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齊雲社弟子手提一個木架放到高台。宮成將木托置於木架上,又道:“台下有自許可堪盟主大任者,但要旁人無異議,便可取去。”
話音剛落,台下一人縱身躍上高台。台下先是一靜,隨即轟然大笑。見上來一個二十上下的年輕後生。
台下有識得那人的,道:“那是點蒼派袁掌門的大弟子葉飛,確實是個人物。”另一人道:“就算他神功蓋世,有他師父在,他有什麽資格做這盟主。”
台下議論紛紛。那個叫葉飛的年輕人站在台上,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倒也不敢去取那把劍。
宮成微微一笑道:“敢問少俠出自何門何派?感情是來取劍的吧。”葉飛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含糊支支吾吾兩聲。
台下忽地響起一陣蒼凝的呵斥聲:“不知天高地厚的渾小子,天下英雄在此,也有你逞能的份麽?還不快快地給我滾下來!”呵斥之人正是葉飛的師父點蒼派掌門袁門、忠。
葉飛年少氣盛,先前單想著“令劍到手,吾即盟主”,一時衝動,便躍上台。但一上台便即大悔,在台上進退不是。加上台下眾人一陣哄笑,羞得葉飛恨不得一頭撞死。此刻總算師父給了他一個台階,正求之不得。當下不由分說,躍下平台,鑽入人群,一晃不見。葉飛當此情形,尚有“地鋒”可鑽,亦算人生一大快事了。
宮成衝袁門忠一抱拳道:“令高足年紀輕輕,便頗有抱負,難道袁掌門竟不願勞神費心,接下這惠及蒼生的重任?”
袁門忠臉露一絲尷尬之色,遲疑一下,飄然上台,拱手道:“劣徒不知好歹,行事莽撞,全賴袁某教徒無方,在此向宮二當家致歉了。老夫有幾斤幾兩,自己還不清楚麽,哪裡能勝任如此重任?多謝宮賢弟的好意!”
他說著話就要轉身下台,卻被宮成攔住道:“袁掌門既攜眾高徒不辭千裡來延州共計大事,又何妨與天下英雄多親近親近。何況這選盟主之事還望袁掌門幫忙合計。縱無意做這掌門,也不必急著下去。”
袁門忠頓了一下,道:“如此老夫從命了!”
宮成道:“不敢!”轉身對台下道:“諸友派掌門、前輩高人,萬望給宮某一個薄面,同上台來,即便無意爭這盟主,也望大家齊心合力共議推舉一位盟主,也算是完成李大哥的一個遺願。”
話音剛畢,人群之中一人躍上平台,抱拳道:“程某自非為盟主之位,乃應宮兄之邀,商議盟主人選。”
宮成道:“多謝!”
台下早已一陣轟動,見上台之人正是六路義軍總領程英。此人非但武藝超群,而且極有謀略,頗的士兵擁戴。他一上台自然引起下面一片喝彩。
緊接著台下飄然上來兩人,正是巴、蜀二山掌門金毅和萬春流。二人同時拱手,巴毅道:“共商大事!”萬春流接道:“不求盟主!”二人哈哈一笑,站到一邊。這二人交情莫逆,常常形影不離,此番上台也是一起。
不一刻陸幾乎同時上來四人,卻是昆侖一派、昆侖三派、昆侖七派和昆侖十三派掌門。昆侖山脈綿延甚廣,近來已分成十九派之多。
台下又陸陸續續上來一些名士。
隻一刻功夫,台上已站立二十余人。宮成眼見沒有人再上台,轉過身衝台上二十余人拱手道:“宮某先前說過,又可堪盟主大任的,只要旁人無異議,就可取那劍奉為盟主。不知哪一位能夠毛遂自薦,又或推舉賢能。”
台上之人互相左右看看,竟沒一人言語。
宮成道:“向昔日亞聖尚有‘舍我其誰’之心,今日同位抗遼大業,諸位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又何必作那讀書人之態,謙虛推辭!”
他話音剛落,蜀山派掌門萬春流道:“我頭一個推舉巴山金掌門。”台下巴山、蜀山弟弟紛紛應和,不住大聲叫好。
金毅慍道:“你又來消遣我?剛才我們說什麽話來著?”
