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啦!”
“嗯,我來了。”
“等你很久了。”
“我知道。”
“見到你,真高興。”
“嗯,我也一樣。”
季憐月笑著,笑得很開心。
李裕宸笑著,僅僅是笑著。
她見到了他,不覺得遺憾。
他見到了她,僅覺得悲傷。
是心頭少了一塊肉,不只是心頭少了一塊肉。
他向她的身體裡渡著血液,補充她那已經流逝不少的生機……可是,她的生命依舊在變弱,他什麽都改變不了。
“我要死了,我知道的。”她說。
“你不會死,我不會讓你死的。”他溫柔說著,內心已經是在怒吼,“我發誓,絕對不會讓你死去!”
“我知道的。”她說。
“你不知道,你什麽都不知道!”
她搖了搖頭,不再說些什麽,對他笑著。
“這輪回都是我的,將由我來塑造,你不可能會死!”他看著她,眼眸之中浮出辛酸的狠辣,“哪怕你死了,我也會讓你復活!”
她繼續搖頭,很輕很輕,怕是目光離開了他,那才是最大的傷痛,會是死都不能忘卻的遺憾。
可是,還是會有遺憾的,因為死本身就是一種遺憾。
他又說了很多話,但是,沒有一句是她真正聽到的。
他還是繼續說話,說很多很多的話,要把這些話都說給她聽,也告訴自己,她肯定能夠聽到,而且聽到之後會很開心的。
可是,他選擇了接受。
那是在很久很久之後。
他知道會是離別,會有許許多多的離別,可是,當離別再度來臨的時刻。他不知道該怎樣應對了,全然無措!
好像……知道的。
其實,什麽都不知道。
他抱著她,來到一處安寧的黑暗地。把她葬在黑暗,葬在心的歸屬之地。
“放心,我們會再見面的。”他說。
在黑暗中等待了片刻,他又離去了,到了忘川河邊。看到了正在激烈戰鬥的遊翼。
他覺得遊翼很瘋很狂,比他更瘋狂。
遊翼的雙眸是血紅的,把黑暗都映成了殺戮的顏色,把所有生靈的血液都加上一層淒迷的光,在嘴角閃爍光彩。
嗜血的,遊翼吸著血,不是為了血液中的能量,而似喜歡飲血的感覺,使勁吸著血。
不需要血液中的能量,可是。血液本身就是最好的能量,只要看到血,就宛若有著無數的力量加諸在身上,只要一直都在血液中,身體裡邊便是有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力量。
遊翼在殺戮著,一直殺著,像是屠戮!
他瘋狂著,僅為了殺戮而殺戮,忘記了一切初衷的殺戮!
“或許,他就是一個殺戮機器吧。”李裕宸歎息。但露出笑容,“有這樣一個嗜血的人,我應該會比較輕松吧。”
或許會輕松的,可是。有什麽值得笑的呢?
沒什麽值得笑的啊!當然,可笑是除外的。
笑過之後,緊緊剩下可笑。
真的可笑!
“你來了,就出來吧!”遊翼望著李裕宸所在的地方,“我想和你打一場!”
李裕宸搖頭道:“這裡不適合戰鬥。”
輪回路上,有很多事情都等著去做。在這裡浪費時間,那是不值得的,而且,這樣的戰鬥,僅僅帶來異界生靈多余的安息時刻,是許多人都不願意看到的。
“我還是想和你打一場!”遊翼笑著說道,舌頭伸出,舔了舔嘴角殘留的血液。
“無聊!”李裕宸望向遠方,望著分不清是上遊還是下遊的忘川河,“你若是想打架,就和那些生靈打吧,等你覺得你比我殺得多了,或者結束了,再來和我打。”
遊翼眼眸中猩紅之色更盛,咧嘴笑道:“我會比你殺得多的!”
李裕宸亦是露出笑容,看著遊翼說道:“我等著你!”
遊翼咧嘴笑著,牙齒沾染著血液,妖異了黑暗,卻帶給李裕宸一種難言的放心,且是多出一份信心。
李裕宸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一直都不是的!
別人正在努力,自己也沒有理由松懈……不是比誰殺得多嗎?對於已經殺了那麽多異界生靈的自己,殺就是最簡單的事情。
而且,他的心中有恨……痛恨!
季憐月已經走了,他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或許,這就映照著他心頭少了一塊肉的表現,是一種說不清為什麽的注定。
有人會死。
有人會死!
這是早就注定了的,是三界戰場存在的意義,是曾經擁有的價值……他一直都知道會死人的。
說服著自己要習慣,可是,真的習慣得了嗎?
或許,有習慣的某一天,但,現在的他是不習慣的,也不可能再讓自己想著習慣。
他不習慣!
他不想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他要做事!他要改變!他要殺戮!
想殺。
殺著。
他的心頭有著殺戮的聲音,催逼著他一直殺戮,讓億萬生靈的血液融化在自己身上,將所有的黑暗染成緋紅。
當他想殺的時候,黑暗的世界中便是多出了許多的生靈,在他的眼前,等著他去殺!
當他真的想殺了,他便是擁有了無盡殺戮的機會,可以一直地殺下去。
沉浸在殺戮中,他忘記了很多東西。
心頭少了一塊肉,少了很多羈絆……少了的東西被他暫時忘記,好像是封存記憶那般,將很多珍貴的東西好好保存著,放在暫時不看卻又保存得最好的地方。
若是珍藏!
億萬生靈的血、肉和骨, 讓忘川河的河水流動得猛烈了一些,讓輪回的道路變得堅韌了一些,讓奈何橋變得實質了一些。
所有的精華,能夠收取的,李裕宸都將其收取,那剩下的,打入了一大片的土地裡邊。
他說過,要讓季憐月復活的,便是奪取那些生靈的生機,以最簡單、直接的方式換得她重生的機會。
這樣是不夠的,他也知道的。
可是,他要這樣做,會堅持做下去……算是對她的想念,忘卻之後的殘剩的執著!
反正是該死的,死了也便是死了,死得都要有價值一些。
然後,他的殺念更盛了一些。
因為他在河邊,看到一個人,對他微笑著,似想要招手,卻失去了力量,還輕聲說了一句話,他沒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