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位名人說過一句話，叫做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江湖。江湖是什麽，恐怕在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不同定義，而對於張然來說，他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他是一條魚，一條生活在江湖裡的魚。

　　既然是江湖，就會有無數截然不同的生活，有魚，也有蝦、鱉甚至是別的什麽東西。

　　而此時張然就覺得，站在他面前喘氣的這個家夥，活像是一隻龜，一隻老烏龜。

　　倒不是說這人的性格像是一隻老烏龜，而是他的外形，尤其是那長長的脖子，在他唾沫橫飛的時候不住的前後伸縮，活脫脫就是一隻烏龜。

　　“你們這些愚蠢的華人，到了警察局還不知道收斂麽?看來是該好好的教訓教訓你們了，你！”

　　老烏龜指著啞然失笑的快手，用他自以為恐怖的表情和聲音說道:“你別在看了，警察不會理睬你們的，別忘了你們的身份，你們是華人，華人明白?在這裡你們就是三等公民！”

　　“哦?”這一次首先開口的不是快手，反倒是張然了。他微微一挑眉頭，面色平靜的望著老烏龜，“華人是三等公民，那你們呢?”

　　“我們當然一等......”老烏龜志得意滿的話才說到一半，卻是有些說不下去的感覺了，因為他自己都不覺得自己享受過什麽一等公民的待遇，要說在這片海洋任何一個島嶼上，真正能夠享受到一等公民待遇的，好像就只有那群皮膚粗糙但白皙的人，才有資格吧。

　　看到老烏龜自己被自己噎住的樣子，張然冷冷一笑，搖了搖頭。其實他心中是落寞的，雖說他在大陸的時間不多，但正如老烏龜說的那樣，別人一眼就能認出他是華人，他骨子裡的血脈精髓，是誰也無法改變的。

　　張然希望那片廣袤土地上的國度真正強大起來，他不是個悲觀主義者，但卻還是看不到那片土地的希望在哪裡，即便就是這片海域，這片應該算是那片大陸門口的海域，仍舊只有高鼻子藍眼睛的軍艦，在耀武揚威的航行。

　　這是張然心底的疼，他不說，但他時時刻刻都能觸摸的到，他不願意跟那邊大陸有任何關系，是因為他看不到希望。

　　當張然沉默之後，老烏龜自然是以為張然怕了，他忘記了自己二等公民的身份，在他以為的三等公民面前傲慢了起來。

　　“趕緊來添我的皮鞋吧，那樣今天晚上你們才不會被掛在牆壁上或者是趴在馬桶上，我數到三，二.......”

　　“等一下，這位高貴的一等公民，我想確認一件事情。”

　　老刀是沒有興趣攙和這些事情的，跟那老烏龜配合的，此時也只有快手了。快手這個人最是受不得無聊，一旦周圍太無聊了，他就會像是要瘋掉一樣，曾經有很專業的心裡醫生診斷，說快手這也是一種精神病，嚴格意義上來說，快手真的需要每天吃藥，而且還不能停。

　　快手對這對診斷是不以為意的，他對那位非常非常專業，堪稱全球前十的心理醫生的答案，讓人家哭笑不得:根據法律來說，精神病打人不犯法的，所以我很幸運自己是個精神病，這樣永遠都不會違法了。

　　“嗯?”

　　老烏龜盯著快手，其實他不並不喜歡這個看上去虎背熊腰的家夥，尤其是這家夥還有一張帥氣的臉，跟他比起來，哪怕就是大馬的瞎眼女人也知道選擇哪一個，這樣強烈的對比讓他無法接受，他甚至是想過，等會兒開打的時候，一定要重點照顧那張讓他看上去就覺得討厭的臉。

　　“我只是想問問，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麽?”

　　“當然是真的，你們就是三等公民！”老烏龜有些吹胡子瞪眼，這家夥難道是傻子還是聾子?自己都說的那麽明白了，他還要問。看得出來，老烏龜在這號子裡還有點威信的，就在這會兒時間裡，其他幾個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家夥，已經圍攏過來了。

　　而快手卻沒有一絲慌張，他那張讓老烏龜羨慕又討厭的臉上甚至還留著一絲微笑，“我是說，外面的那些警察，真不會管這裡面的事情?”

　　“除非你被我們打死了，他們才會把你拖出去，不過你放心好了，我們不會打死你的。”

　　老烏龜舔了舔嘴皮子，他腦子裡已經自動形成了快手被打的死去活來，然後被拖下褲子被人摁在床上的畫面。就在他準備下令動手的時候，快手臉上綻放出更加燦爛的笑容。

　　一個黑影在老烏龜眼前迅速放大，同時他聽見了快手歡快的聲音:老大，說好了，這裡都是我的。

　　“砰！”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來，老烏龜幾乎是毫無防備的就被快手一拳正中面門，他甚至感覺不到疼，整個腦袋就因為巨大的衝擊而陷入了自我保護機制之中，簡單的說就是被快手一拳打暈了。

　　快手出拳的時候力道有多重?