萬春流笑道:“說‘不求盟主’的是我,又不是你。”
金毅道:“你……”台下一陣哄笑。宮成見這二人說話,玩笑居多,對這掌門之位似乎並不放在心上。
由這二人一開先河,接著到有一些掌門相互推舉。眾人你推我我推你,選了半天,也沒選出一個結果,台下眾人更是躁亂不已。
混亂之中,一個聲音格外刺耳:“各位前輩高人,既然推舉不行,莫如拿實力說話,你們痛痛快快打一場,誰的武功最高,就奉他為盟主罷了。”
古浩軒一聽,心中怒氣不打一處來。這說話之人正是自己多嘴的徒弟古聞阡。但他這一番話卻說道底下年輕弟子的心裡,是以贏得一陣應和。
便在眾人吵得不開交之時,台下竄出一人,直奔平台而來。那人似乎不會輕功,雙手撐著台面,使盡氣力,費了好大勁才爬上高台,拍了拍身上灰塵。這一舉動引得台下轟然大笑,連台上幾十位前輩掌門也不禁莞爾。人人均想,先前來了個自不量力的小子,現在又上來個不知天高地厚的。
那人上了平台,左顧右盼,神色惶恐,一眼瞥見木架上的那把劍,強身過去,一把拿起那劍。長劍出鞘,一道寒光閃過,那人感到頓時周身如遭冰敷,不禁一哆嗦。
台下眾人更是驚駭,倒不是驚於那劍之精妙,而是萬沒想到那人如此大膽,敢冒殺身之禍取那令劍。
站在台下的古聞崢更是萬萬沒想到, 台上那人便是化名蕭吉的少年趙佶。
宮成前走兩步,正待說話,從人群中又竄出兩名大漢,罵道:“你奶奶的臭小子,有種就別逃!”二人正是古浩軒等人在“四方遊”遇見的大漢。
兩人說話之間已躍上平台,趙佶轉身要跑,也已來不及。一名大漢提棍直掄他腿肚。趙佶忙提劍去格。眾人不由大驚,眼見那大棍就要砸到長劍上,勢必好好一把寶劍便要被砸為兩斷。宮成等人有心要阻止,也已來不及。
劍滾相碰,只聽一道尖銳刺耳的聲音傳來,隨即“哐當”一聲,眾人再看,赫然竟是半截鐵棍掉在地上,在場之人萬沒想到那把劍竟如此之鋒利,真算得上是切金斷玉,削鐵如泥。
趙佶也是萬萬沒有料到,愣了愣神,隨即哈哈大笑,先前怯意大減,道:“一早便跟你二人說過,小……小爺我神功蓋世,劍法超群,先前之事不願意傷人罷了。你二人如果還是如此糾纏不休,也就休怪小爺不客氣了。”
另一個大漢哪聽他囉嗦,一聲爆喝舉棒而起,掠過頭頂,直劈而下,掛著風呼呼作響。
眾人見那一棍不但來勢迅疾,又催貫內力剛烈至極,均以為趙佶那劍縱是寶物,也難以削斷鐵棍。
趙佶一笑之間,提劍劃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弧線,直接迎著那鐵棒來勢。那大漢不知為何,心中陡然感到一陣恐懼,一霎那心念大變,竟不敢生碰那劍,猛然一轉棍端,鐵棍已到了劍俠,直向趙佶小腹擊去。
哪知趙佶那一劍似又先見之明,應變神速,偏轉劍鋒,直向鐵棍撩去。那鐵棍陡然向上,那劍卻似早已料著,幾乎同時撩了過去。
一瞬間,鐵棍已變了六七個去勢力,那劍卻如鬼魅般,處處纏著那鐵棍。
突地那大漢一聲慘加,鐵棍“當”的一聲落地。那大漢右手臂鮮血直琳。眾人竟未看清趙佶那一劍是如何刺中大漢右手。
兩個大漢狂叫一聲,同時撲了過去。驀的人影晃動,台上同時掠過兩人,一人攔住一名大漢。卻是宮成和古浩軒。
宮成道:“壯士息怒!”
那二人正欲發作,抬頭見到宮成和古浩軒兩人,均是一愣,隨即想到其中一人便是在‘四方遊;酒樓見到的古浩軒, 另一人更是大大有名,乃北天盟的二當家,倒也不敢造次,之前在台上如此一鬧亦是無禮。
二人跺了跺腳,狠狠瞪了一眼趙佶,跳下平台,鑽入人群不見。
趙佶哈哈一笑,將長劍入鞘,恭恭敬敬放到木架上,衝台上眾人一抱拳道:“不知是哪位大俠的神劍,小生在這裡謝過了。”說著話轉身便要下台。
忽地人影一晃,一人伸手攔住趙佶的去路道:“你隨意拿我北天盟煩人令劍,豈能說走就走?”那人銀須飄然,正是號稱“較真道人”的泰山派掌門懷夫義。
趙佶道:“那劍莫非是尊駕的?小子在這裡賠罪了,萬望前輩高抬貴手,原諒則個?”
古聞阡是唯恐天下不亂之徒,搶著道:“蕭師弟,你當真不知道?先前齊雲社二當家已然說得明白,誰拿了那劍,就奉誰為北天盟盟主。”
趙佶奇道:“有這等事?在下無意拿了那劍,但並不想當什麽盟主。”
懷夫義衝古浩軒道:“古掌門,這是你座下弟子麽?”
古浩軒搖頭道:“這孩子拜入我華山蕭派門下,為蕭派弟子,:
懷夫義冷冷道:“好!好!你非北天盟人士,念你年幼無知,罪行從輕,按北天盟規矩,罰你斷臂謝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