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開七色。 一色為紅,似血,殺戮。
光頭男子的手臂炸裂,骨、肉的殘渣伴隨血水傾灑,空氣染上了血腥,落在李裕宸眼中,那極淡的紅色更顯妖異。
心有所動,身有所動。
李裕宸看到血液,想要靠近,便是在瞬間靠近,讓尚未落地的血水沾滿身軀,身形疼痛,右手搭在光頭男子斷去手臂的肩膀,一股紅芒由體內湧出。
像是之前,紅芒鑽入光頭男子的手臂,使得手臂炸裂,如今的紅芒鑽入他的身軀,使他整個身體都化作飛逝的血肉。
“轟!”
聲音沉悶又帶脆響,光頭男子不見了身形,徹底的炸裂。
碎肉橫飛,骨屑四濺,參雜血紅,帶著一股宣泄著澎湃的氣浪,大部分都撲打在李裕宸的身上,帶給他更多的血色妖異。
光頭男子死去,身體炸裂,屍骨不存……一切都發生在李裕宸掠出的瞬間。
“啊!”
尖叫聲響起,自何巧口中,自活著欲逃的三名男子口中,掩蓋了之後的血腥與淒厲。
李裕宸右手抬起、揮動,一隻跳動紅芒的大手便是憑空出現,直接浮在相距很近的兩人身邊,隨著握拳的動作,將兩人抓住,無形的力道壓下,一把將兩人捏碎,殘剩的血肉被大手強行吸收。
還有一人逃離,卻是被何巧追上,雪色長劍染血,劃動星光,將其生命收割。
至此,八人身隕。
得到血液的力量,李裕宸身上的紅芒愈發真實,把他視線裡的景象改變,像是圍上一個血色殘殺的世界。
血色,殺戮。
“殺!”
短暫的停滯,一聲低吼自李裕宸口中傳出,仿佛再沒有語絕的阻礙,身形急速轉動,揮舞著拳頭向著四周,在空氣中打出一連串血色的拳影。
他的眼中,全是敵人,從四面八方湧來,不得不浴血戰鬥。
“你怎麽了?”何巧退避,於遠處急切大喊。
李裕宸聽不到,耳中只有殺聲、破風聲、金鐵之音。
揮舞的拳頭帶動空氣裡靈氣的暴動,每一拳都蘊含極強的殺戮力量,讓何巧不得不退避、遠離,站在遠處慌忙,緊提著一顆心,身心躁動而不知所措。
“你究竟是怎麽了?”何巧大喊,眼眸之中有著水霧。
李裕宸揮拳,拳頭帶動宣泄的狂暴能量靠近,帶著一股似無法抗衡的壓迫,攜著一股凜冽的殺意,她再度後退,又不斷後退。
緊咬著牙,死死拽著拳頭,她嘗試靠近,又不敢靠近。
無奈,守候。
“殺!”
陣陣喊殺響徹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絲毫不畏懼死亡。
看著從各個方向湧來的身影,聽著風中的嘈雜聲音,李裕宸心中無懼,隱藏於最深處的殺意升起、沸騰,感覺身體有著用之不竭的力量。
像是回到血海之中,不斷擊殺從血海中浮出的魔獸,心中充斥一股鐵血殺戮的戰意,要把不斷湧來的人影全部擊殺。
殺!
唯有殺戮,方能生存。
他還剩下這樣的思緒,不管眼眸之中的景象是真實還是虛幻,都不會讓殺戮停下。
不去猜測,不存畏懼。
是戰意與殺意的升騰,是體內能量的宣泄,是內心對血液的渴盼。
殺戮不止,血液將世界染得通紅。
血色光芒漂浮,夜色退去,浮出陽光照耀的白日,但那熱辣的光芒始終穿不透彌漫空氣的血色,
照不亮人心。 殺!
湧來的人影似是無盡,李裕宸已經感覺不到疲憊,身體的行動,拳頭的揮舞,像是定格在時間的塵跡裡,於變化中有著不變,帶上一種不接生氣的死板。
每一次出拳,都是能夠用拳頭展現的最強的攻擊,讓他沉入極其深沉的疲憊,時間長了,便有了下意識的遺忘。
不是不累,只是忘卻。
他不敢停,怕是停歇便再無法行動,會被不斷湧來的人影淹沒、滅亡。
那感覺中無盡的力量漸漸消退,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無力,是一種靠近死亡的無可奈何,讓他不斷受傷,沉重的傷痛讓他將最不願念想的大黑暗血靈經憶起、使用,以鮮血澆築身軀,汲取血液中的能量。
浴血而戰,越戰越強!
