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芬低著頭,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正在無從適然的捏著衣角,暗暗默默的呼呼略微顯得有些沉重,屋子裡飄起的煙味刺激著她鼻息,但她倒並沒有生氣。 只是覺得這氣氛有些詭異的靜謐。
她悄悄看了眼戴在手上30多塊錢的普通手表,確定剛才周行軍離開的時候是10分鍾以前,只是從周行軍離開後,到現在表的指針已經跳了兩個大格子,井天依然還是一個字也沒說,只是安靜的坐在那。
屋子裡除了讓她不覺得討厭的煙味在飄蕩外,就屬她一顆忐忑的心臟不斷的起起伏伏,以及她現在都沒定下神來的飄忽心思。
坐得了,她實在覺得屁股下面感覺有刺似的,非常不舒服,於是借著低頭垂下的青絲掩蓋,她把視線從青絲縫隙裡看出去,瞅著眼前坐著的男人。
他翹了個二郎腿,腳是上一雙褐色系鞋帶的皮鞋,雖是皮鞋類,但不屬於正經的黑色甩尖子或者是大頭皮鞋,背靠在沙發上,坐姿半躺,不顯得有多正式,手裡夾著的煙就隨意的搭在翹起腿的那膝蓋上,一縷輕煙從煙頭飄下來,很久都沒抽過了,煙燃燒的速度很慢,但這會也燃了大半。
仿佛是注意到了她在偷看,他一雙平靜的目望斜了過來,張芬嚇得就像是剛剛從洞子裡鑽出來的老鼠又被貓盯了一眼似的,把目光迅速掩了下去,又借著青絲遮蓋,只是就不知道井總有沒有看見了。
她有些慌亂,有些不知所措,捏著衣角的手指更重了些,但坐在對面的男人似乎也沒有說話的意思,這會已經把頭扭向了窗戶外面,應該是在看外面已經黑了下去的夜色,這裡相對就比蓉城裡要安靜了不少,但屋外的景色仿佛一直吸引著井天,他看上去似乎挺入神的。
又過了10分鍾。
井天還是沒說話,安安靜靜的坐著,面色平靜,沒有生氣,沒有怒意。
張芬這才明白井總是在等她先說話,她若不說,估計井總不會開口。她猶豫了一會,決定開口說話:“井總,我一會去寫……報……告。”
“如果你覺得當真做不下去了,或者是覺得我這個人當真有如你弟弟嘴裡說的那麽不堪和世俗與及低俗得那麽讓你覺得惡心,覺得這份工作違了你的心意,對你有人生上帶來了侮辱,或者是別的讓你覺得在這裡呆下去的每一分鍾都讓你覺得難過,你要寫辭職報告,我不攔你。”
井天沒生氣,很平靜的看著張芬。
張芬盯著井天平靜的眼睛,感覺他的目光仿佛是要穿透自己的眼睛,她有些慌亂的把頭低下去,聲音很弱:“井總,我不是,不是這意思,你人很好,我在這裡上班很高興。”
“所以你是因為你弟的那一句未來小舅子,你覺得自己需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井天自然也明白張芬極力想辭職的原因,應該就是這個。
張芬低著頭,過了會,然後抬起頭來,一對眼睛直碰井天的視線,並沒有逃避,也沒有躲閃,就直直的盯著井天的眼睛,似乎想解釋,但她又不知道她應該有什麽樣的話才能夠解釋得清楚這個問題,欲試了好幾下,但也沒說出口來。
井天被她這般真切直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既然是清白的,那也就不需要證明,為什麽一定要證明?向誰?即使證明了,別人在意嗎?”
“我……”張芬被井天一說,又低下頭,心想其實我也不是完全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是因為你的冷漠態度,讓我覺得我似乎應該對自己說出去的話負責,
但她也沒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你弟需要管教,但就我而言,覺得他不過只是個涉世未深的少年,沒吃過苦,也不知道人情世故這東西,說白了一點就是他的叛逆性比別的孩子要更重一些,但他也不是那種惡霸得就不可救藥的孽障,並沒有胡作非為,殺人放火,惹得警察滿世界追。他只不過是因為沒有受挫折,打小估計在家裡是被你們捧在手心裡長大的,所以很自負,也很自我也很自傲,自然脾氣和性子也就烈得很。但野馬也不是訓服不了,脾氣再壞的人,只要沒壞到根子上,給他重一點的打壓和挫折,他會自己去領悟和思忖。你握的鞭子力度不夠,只有我才能打疼他,但要打到疼處,讓他自己去想自己的做法到底是對與不對,那麽就不能打在他的身上,得打在他在意的人的身上,而且要因為他……所以你辭職我當時沒攬你!”
