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浩軒道:“蘇掌門姑且相讓一讓,待此事一了。小弟代師叔負荊請罪。”說話之時,閃身從蘇十峰左側躍過,欲解救古聞崢之困。
哪知蘇十峰也是緊緊跟著掠過,提劍一招“白虎攔路”又將古浩軒重新攔住,道:“你身為名門正派掌門,現以與古往來一點關系都無,又何必趟上這渾水。只需讓薛兄和那娃娃痛痛快快地打傻瓜一場,我等絕不為難你古派。”
薛寒風這一出手,於外人看來自是大失了身份。但他幾十年仇恨,淤積於心,一時難以釋然。他見古往來已死,自然而然將這仇恨轉嫁給了他的傳人。只是劍到中途,看到古聞崢一張稚氣未脫的小臉,頓時心生不忍,陡然劍鋒一轉,繞過古聞崢格來那一刀,直向古聞崢右臂削去,但想砍他一個手臂罷了。
古浩軒冷笑道:“以蘇兄之意,我若插手,武林各正派便要與我古派為難不成?”說話間俯身避開蘇十峰橫空一格,繞道他右側,一劍直削蘇十峰下盤,卻高聲道:“聞崇、聞山,保護小師弟!”蘇十峰冷笑兩聲並不答話。
古聞崢見那一劍削臂而來,速度之快,已然不急擋格,隻好順勢倒退左掠,避開薛寒風那一劍;與此同時,他從一名本派弟子手中奪過一劍。此刻周圍人已紛紛散開。
台下古派弟子早已按捺不住,有心上去,沒有師父命令,不敢貿然行事,此時聞聽師父之言,如遭大赦,紛紛拔劍解救古聞崢。泰山派弟子一見之下,也不甘示弱,紛紛拔劍。一時之間兩邊對峙,誰也不敢貿然出手。
台上蘇十峰奮力阻住古浩軒,所使招數全然不謙讓。古浩軒情急之下,也不再留情面,幾番出殺招。但蘇十峰也端的了得,竟是一一化解,始終纏著他,不讓他去救古聞崢。
薛寒風與古聞崢一交手,心下大吃一驚。眼見對方劍法之精妙,哪裡像個孩子,真如有幾十年修為的劍客一般。先前盛怒之下,本欲一擊而成;但幾招過後,再也不敢托大,卻將心沉了下來,冷靜對付。
古聞崢心中卻是苦不堪言。他雖盡得古往來真傳,又身懷他幾十年的內力,但畢竟非是自身修煉而成,一時難以揮灑自如,便使得功力大打折扣。他那劍法又是古往來為應急而授的古派劍法,多為虛招,實用應變之招少之又少。他東拚西湊,仗著摩詰十八法的精妙勉力支撐。
驀的古聞崢一聲輕呼,左臂上已多了道長長的血口,血流不止,頓時染紅左臂。
五弟子古聞阡大喝一聲:“你奶奶的以大欺小!”說話間拔出大刀,一躍而起。他距離古聞崢近兩丈,身形將落未落之際,左右同時竄出兩人,正是泰山派兩名弟子左紅英、向紅雄。二人各亮長劍,封住古聞阡的去路。古聞阡暴喝一聲,手舉大刀,向二人便砍。
這邊古聞崢又是一聲痛叫,左臂之上又多了道血痕。
古聞阡衝上突下,將大刀舞得虎虎生風,硬是掙脫不開二人的圍攻,氣得他大叫:“大師兄、二師兄,還愣在那裡在看戲耍?還不快幫忙!”
薛寒風雖兩劍削到古聞崢,但終究慢了一步,給古聞崢及時躲開,心中火急攻心,腦海之中突然浮現出幾十年前師父等十幾人慘死於泰山清風觀那一幕,頓時心如刀絞,再也顧不得宗師身份,重新捏了個劍訣。陡然間,他劍風大變,招招隻攻不守,盡是陰狠毒辣的殺招。古聞崢被逼得急急後退。
台上不少前輩看了紛紛搖頭。
古聞崢雖見薛寒風之攻不守,空門大開,破綻百出,卻無意傷害他,只是一味奮力招架。這樣一來,薛寒風功力何止長了一倍,此消彼長,頓時將古聞崢逼得險象環生。
薛寒風越戰越是失去理智,束發已然散亂,隨風亂舞,猶如一頭瘋獅子般撲咬古聞崢。見古聞崢隻守不攻,薛寒風出手更加肆無忌憚,劍招愈來愈快,愈來愈陰狠。伴隨著呼嘯風聲薛寒風將古聞崢圍入劍氣中,眾人竟漸漸看不清古聞崢,就見薛寒風一人一劍,如一個巨大的陀螺一般在台上狂舞。
台上台下見這番情形均是張口結舌。
突然古聞崢隻感到右手臂一陣劇痛,彎月屠刀把持不住,落到地上。薛寒風刺傷古聞崢劍勢未減,直接向他左肋刺來。
古聞崢劍那一劍刺來,知道自己毫無退路,那一瞬間心念急閃,自己再無顧忌,身形後仰,抬腳勾起彎月屠刀,反手一刀上掠……
“啪嗒”一聲,以物落地,蹦了兩下,鮮血直流。眾人見薛寒風右臂已蕩然無存,肩頭血如泉湧。
薛寒風周身大顫,棄了劍,手捂斷臂處仰天狂吼,頭項狂擺,束發披散,往人群之外直掠而去。泰山派弟子已顧不得與古派弟子對抗,紛紛撤劍,呼喊著師父而去。這一邊股兔起鶻落,人人沒有料到。
台上的趙佶先前在朝陽峰已然知道古聞崢身負高明武功,但也沒有料到竟是如此厲害。
古聞崢呆在原地,腦中響起古往來所說的話:“這彎月屠刀,不出則以,一出必然要見血!是以你今後行走江湖,若不想惹出紛爭,便隻好使劍。非到萬不得已,或者對方是窮凶極惡,人人誅之而後快者,方可使出。”
古往來一生行走江湖肆無忌憚,殺人無數,雖所殺大多是惡人,但也因出手太狠,惹來無數麻煩。是以對古聞崢這番話也算是臨死忠告。
台上古浩軒與昆侖三派的蘇十峰猶在交手。古浩軒見場下情形打起變化,道:“蘇兄,罷了!”