夕陽染紅了天空,金色中帶著層層斂去些許紅豔的光澤,一段殺戮暫得停歇。
李裕宸立在地面,嗜血的眼眸映出地面斑駁的人影,只見得殘血混著骨屑與碎肉,一地殘破延綿至肉眼能至的盡頭。
抬頭,看一抹失去紅豔的夕陽。
若是血液被汲取許多能量,散去了應有的豔色光芒,漸暮的夕陽帶上一種由內至外的衰敗,似慘痛,由天灑落。
他身上的紅芒收斂,纏繞上夕陽褪紅後的顯得淡泊的橙色,像是衰敗。
站立,望天,他欲慟哭。
“他終於停下來了。”何巧低聲呢喃,想要上前,卻又是止步。
四周的森林,早已是一片狼藉,被李裕宸的拳頭摧殘,失去本該有的模樣,更是消逝了生氣,由遠處到近前,只剩下一片殘破的荒蕪的死寂。
樹木倒塌,化作碎屑,草葉紛飛,碾作塵埃。
不少魔獸靠近,殘留下些許血跡,最終屍骨不存,無數蟲獸奔襲遠去,有人於遠處觀望,或是明處,或是暗處,但無人敢靠近。
如今,李裕宸停了下來,仍舊是如此。
身上紅芒斂去,卻是又顯橙芒,在已經抵達盡頭的夕陽照耀下,整個人顯得詭測而妖異。
似秋,似衰亡。
春生秋實並不存在,李裕宸眼眸中的橙色只有一種接近滅亡的衰敗。
一地的屍體,匯集成一股悲傷,在天地間回響,在心頭蕩漾……舉世的寂寥,只剩一人獨守著虛妄。
像是一個人守著孤城,在不懈的抗爭勝利之後卻是什麽都沒有剩下,整個世界似乎就只有自己,瞭望天空獨有悲涼無際而無盡。
心在痛,天在哭,落黑暗。
很黑,很暗,不見光芒,不存希望,天地暗色,心中無光。
一朵花,開七色。
一色為橙,似秋,悲涼。
無奈秋風吹,掃一地落葉,落葉隨風飛,枯寂漫天涯。
李裕宸抬著頭,望著記憶刻下的夕陽,時間被定格黑暗,輕風吹動一地本是血色的淒涼荒蕪,只有深沉的血腥飄蕩,直欲使人作嘔。
麻木……痛苦。
殺人之後的強烈感觸,刺激著他的心神,讓那記憶不在那夕陽停留,連大黑暗血靈經對血液的渴望都壓抑不住。
胃中翻騰,難以忍受。
可是,他仍舊抬著頭,強行壓抑這樣想要作嘔的感受,確信自己什麽都嘔不出來,不願做這樣沒有意義的事情,要在最短的時間之內適應。
麻木……痛苦……麻木。
內心的掙扎,思緒的轉移,讓他漸漸回歸殺人時的那種麻木,卻要比初時的麻木更加沉重。
殺人,他殺過,在不久前,也似很久之前。
屍體,他見過,一具兩具,也有過一大片。
人、獸,不同,卻似相同,只要死了,便是死了,空留軀體。
如今,那不是屍體,只剩下碎爛的骨與肉,其上有著緋紅的斑駁血跡,在夕陽西下之時,深深刻於腦海,那份記憶似乎不可磨滅。
時間沉澱在黑暗裡,刹那之間便是永恆。
“究竟要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何巧低聲呢喃,內心充斥不安。
李裕宸站立著,身軀釋放輕柔且似脆弱的橙光,淺淡卻又不斷跳動,將一切靠近他的人或物驅逐,甚至由橙芒滅殺幾名不懷好意之人,徹底孤寂了一片區域。
對於外在的安全隱患,何巧絲毫不擔心,可對於由內至外的不確定,她沒有一點信心。
七彩生死丹,由生轉死,過死而生,是在生死之間徘徊,非生既死,只能在瀕臨死亡之時服用,其中蘊含有極其磅礴的能量,不是任何人都能夠服用。
一天的時間,她不僅是守候,更是想起了許多事情,並且將李裕宸的情況想得透徹,內心之中充滿自責。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她這般念,卻只能是在一旁揪心。
