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竹林與溪流,聲音輕快又悠長,延綿著無盡。
陸家出現了,繼消失之後再度出現,少了一些人,剩下一群人迷惘,還有一個人默默留下眼淚。
陸明然在哭,忘記自己為什麽會哭,也不覺得有多麽悲傷,就是一直掉著淚。
眼淚似不屬於他,要流乾,要流盡。
終於,他不哭了。
他的眼眸之中再不會有淚,他的眼睛再不會睜開。
他抬起頭,感受著太陽投下的溫暖的光芒,感受那份火熱,什麽都不想做,也什麽都不做。
站著,仿佛可以……永恆。
時間流逝,總要改變許許多多的東西,這些是不可避免的,哪怕強求,亦是不得。
可是,有些東西是不變的,會在歲月裡一直延續,可比思緒更加遙遠。
有一座山,始終都在。
“哥哥,姐姐,我們回來了。”葉笙看著熟悉的山,眼眸之中有著歡喜。
這裡,自他有意識以來,就是他的家,離去一趟又回來,總覺得舒服。
回家,雖然時間並不長,可又像是過去了好久,再回家,一切都安適。
所有的不快被拋到一邊,所謂的迷惘與夢想都暫時消失,只有一份舒適的安定浮於心間。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而他也不會在意。
這樣,很好。
就這樣就好。
僅一刻也好。
之後的事情,不需要他操心,他也就不想了。
“來這裡做什麽?”塗山夕問道。
李裕宸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降落到山上,去往那座小木屋,呆在小屋裡。
待得在屋子裡坐好,將身體徹底放松,近乎於癱軟,他才是慢慢述說。
“在靈界,有一所學院。叫做山水學院。”
“山水學院裡有一山一水,山是萬古不變的山,水是常待、常念山的水。”
“那座山,代表著一個人。他站在山上,像是站在九天之上,他一個人,又鎮壓了一個時代。”
“如今,他離去了。或者說一直都在,就在這片天地裡,和這個世界融合在一起,繼續當年許下的願,守護萬界蒼生,守著我們賴以生存的地方。”
“他不在了,但她在找他,找到了他,卻又不見他,或者說是還不想見他。還沒到應該相見的時候。”
“所以,我來了。”
李裕宸說著、笑著,眼睛已經閉著,言語是模模糊糊的,總是讓人聽不明白,卻又是讓人模模糊糊的覺得自己明白。
他說的是曾經的事,還說著現在的事,說別人的事,也說著自己的事。
他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不在乎言語的作用,能否將自己的念想說清楚,只是講述,講過了就算是過了。
“那座山。我上去過。”
那座山上還發生過一次沒有驚動天地的驚天動地的戰鬥,他殺了一些人,一些所謂的仙。
殺了仙,也離開了靈界。
“那座山,和這座山相似。”
這是很相似的兩座山,除卻一些極小的不同。根本就是一座,只不過是換了地方,換了視覺。
他想,是一座山,只有一座。
鎮壓了一個時代,隻一個人,這樣的一座山,這屬於他的山,也只會有一座。
這座山,便是那座山。
“我忍不住會想,這裡是否就是那裡。”
這是猜想,算是一種想望,希望想法實現,從這裡回到想回去的地方。
僅僅是想,可說出來便是一個問題了,希望能夠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
“葉笙,你說……會嗎?”
“哥哥,會的。”葉笙很肯定。
“那就好。”李裕宸笑了笑,“那就等等吧,等著回去的時候。”
既然葉笙說了會,那便一定會。
一個通往靈界的門戶,就是這座山,一座存在的亙古的山。
“什麽都不要想,好好修煉,希望你們都變得強大。”李裕宸微笑說道。
“會的。”葉笙點頭。
“一定!”塗山夕亦是點頭。
李裕宸閉上了眼睛,想著把自己融入木屋,和這座山一起,被風吹拂,被天空中不時落下的雨水滋潤。
閉著眼睛,什麽都不願看。
閉上眼睛,腦海裡有了這座山的影像,延綿著向著山的那邊。
山的那邊,是森林,一望無際。
有山,但沒有水,沒有那個一直清涼的湖泊,也少了在湖畔的熟悉的人。
待到許久後,他睜開眼睛,看著葉笙。
好像……是那個青年,立在人世絕巔,甚至超越了人的范疇,與這片天地同在,長存於這個世界之上。
可是,現在只是少年,不過十一二歲,一切都還懵懵懂懂的,看不清會有怎樣的未來。
未來,會變強,很強,至強。
只是,那個站在九天之上的葉笙真的是那麽想?真的會照著這樣的變強的路一直前進?
他不確定,就像現在的他,並不想所謂的變強,隻想回去,回到那熟悉的地方,在人生最美好的時節裡遇上那些熟悉的人。
想來想去,還是這些念。
反反覆複,依舊這麽想。
葉笙。
他在心中輕喊,但喊的並不是身前的葉笙。
他呼喚著葉笙,像是在呼喚這片天地,又好像呼喚的不只是這片天地。
空氣裡有了風。
空間裡有了風。
很輕的風,很柔的風,只在內心之中吹拂。
風中,他覺得自己在風中。
似乎很矛盾,卻並非矛盾,他真的是在風中,在那無痕又輕快的風中飄蕩著,像是一株草,被吹拂向著遠方。
風吹著草到了遠方,他的思緒也隨著風吹著的草到了遠方。
遠方,有水。
一汪清泉,湧動成為湖泊,湖泊裡有著最美麗的星光,兩片星空一同閃耀,無盡璀璨。
風吹草到了湖泊邊上,草落到了湖泊之中,鑽入湖底。
然後,風走了,到了山上。
湖泊就在山畔,山畔有著湖泊。
一切,都似那最初的樣子。
一切,都是當初那麽美好。
風停。
水靜。
風生。
水起。
葉笙的眼睛睜開了,由小木屋的窗戶看著外邊,透過並不密集的樹葉,看到了天空。
天空,屬暗色。
天空,有星光。
同樣的一片天,不同的夜空,少了月亮的光芒,又依舊柔和。
他走出了木屋,走到了山頂,看著星空。
小木屋裡少了葉笙的身影,塗山夕覺得不放心,出了木屋,到了山頂,看星空。
李裕宸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漸漸變得濃鬱了。
悄然間,他的身形變得虛幻。
他出現在山下,山下有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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