蘇十峰道:“好!”一劍“謝裡翻騰”隻刺古浩軒左肋。古浩軒回劍格擋。那知他那一招竟是虛招,招式尚未用老,中途陡然撤劍,縱身躍下台去。
古浩軒暗叫不好,料到蘇十峰意在古聞崢,不及細思,跟著躍下台來,追著蘇十峰一劍刺向他後頸。
他本料蘇十峰覺察到身後劍風,必然要回劍自救。哪知蘇十峰竟全然不顧,仗劍向呆呆立在當場的古聞崢刺去。
蘇十峰這一劍幾乎用盡全力,去勢之快難以想象。縱使古浩軒一劍刺入他後頸,也無法阻止他將劍鋒推入古聞崢的胸中。
場上人人都以這一下蘇十峰和古聞崢二人便同時血濺當場。哪知蘇十峰長劍剛抵上古聞崢左胸那一刻,卻陡然而止。蘇十峰臉色大變。
此刻古浩軒長劍也已貼上蘇十峰後頸,只是他的左肋卻赫然插了一把長劍。
蘇十峰回轉身,正看見兩手空空的趙佶。
原來趙佶一直在觀看古聞崢與薛寒風的交戰。有心上去幫忙,但也自知這點微末功夫上去幫忙,反而添亂,只是乾著急,沒有辦法。後來見見古聞崢使出那把奇怪的彎刀,更使出奇怪招式,卸去了薛寒風的左臂,既是駭然,又是驚喜。
再後來見蘇十峰躍下台來,古聞崢猶呆在台下,知道形勢不妙。果然他那一劍直刺古聞崢,眼見古聞崢呆若木雞,自己尚有距離,難以解救他,乾脆孤注一擲,使盡全力將手中長劍向蘇十峰擲去,正好一下實實的插入他左肋,頓時讓他劍招受阻。
蘇十峰眼露凶光,躍上台來。趙佶嚇得大叫道:“不是我!不是我!”轉身要逃。蘇十峰一把抓住趙佶後心,舉過頭頂使勁往台下摜去,這平台高有五尺,真摔下去,以趙佶的武功,必然活不了趙佶在半空中嚇得哇哇直叫哭道:“娘啊——”
眼見趙佶就要被摔得腦漿迸裂, 血肉橫飛,人群中如鬼影一般竄出一人,貼著地面一把接住將要落地的趙佶,嘴中兀自道:“別怕,娘來了!”說話之時人已竄出人群,眨眼不見。這一變故實在太過出人意料,眾人均未看到來人形狀。
蘇十峰立在台上搖搖欲墜,座下弟子紛紛搶上台來將他扶下去,一陣手忙腳亂給他拔劍療傷,包扎傷口。
許久,宮成歎了口氣,台上諸人也紛紛歎氣。
古浩軒如何不知其中意味,道:“宮二當家,浩軒此次攜弟子前來,志在抗遼,不意惹起紛爭。但現在已造成如此局面,難以收拾,浩軒縱然有心與大家一起抗遼,也知道此地再也容不下我古派,在下這就告辭。臨別之際,但盼各派暫時放下嫌隙,齊心戮力,共同抗遼!日後有用得著我我拍之事,捎個信來,浩軒隨召隨至!”
宮成望著古浩軒一眼,頗有深意,道:“好!古兄自有難處,小弟不便挽留。”
古浩軒拱手道:“多謝宮二當家成全。諸位就此告辭!”
說話間又朝台上之人抱拳。台上之人有的礙於情面微微點頭,並不回禮;有的乾脆視而不見,劃清界限;只有少數幾人與古浩軒交好,拱手向別。
古浩軒再不答話,領著一班弟子出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