瘋癲,而是另外一種她未曾理解過的狂熱。這時她才終於明白,烏鴉的暴怒不過是虛妄的偽裝,他的眼裡,閃耀著的分明是對血的渴望。那份遠眺天涯的喜悅,只需看一眼就足夠讓夜鶯膽寒:

 一隻暴食的惡鬼,無論用多少鮮血與白骨都無法填滿它的食欲。

 我等到底為何而拔劍?

 “不為何事,不為何物,只是拔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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