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光,劃破空間,穿梭於黑夜與煙火之間。
煙花依舊綻放,空氣裡的聲音卻換成了字音,由老和尚念著那幾千年沒有改變過的經文,悠遠又幽怨。
“逃脫不了的命運。”李裕宸輕輕搖頭,又笑了笑,“你還是那個念著經的那個老和尚。”
“閉嘴!”老和尚抽空說道。
“從前有座山,山上有棵樹,樹下有座廟,廟裡有個老和尚和一個小和尚,老和尚給小和尚講著故事……”李裕宸跟著老和尚念著似故事的經。
從前,有這麽一座城,城裡滿是煙火,煙火包裹著一座樓,樓裡面有一個人,一個並不是和尚的光頭,光頭很想找一個徒弟,可等啊等啊,始終沒能等到一個適合的人。
於是,光頭想了一個故事,故事中,他是一個老和尚,身邊有一個小和尚,他給小和尚講從前的故事。
從前那座山,山上那棵樹,樹下那座廟……一幅畫,由煙花勾勒出,於閃爍間不斷清晰、模糊。
李裕宸又握緊了失楚,弓被無形的弦拉成一個半圓,煙火的光芒分出許多,向弓飛去,繞著弓和拉弓的人,曼妙輕舞。
一支箭矢,快速飛出,飛到那座山,穿過那棵樹,碰觸那座廟。
然後,消失了。
那幅畫消失了。
雲錦樓不見了。
經文不再有聲。
老和尚亦不在。
李裕宸也離開。
漫天煙火依舊。
爆炸聲聲震耳。
很多東西消失,依然有著繼續。
有些人有些事,在時間裡,不是消失便是繼續,不願消失便只能繼續。
“你活著,總需要做些不想做的事情。”
“都做了幾千年了,不可能徹底忘記,偶爾做做,也能夠算是回味吧?”
老和尚的回應帶上歎息,只是找一個理由說服自己。若可以,他真的不願意這樣做,更不願意念想這件事情背後的事情。
抬起頭,天空光彩盛放。
“其實。你不應出手。”
“一樣。”
“畢竟以後是他來做。”
“他的婚禮。”
“不算理由。”
“畢竟他叫我聲大哥。”
“就這樣?”
“就這樣,已經足夠。”
老和尚搖了搖頭,還是抬著頭,卻將眼睛閉上,嘴角揚起極其模糊的笑容。
這個解釋。已經足夠,在他心裡也足夠了。
一聲大哥,一份責任,簡單的解釋證明李裕宸不會將金天拋棄,在將來的日子裡,總會幫幫忙……火簾城、火家,都能夠延續下去。
“其實,應該讓他經歷,事情做多了,習慣了。就不會排斥。”
“他會做的,你要相信,他會知道什麽是責任。”
“但願吧。”
“會的。”
可以有很多選擇的人選擇了沉寂,或看煙花放,或閉目遐思,把有煙火的溫暖的夜晚不急不緩的度過。
天亮的很快,雖然夜裡一直明亮,可光芒卻不若白日。
太陽,很亮。
太陽不僅亮,溫度也很高。可這並不是特別高的溫度讓人沒有知覺,根本就沒有人有心思理會。
李裕宸走在火簾城的街道,季憐月默默跟在他的身邊。
像是散步,似無目的地的腳步緩緩踏著。踩著街道上平整鋪著的火色的石塊,踩著石塊上的似火焰的紋路,踩著並不多的熱鬧著的泥塵,踩著時光輕輕悄悄。
“昨天夜裡,發生了什麽事情?”季憐月問著,漫步許久之後尋找到了合適的話題。
“真想知道?”
季憐月想了想。輕輕“嗯”了一聲。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李裕宸微笑,回憶,輕念,“從前有座山,山上有棵樹,樹下有座廟,廟裡有一個老和尚和一個小和尚,老和尚給小和尚講著故事……”
一個被老和尚重複了無數次的故事,變成一段無聊的經文,在最關鍵的時刻反覆念叨。
李裕宸講著,照著這個故事重複著,重複一個又一個故事。
季憐月聽著,順著這個故事重複聽,聽著一個又一個故事。
李裕宸不覺得累,一直講述著。
季憐月不覺得煩,反覆傾聽著。
那是一個老和尚和一個小和尚的故事,現在是李裕宸和季憐月的故事……故事在一座城中,火簾城時刻燃燒著熾烈的火焰,像是火的海洋,火海中並沒有廟,故事的主人公也不再是老和尚和小和尚。
“其實,這個故事是假的,很假的,一點都不真實。”李裕宸笑了笑,“只是反覆得多了,被編這個故事的人當做了事實。”
“誰會這麽無趣?”季憐月問。
“沒有小和尚,沒有老和尚,沒有廟,沒有樹,沒有山,也沒有從前。”李裕宸輕聲說著,“因為心裡有念想,因為時間總是帶來太多的無趣,因為人總是這麽的無聊。”
季憐月搖了搖頭,頓了頓,又點了點頭:“其實我們更無聊。”
“那聽著故事的時候呢?”
“一點都不無聊,還想繼續聽下去。”
“不是無聊,為何會聽?”
“因為你呀!”
“我很無聊,你不無聊?”
季憐月感覺言語被噎住了,有些氣,想了想,一點都不氣,淺淺的笑容掛在臉上,流露更多的快樂。
李裕宸抬起頭,眼眸中有一藍一紫兩縷焰苗,頻頻閃爍著,把空氣裡的火焰形狀勾勒得更美好,恍惚間把那些虛幻的火焰變成實質。
“人,很無聊,無聊的時候就找一些事情做,讓自己忘記無聊,想著把無聊拋棄。”李裕宸閉上眼睛,閉得很緊,不願睜開,“可是呀,人做的事情都是無聊的,很難說清楚會有什麽道理。 ”
“可是呢,除了無聊,不能只是無聊吧?總要找些事情做。”
“找些無聊的事情做,總比無聊要好些。”
說著說著,李裕宸自己都搖起了頭,一抹笑容浮現臉龐,帶有苦澀的笑,自嘲著。
“無聊的人做無聊的事,無聊的人說無聊的話,你說我們是無聊還是不無聊?”
“聽起來的確挺無聊的。”季憐月點了點頭,“就如你說的,除了無聊,我們也不能只是無聊吧?”
李裕宸睜開眼睛,微笑著看著季憐月,平靜道:“和我一起念經吧,就念之前的那個故事,那……經。”微頓,和聲道,“怎麽樣?”
“好!”季憐月認真地點了點頭。
有一個故事,一個被編撰的故事,被兩個人輕念著,聲音傳出來,落到虛幻與實質糾纏的火焰裡,飄蕩在一座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