錯在自己,可是犯了錯,根本就沒有悔改的機會,無法重來,是一丁點的機會都沒有,她只能是自責、悔恨,眼眸之中常含悲傷。
常在黑夜,習慣孤寂。
像是在那白色茫茫的世界,除了白色便只剩下白色,李裕宸孤獨站立於黑暗,便只剩下黑暗。
不是進入落語森林時遇到的幻陣,想著光,卻仍舊沒有光,抬著頭,知道天空就在頭頂,卻怎麽也看不到天空,唯有深沉的血腥相伴。
似世界滅亡,只有自己獨活,那分寂寥,那種孤獨,把身體死死包裹,透不過來其他向著正面的情緒。
若是經歷過地老天荒,黑暗裡的孤獨很是濃厚,不時帶起迷茫,覺得無光無希望,覺得這個世界充滿黑暗,或者這個世界本身最為黑暗,甚至認定這個世界就是黑暗。
苦修百世,至仙之最強,到頭來,不過是萬骨堆積,血肉殘敗,昔日的熟悉身影只能留存心中,只能在記憶中浮現。
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孤獨,悲涼。
可是,想要活下去,還想要變強。
沒有光,等待光,沒有希望,等待希望……迷茫,那便在迷茫中等待。
黑夜,總有盡頭。
太陽,總會升起。
心中有著那麽一絲的希冀,像是洪水衝刷的浮萍,不是救命的稻草,卻始終將其抓在手中,寧願使用虛假的事物來欺騙自己。
人,就是那麽的善於欺騙,騙了別人,也騙自己。
李裕宸在黑夜裡等待,等待一抹穿透黑暗的光,等待光芒中帶著的希望,細數著時間,又忘記了時間。
不知道過去多久,他覺得過去很久,不是一天,不是一年,也不止十年……反正是很久很久,久到他覺得他老了,連生命都走到了盡頭,就快要死去。
可是,他沒死,還是不想死,仍舊覺得死亡很可怕,是最可怕的東西。
他,不想死。
因為不想死,所以不能死。
“我……想……活……著……”
他用早已不習慣的聲音怒吼,最終只有極其低沉的咆哮,聲音斑駁不清,且拉得很長很長,仿佛跨過了時間的長度,不甘的聲音顯露心跡,在歲月之中響起、徘徊。
不想死,想活著。
似一場沒有邊際的夢,他醒了過來,看到了光,是從橙色中透出,是橙色中最為亮麗光彩的部分,淡淡的黃,透著金色。
“活……了。”他輕念,仍舊不習慣,而且聲音難以吐出,且帶著蒼老。
低下頭,他看到自己的身體,衣服帶上舊跡,綠意不存,剩下一層輕飄的灰白,地上也沒有了血痕與碎肉,還有些許透著白色的殘渣,似乎就是當初被他打成碎塊的骨頭,鋪在沒有生機的地面,一片乾黃。
老了,真的老了,估計也快要死了。
他閉上眼睛,不願看到這樣的現實,卻是沒有閉多長時間,隨一縷亮光睜開了眼睛。
一朵花,開七色。
一色為黃,似光,絕望。
人老了,要死了,可還有些事情沒有完成,心中還有一些念,掛念、思念……總想去看看,看看這多年之後的世界。
時間太長,已經忘記太多的事情,剩下的,讓他度過了黑暗,已經是執念。
有些沒有完成的事,總是要去做,還有一些人,不想只在記憶中。
他們……還好吧?
他不確定,剛想要抬起腳,才發覺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仔細去思索,仍舊想不起來,早已忘卻在漫長而孤獨的時間裡,甚至連塵埃都算不上。
你們……還好吧?
