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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悟大帝如此人物聽到薑雷生問師尊名諱，也不由得『露』出恭敬神態，恭聲道:“貧道師父就是昆侖縹緲宮大長老，人稱‘心劍’的松靈然……從這裡出去，自然就是昆侖山了！”

　薑雷生聞聲毫不驚異，即使坤悟大帝再說出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也打動不了他了，只是心中默念了幾遍“昆侖山，松靈然”之後便不再多言，低頭沉思著什麽。

　一旁的坤悟大帝見到薑雷生沉默不語的樣子，不知道想起了什麽，同樣眉頭緊縮，陷入了沉思。兩人不約而同的陷入了沉默，不知道在想什麽，或許根本就是發呆。

　“坤……坤悟道友！”薑雷生失聲驚呼一聲，又猛的收住話頭，眉頭一緊道:“難道這幾萬年來你都沒有出去過?”

　坤悟大帝被薑雷生一聲驚叫從沉思中喚醒，茫然應道:“以我目前的情況，怎麽能出去?出去又能做得了什麽?更何況俗世凡塵到如今跟我還有什麽關系?”

　薑雷生頹然坐倒一旁，背靠土岩甩手搖了搖頭，嘟囔道:“罷了，不說這個，坤悟道兄這些年是怎麽得知外面發生的那些事?”

　坤悟大帝也沒什麽架子，學著薑雷生的樣子坐倒一旁，悠然道:“還不是通過師門中人的走動，從交談中得知一二?萬年歲月如清風劃過，沒有一絲感覺就逝去了，什麽大一統，千古一帝，現在看來笑笑罷了。”

　“人活著總要有點追求的！”薑雷生聽聞昆侖山那些人可以隨意出入拘妖閣，不免精神振奮起來，轉而安慰坤悟大帝道:“起碼坤悟道兄如今能有個回憶，那段崢嶸歲月就當成一個夢吧，即使這個夢還沒有醒來。“

　坤悟大帝啞然一愣，沒好氣的瞟了薑雷生一眼，自顧自的狠拍了一下大腿，搖頭苦笑道:“就算是夢也是一段噩夢！誰曾想過曾經追求如今一切成灰，紅塵依舊?如今以一個旁觀者來看，塵世變幻，朝代更迭，過眼雲煙也不過如此。”

　薑雷生訝異的看了看身旁有些落寞的坤悟大帝，想不到這一代霸主如今的精神是這般萎靡，愕然道:“道友這麽說，倒是叫小子頗為意外。如今道友超脫三界，不在五行，修真身正果以求悟破，前世因緣既定，何必想那麽多?”

　坤悟大帝似乎陷入了某種『迷』茫，癡『迷』道:“佛也好，仙也罷，我怕真的修仙成佛了，反而……反而會失落，你能明白我的孤獨麽?那不是寂寞，孤獨不是寂寞，寂寞只要有三兩人為伴，便可排遣，但是孤獨的人即使在萬人叢中都會感覺孤獨的存在。寡人孤傲一生，如今才明白內心真正最怕的卻正是孤獨。”

　薑雷生心有共鳴的點了點頭，想附和的說些什麽卻開不了口，隻得勉強慘然一笑道:“那就靜靜享受這份孤獨吧，畢竟……”

　“你不懂！”坤悟大帝無奈的搖了搖頭，雙目神光渙散，眼光有些『迷』離，憋悶的扭了扭脖子，呻『吟』道:“我當年站的太高，征服諸國之前雄心百丈，誰知征服過後心中卻只有無限失落?登山遠望，一片萬裡錦繡江山，萬千臣民生死系於我手，天大地大，唯我獨尊……”

　頓了頓，頹喪道:“誰知我抓住了天下，卻失去了自己！”

　薑雷生心道，這或許就是坤悟大帝晚年之所以這麽熱衷修仙不死的原因，自己又何嘗不是充滿對未來的『迷』茫呢?隻得溫言勸慰道:“前輩在夢中，或許我在夢中，醉夢紅塵，遊戲人間而已，夢醒了，天地依然，浩『蕩』乾坤誰人敢妄言主掌沉浮?”

　說著歎了口氣道:“我只是一粒塵埃，該消失時循天地至理自然消亡，不敢求成佛成仙，只求順其自然，因緣行走，無愧我心，能夠弄明白人究竟從哪裡來，最終要到哪裡去，慢慢探索你我所處天地日月之外的茫茫未知。”

　坤悟大帝聞言，前胸微挺，雙手撐地直起了腰板，眼中『射』出了某種狂熱的光芒，又轉瞬黯淡下去，頗有些忐忑道:“你……依你看，我能夠修仙成佛麽?”

　薑雷生聞聲，啞然失笑的搖了搖頭，看得一旁之人心中一沉，只聽到薑雷生唏噓道:“前輩把佛神話了，那些泥塑的雕像非是佛，反而是孽障，佛不過是『性』格很圓滿的人而已。簡單說，佛法就是一杯水，拿起杯子喝下去，無『色』無味，人卻不能沒有，一是人自身含有，二是起碼止渴。”

　接著衝正在一旁愣神的坤悟大帝笑了笑道:“前輩把佛看成了是裝這杯水的茶杯，看成了喝水之前要念經誦佛，您把佛複雜了，神話了，落於下乘了！”

　坤悟大帝茫然不解道:“照你說的，佛既然如此平凡，為何世人苦苦追求而不得呢?”

　“怎會不可得?”薑雷生輕松笑道:“人人皆有佛『性』，其實，前輩是佛，我是佛，人人皆佛，並非只有和尚修佛，和尚們參禪、坐禪、閉口禪、苦禪……商賈修金錢禪，世人多修金錢禪， 有何不可?禪宗、淨土、華嚴……分得越細，離佛越遠……陛下百年孤獨皆因睥睨當世，天下無人可與前輩論道無常，如今越有修仙成佛之心，卻反而離天道越遠。”

　坤悟大帝不明所以的瞪目緊盯薑雷生，想反駁什麽卻一時找不出詞來。

　薑雷生看著身旁坤悟大帝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無所謂的笑笑，雙目之間漸漸蒙上了一層霧氣，悠然道:“天之道，固有不可執，去不可追，來去縹緲如雲，弱水卻能穿金，渺小如水滴，卻涵蓋萬千江河湖海，大如銀河皓月，卻隱含於你我自身。就像這紅塵美景，平凡中隱含無上玄妙天機，本就已經在那裡了，世人或許缺少的只是那份懂得去體會的心！”

　薑雷生說罷長身而起，大口呼出胸中一口濁氣，開懷道:“與前輩一番談論，忽然心有所悟，特此謝過。此間事情已了，小子不便久留，即刻趕往昆侖，前輩能居此花山秀谷之中，參悟天人之道，機緣既定，往日不論孽善皆緣，他日自有因果……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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