井天笑了笑,這才抽上了一口煙,接著說:“但你的做法挺讓我感到意外的,不論你是出於想極力證明自己的清白,還是因為別的原因,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麽輕松就把辭職兩個字說了出來,有點受傷啊,我一直挺相信你的。”
張芬一對濕睫眸子呆呆望著井天,她自然能品得出來井天這席話並非是在責怪她的意思,也並非是在責怪她弟弟,儼然是在幫著她一起管教那匹野馬烈馬。從出發點來說,井天的做法和他想表達的意思也完全不是張芬自己領會的意思,顯然是她自己錯會了井天的意思,尤其最後一句,她更是感觸頗多。
“井總,我……我……”張芬不知道自己該怎麽樣解釋了,原來傷人挺簡單。
井天看話已到此,心想自己的意思也差不多表達了,得給張芬一個台階,總不好就讓氣氛一直這樣尷尬下去:“如果我這樣解釋剛才的出發點和動機,你也依然當真覺得還想辭職,不想留下來,我不攔你,並且尊重你的意思。”
說完,井天站起來,準備出去。
張芬這次反應倒是快了很多,立即站了起來說:“井總,對不起。”
“其實你沒錯。”井天停了下來。
張芬眼中染淚,抬頭很堅定搖頭說:“是我辜負你了。”
“辜負?”井天刻意尷尬,打亂這壓抑的氣氛。
張芬不覺得臉一紅,說:“我,我,我的意思是……你的信任。”
“我去樓下了,今天開業,看看情況,好久沒有守著自己的火鍋城開業了,你弟如果能夠認錯,他若願意也可以繼續在這裡上班,我看你給了他服務員工作,那就繼續讓他鍛煉吧,舉賢不避親的道理古時候就盛行,到我這,我自然也不會多有想法,但前提他得把工作做好,他得有能力,另外他是他,你是你,你們雖然是親姐弟,但只要在一定范圍內,我還是分得清楚。”
井天說完就向門外走去,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說:“剛才我和周行軍談的事,你覺得如何?”
“我願意去南邊,我會好好做的,只要你不再趕我走,我便從此不再提辭職的事。”張芬很真切的盯著井天, 兩顆眼珠子裡的眼神非常真,但還是有淚花。
井天看著她眼中隱隱約約的淚花裡多了笑意,也就放心一笑,說:“你也要離開了,以後身邊能說話的朋友更少了……不過先讓這家店正常運營起來,再把蓉城裡的火鍋城捊順,暫且先把這邊的事情收尾做好。”
“嗯。”張芬拭去眼角一顆實在裹不住的淚珠,但嘴角卻彌著淡淡笑意,心情也輕松愉悅了些,剛才她雖是心沉海底,但其實打從心裡最深處說,她並不願意失去這份工作,因為這輩子她可以肯定自己絕對找不到第二份像這樣的工作,但她也不是纏綿,只是覺得自己有錯,確實是需要承擔責任,哪怕是張文道惹出來的,工作可以選擇,但親弟弟畢竟只有一個,選擇不了。
“工作可以選,親人……選不了。”井天淡淡說。
張芬微微輕愣,然後想到井天是孤兒,這才明白了幾分井天說這話語氣裡藏著的幾分憂傷,不免倒是對井總有了幾分同情,不過她自然也不敢張開自己作為姐姐的懷抱,把井總攬入她姐姐的懷抱裡,但她多少能感覺出井天此時此刻隱藏在憂鬱下,其實多少還是有些羨慕的感覺。
“井總。”張芬突然喊著。
“唔?”井天走出門後,又回過頭看她。
張芬嘴角擠著淺笑,但很真:“謝謝你,你人很好。”
“我覺得有些時候也挺壞的。”井天笑了笑,抽上一口煙,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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