他在心中問著,不需要回答,也不會有誰來回答。
向前走了幾步,又停在原地,望向天空,渾濁的眼眸中有著絲縷的光芒,透著歲月流逝之後的枯黃。
時間不長,他便覺得脖子有些酸痛,很不情願的將腦袋低下。
果然老了,就快死了。
之前想的事情,還是想要去做,不管是否能夠做到,都算是生命最後的念想,總要去做,是到了生命的盡頭,總要找點事情做。
抬腳,前進。
踩黃沙、踏骨屑,默默彳亍。
“喂,你沒事了吧?”何巧喊道。
見李裕宸不再沉寂,並且朝自己走來,她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是又一日的守候,終於看到一絲希望,雖然只是一絲的笑容,卻是遮掩了所有的擔憂。
可是,李裕宸聽不到她的話,也看不到她,在她靠近一些,還隔著差不多二十米的距離,便有淡黃的光芒將她排斥,使她無法主動靠近。
受到淡黃的光芒影響,她的心中生起濃厚的悲意,恍惚間,覺得自己再也看不到當初的那個李裕宸。
笑容斂去,擔憂浮出,悲意顯現,輕觸絕望。
“不行,都是因為我,我一定不能讓你有事!”她緊咬銀牙,眼眸之中有著堅定。
快速抬起右手,還沒有來得及做些什麽,她便發覺眼前的景象改變,慘淡、荒蕪、悲涼……還有想要改變卻無法改變的無情的絕望。
緊接著,她失去知覺。
李裕宸走了很久,也走了很遠,卻感覺自己始終在一片不大的區域內徘徊,無法離開這被蒼白的骨屑鋪就的黃沙地。
確定一個方向,一步步堅定向前,終是抵達原點,而任意的向前,不願有思緒固定的前方,仍舊是相同的結果,讓他想要怒吼,想要大罵蒼天,想要詛咒命運……
最終,他停住,不再前進。
望著天空,渾濁的眼眸被淚水朦朧,他心生絕望。
我就要死了……可我還有好多事情沒有做,真的好想……把這些事情做完,可是,已經沒有機會了。
他不顧脖子的疼痛,更不會管身體傳來的疲憊,死死盯著天空,淚眼之中有著曾經的畫面,哪怕即將死去,他也要把那些記憶留住。
死了……願,會有來生。
眼睛睜不開,那便閉上,脖子疼痛,那便埋下,身體疲憊,那便躺著……記憶很美,願在夢裡再看,記得……永生。
永生,是對記憶的記憶,是在生命的盡頭對於生命的渴盼。
又是一場夢,一場跨越時間、空間的夢,不知在何處沉睡,不知醒來在何處。
李裕宸睜開了眼睛,看到一抹綠色,是一株草,沒有名字的草,很小,在吹動的風中搖擺,左右晃動而不定,而他,不複年老體衰的模樣,變得很年輕,像一個孩子。
只是,他忘記了太多。
這是哪裡?
他問,沒有聲音,只在心中。
緩慢起身,他打量四周,發覺是一片草地,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草地,連接至天際,由一株又一株新生的小草構成。
一朵花,開七色。
一色為綠,似草,生命。
死亡後的新生,若是草的枯榮,生命不息,但顯脆弱,也早已不是曾經。
這是哪裡?
我又是誰?
他在心中疑惑,反覆思索,卻找不到一個答案,只有思緒混雜的頭痛讓他忘卻,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不知道這裡是哪裡,那便到處走走,確定這裡究竟是何處;不知道自己是誰,那便暫時不在意,把問題留下,去草地之外的地方尋覓。
行於草地,越來越快,他卻隻覺得草地越來越寬廣。
他漸漸確定,這裡並不是草地,而是一片草原,一片寬廣至無邊的草原。
我一定要離開這裡!
他心中想著,隨時間的流逝,失望漸深,卻又升起一股近乎偏執的堅定,要把這看不到盡頭的草原走穿,一定要離開這個鳥不生蛋的鬼地方。
還不到盡頭?
一次次自問,一次次失望,心中那偏執的堅定更甚,帶上些許輕狂、野蠻。
洪水的積漲,終會有爆發之時;雷霆於陰雲中壓抑,是為醞釀出更加強大的力量;大海平靜,偶有波瀾,更深層次的風狂與瘋狂會伴生可以湮滅一切的巨浪。
跑,奔跑,全力奔跑,不顧一切的奔跑。
現實中,一點綠意浮出,讓殘破之後的荒蕪地面沾染上無法抹滅的綠色印記。
綠色隨李裕宸的腳步不斷擴張,待到綠色徹底將這片荒蕪的區域包裹,還在這片區域的人都是沉寂,陷入一種無神的異樣狀態之中。
不顧一切的狂奔,似一種適應,由陌生到熟悉,由快到急速,身形化作一道疾風,更是將疲倦忘記。
仿佛真是重生,他不記得那漫長的黑暗,可那份默然的等待早已銘刻腦海,而且刻得很深,似不可磨滅的印記,會在不知不覺中有著隱含的顯化。
再快一點,再快一點。
快了,快了,就快了。
不見希望,仍舊懷揣著希望,哪怕不多,他就是不絕望,一次次告訴自己,不管激勵前進的言語是不是欺騙,壓迫著自己向前。
不斷向前,是更接近盡頭、終點。
速度上的超越,似極致帶來的蛻變、升華,是讓希望更有希望。
小草漸長,綠色漸深,時間沒有秋與冬,不見了枯,只剩下榮,整片草原的欣欣向榮。
草長鶯飛卻不是春天,卻又似由冬日到春日那般,複蘇沉寂的物,全力奔跑的壓抑著的李裕宸,在生命的繁華中看到一些不同。
他看到不同於草原的綠色,是另一種綠,帶著青色與幽然。
一棵樹,不是很高大,但相對於草而言,有著一種無法言喻的寬廣與磅礴,在更高的空氣裡享受,沐浴更多的光明。
就快離開?
