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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艘船最小的也有十一二丈,放在魔界的任何一條河流,任何一處湖泊,都是一股不可小窺的力量。
可在狂暴的魔海,這樣的小船只能稱為舟,怒海行舟的六艘艦船,不停的被海浪托起落下,跌跌撞撞的朝北方駛來。
領先的那艘艦船,桅杆上並沒有帆,只有一面黑底的三角旗,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的黑旗,隨著狂風將旗子卷起卷開,忽隱忽現著一副猙獰的三頭銀龍圖騰,詭異非常。
首艦的甲板上,一個身穿皮甲、腿掛短刺、狼頭人身的彪悍男子,正逆著灌胸而來的狂風,眯眼朝西北方的陸地觀察著什麽,狼人腰上拴著的那一根兒臂粗的蠟繩,此時被拉得繃直,男子一邊把身體的重心放後,一邊朝船後大吼了一聲。
隨著狼人這聲大吼,不多時,“登登登登”一陣擂鼓般的踏步聲傳來,從甲板後的第二個船艙中,跌跌撞撞奔出一頭傻頭傻腦的黑熊,尚未跑出幾步,便被上下起伏的甲板給弄翻倒地,邊打著滾兒,邊用爪子抓著甲板爬,暈頭轉向的朝狼人靠攏。
好不容易抓住了拴狼人的那根粗繩,黑熊一個鹼魚翻身挺立起來,一邊痛苦的哼哼,一邊對狼人愁眉苦臉的大聲呻『吟』道:“馬達伊可老大,您老人家不嫌風大麽,又有什麽吩咐?”
馬達伊可對黑熊的抱怨充耳不聞,伸臂朝西北方一指,迎風大喊道:“那處剛才出現一座島,海圖上沒有繪製,阿達拉『毛』,你快讓那幾個鳥人把島標畫上,省得錯過了再把這事忘了。”
“唉喲!”黑熊聞言,大肥巴掌猛地拍到了自己臉上,狠狠的跺了下腳,一陣眩暈感傳來,忍不住乾嘔了一聲,哼哼唧唧的夢囈道:“俺他娘還以為啥事,不就是一個沒發現的島嘛嘔靠岸了再說吧。”
說罷,又開始乾嘔起來。
“啪!”一聲清脆的拍肉聲透過風浪響起,還是一巴掌,不過這巴掌是馬達伊可賞給阿達拉『毛』的左臉的。
“你說什麽?”原本只是有些冷峻的馬達伊可,此時忽然變得猙獰起來,殺氣凜冽道:“別以為你是散達拉的弟弟,我就不敢打你,黑營軍令第三條怎麽說的?”
“貽貽誤戰戰機者,圈圈圈圈。。。。。。”
黑熊仿佛想起了些什麽,臉上浮現出噩夢般的神『色』,可憑他左耳進、右耳出的記憶力,卻實在背不出來第三條,結結巴巴的開始打顫,雙目呆滯的望著橫掛在空中的紫日,不停的喃喃自語。
“啪!”猛地又是一巴掌,這次是右臉。
“圈圈圈,圈你個姥姥。”馬達伊可見黑熊嘀嘀咕咕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大怒道:“圈禁十日,杖五十從出海至今,不過才三十幾天,你個熊玩意犯的條規加在一起,就能把你揍的連你媽都不認識。胖子那邊催航路海圖催的緊,赤陽頭領也督促幾次了,好不容易發現個有潛力建立補給點的島嶼,你居然敢說等靠岸再標?”
“啪!”馬達伊可想起這一路來阿達拉『毛』的表現,就一肚子火,又是一巴掌甩過去,破口大罵道:“六日前碰到的那處暗礁群,你個笨熊也說等等再說,可第二天想畫圖的時候,一個個全是暈暈乎乎的原地轉圈,誰能再想起來那處暗礁群究竟在哪個方位?今天你又要登岸再說?老子這是替你兄長打你個不爭氣的東西!”
馬達伊可越想越氣,怒道:“你哥散達拉那麽橫,怎麽有你這麽個軟蛋弟弟,要是叫你哥知道你這一路來的敷衍,非把你打殘廢不可。”
“俺俺在陸地上,比螃蟹還橫呢,你知道啥是螃蟹不?那是天生橫著走的人物,當年大首領親口告訴俺們哥倆的,誇俺們哥倆就跟螃蟹似的,比六條腿的蛤蟆都橫!嘿,長見識吧?沒聽過吧?久仰了吧?”大黑熊阿達拉『毛』搖頭晃腦,一臉得意之『色』地道。
忽然一陣大浪卷來,甲板上上下下晃的讓人發暈,又是一陣胸腹翻滾,忍不住彎腰乾嘔起來,臉上換上了受辱的醬紅『色』,喘著氣死死拽住粗繩,怒氣衝衝道:“這他『奶』『奶』的不是一沒小心上了賊船了嘛。俺不知道天生橫著走的,也天生暈船啊,打怕啥,你那小巴掌跟撓癢似的,嘿,俺從小就是被俺哥打大的,還怕你『揉』幾巴掌?”
大黑熊說著,又開始陷入某種恐懼,喃喃道:“就是圈禁小黑屋去不太地道,打也打得,罵也罵得,反正俺臉皮厚,怕啥,可讓俺十天隻喝髒水,不吃飯,這就不地道了,哪能不給俺飯吃呢,上回就差點餓死,這不欺負俺老實嗎。”
海面上毫無征兆的升起一股巨浪,夾雜著呼嘯勁吹的海風,“砰”的一聲撞擊到了船舷。
甲板上的兩人同時面『色』劇變,刷的慘白一片,船頭猛地朝下砸去,一頭栽入海中,又迅速的被海水的浮力托起,剛才還頗有興致叫罵抱怨的兩人,同時變成了落湯雞。
渾身衣甲濕透,體『毛』不斷朝下滴水,好似從一鍋稀粥內剛剛撈起的兩隻猩猩,苦笑著彼此打量。
面對著海況如此惡劣的魔海,不光是那頭自認為“天生橫著走”的蠻熊阿達拉『毛』,連一向自傲最能忍受惡劣環境、也最能忍耐的馬達伊可, 都泛起了無力感。
他能忍,是因為他是一個天生的獵頭殺手,很出『色』;他孤傲,是因為敵人給予的“幻狼”稱號,可是這個單論殺人技巧,能在黑營中排名十甲以內的悍狼族高手,面對著大自然,仍舊像個被扯來拉去的木偶,無力與之對抗。
狼狽的跟阿達拉『毛』對視苦笑了一眼,馬達伊可忽然一愣,嘴角慢慢浮現出一個淺淺的笑容,眼神也不是那麽淩厲了,代之的則是某種溫馨的神『色』,一個在殺手的眼中鮮有出現的目光。
他意識到自己變了,盡管對敵時,仍舊是那個冷酷無情的殺手,仍舊面對死亡而面無表情,心無漣漪。
可當與自己的兄弟們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無法保持一個殺手應該保持的無情守靜之心,或喜或憂,似悲似愁,或苦澀,或恐懼,自從被悍狼族從小培養成一個殺手以來,他這些年還是首次體會到什麽是情緒,什麽是兄弟間的情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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