　　如果張然沒有記錯的話，應該不會比全盛時期的泰森低，雖說無論是身高還是體重都不如泰森，但快手學習的東西，卻不是泰森可以學習的，作為一個出身在武學世家，而且又很有天賦的男童來說，他的童年絕不是尋常人可以想象的。

　　以張然的眼力當然可以看清楚老烏龜死沒有死，其實即便不看他也知道，如果快手連這個都無法控制的話，那就不是快手了。

　　號子裡的動靜，一開始只是引來外面警察隨意的一眼，這種事情實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警察都不想花功夫去管，畢竟進號子裡的都不是很麽好人，從某種理論上來說，他們不管那也沒錯。

　　只不過進號子的不一定就都是徹底的壞人，至少張然不覺得他們是壞人。

　　老烏龜悲劇了，而跟在老烏龜屁股後面的那幾個人，也注定只有同樣的悲劇。快手的手不僅快，打人的時候也會很疼，一轉眼的功夫，五個人躺下了，剩下的都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快手也在抖，他的腳在抖，他很鬱悶，沒想到看起來很凶悍的幾個家夥，竟然沒能堅持到他用腳，就已經徹底的昏迷了過去，而快手在一個人身上最多的，也就只是兩拳而已。

　　警察們圍過來了，他們看快手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咳咳！”隔著拇指還要粗的柵欄，快手雙手負於身後，活像是影片裡的黃飛鴻，眼神掃視著外面的警察，好像被關在裡面的是警察，他才是站在籠子裡的面的人。

　　“現在你們知道老子剛剛沒有吹牛了吧.....”挺起胸膛的快手話還沒有說完，立馬臉色一變，老老實實的雙手抱頭蹲了下去。

　　火花閃閃的電警棍讓快手老實了，他是個老實人，知道什麽叫做好漢不吃眼前虧。可警察們並沒有打算就這樣放過快手，畢竟號子裡躺著的，好歹是他們的“自己人”。

　　排外這種情緒哪個國家都有，大馬也不會例外。

　　就在那些電警棍隔著柵欄就要落在快手身上的時候，張然動了！

　　其實電警棍也不是渾身都有電，而那些警察將隔著柵欄使用電警棍電人，在張然看來真是一個外行的做法。

　　一腳踹過去的張然，將三根警棍同時踢飛，與此同時還有三個警察的慘叫，手腕差點被撞斷，只要能夠叫出聲的人，沒人會不叫。

　　“我們的律師剛剛才走，如果要給我們下馬威什麽的，你最好先給你的上司打個電話，弄清楚我們的底細。”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張然皺了皺眉頭，他唯一擔心的是握槍的警察會不會因為手抖而走火。很顯然，快手的強大，張然的強勢，給這些警察造成了沉重的心理壓力，在片刻的對持之後，一個年紀老成的警察，選擇了聽從張然的建議。

　　電話打完之後，這個警察臉色有些沮喪，但他還是很友好的跟張然商量，是不是先把裡面死掉的家夥拖出來?他以為那些人是被快手殺死了，等到拖出去發現都是昏了之後，才松了一口氣。

　　沒死人就是好事，至於被打傷打殘，在警察心中那都不是事。

　　諾大的一個號子，就只剩下四個人，除開張然三個，還有一個年輕的華人。本來這個號子裡也有別的華人，張然也不知道為啥就那麽怕他，大馬人要求轉號子張然想得通，華人也想轉號子，張然就有些搞不懂了。

　　“要抽煙不?”

　　號子裡“唯一”的華人靠著牆壁，坐在地上，他穿著很時尚的T恤，腿上的牛仔褲像是被瘋狗咬過一般破破爛爛，雙腳蹬著一雙運動鞋，頭髮亂的像是雞窩，但仔細看好像每一根頭髮所在的位置和角度，都是經過精心的擺布，總之這應該是有個有錢的華人。

　　像這樣的年輕華人，張然在國外見過很多，他們住著最好的房子，開著讓本地人都羨慕的豪車，摟著本地人都想上的美女，過著混吃等死的生活，誰說大陸人窮?

　　張然以為眼前這個年輕人也是他們當中的一員，所以他皺了皺眉頭，卻是沒有理睬。

　　“哎喲，煙不錯，長壽啊。”快手看見香煙，屁顛顛的跑過去，接了一支，美滋滋的抽起來，而老刀和張然一樣，不抽煙。

　　“你們很能打啊，要不等我出去之後，你們就當我的保鏢吧，一個月五千美元如何?這樣老子就不用擔心被人欺負了，特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