李裕宸終於放緩腳步,在靠近樹前看到遠處還有不同於草原的青綠,內心的歡舞讓他在悄然之間回過頭。
草變得茂盛許多,早就不知道出發點在何處,而自己,也長大許多。
熟悉的,願離的,遠離的,記憶、眷念,都只是曾經,擋不住離開的腳步,他要離開,像是成長之後離開家,要出去闖蕩,去那不一樣的世界。
離開,闖蕩。
他邁出步伐,到那新的天地。
一朵花,開七色。
一色為青,似樹,希望。
樹木或有繁華、凋零,亦有不會改變的長青。
李裕宸走在漸多漸茂盛的林木之間,又像是睜開眼睛見到的那株草,在風中飄搖,只是向前,始終定不下該往何方。
希望已在,卻少了迫切的念想。
似一個目標達到之後的滿足,有一種安逸的享受,覺得已經很美好,一段時間之內不會有更多的想法,隻想走走,看這不同的事物究竟有何不同,在林木之間遊蕩,又若是迷惘之中的不停徘徊。
他徘徊在走過的樹林間,帶著一點青光,漫向四方。
山脈這方的落語森林,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由最深處向外的很大一部分區域,於熾熱的陽光下顯示一種失去喧鬧的寂靜。
綠光中漫出青光,似生命的滋長,漫及更寬更廣的區域,將這方的廣袤森林遮去近半。
至此,時間已經過去四日,到了第五日,不少人發覺了落語森林的異常,有人因畏懼而遠去,有人因不知而靠近,還有人專程趕來,見得這抹極淡的青光,將近半的森林氤氳。
“山脈那方出現異常,你們若是想去,便去看看,只是,說不定這是危險還是機緣。”旬然的話語使得守護學員試煉的老師更換,換上一些少了許多爭奪之心的老師。
當然,有著不少學員也得到消息,自認強大者,念想機緣者,都想方設法到達山脈的另一邊。
“一片青光,究竟代表著什麽?”司馬香草凝視青光呢喃,眼眸之中閃爍水光。
“香草哥哥,別算了,有什麽好算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司馬香蕊在一旁覺得揪心,拉了拉司馬香草的手臂。
時間稍駛,司馬香草點頭,無奈說道:“好吧,也就去看看。”
“竟然是因為他。”陽瀚於空中輕笑,又微微搖頭,“既然是他,也就去參合一腳吧。”飛身落入森林,任由青光漫身。
“這哪是什麽機緣啊!”遊翼低聲抱怨,又是微笑,只不過笑容含著幾多無奈。
站在青光之外苦笑、歎息很久,心中不再有多余的不該有的念想,帶著一抹自信的笑容,緩步向前,最終踏入青光的范圍之內。
“哇哈哈,這是我的機緣,大機緣啊!”東方天寒大笑,豪情萬丈,大步踏入青光。
“進去,看看。”軒轅九歌的聲音很冷,卻是堅定。
“進去……”
還有很多人進入,有著自己的考慮,懷揣著或相同或不同的念想,只是當他們踏入青光范圍後不久,便被青光淹沒了身形,在青光中失去神采,一動不動。
李裕宸走了很久,覺得累了,停了下來。
四周的景,大同小異,讓他失去最初的興奮,甚至像是回到草原,一片片相同的沒有盡頭的草讓他心中不愉,不想再此多呆,卻又無法離開。
樹,是樹,一直都是樹,讓他陌生、熟悉、欣喜、厭煩、憎惡……想要不看,想要破壞。
沉思許久,他什麽都沒有做,只是抬著頭,看著天空。
天空,很亮,很藍。
哪怕樹葉會遮擋視線,那天空仍舊是存在,依舊是那麽亮麗,白色中有著些蔚藍,很美麗,入心扉。
亮麗、寬廣,除些許雲朵,極少有遮蔽物,似在天空,可以看盡世間萬物,有著超脫,可以不再停留於這廣袤的無法掙脫的孤獨的森林。
藍色,很亮,很是向往,他想離開,不想再孤獨、孤寂。
一朵花,開七色。
一色為藍,似天,渴望。
是不快時想要快樂,是沒有時的想要擁有,是由心而起的想念,很純粹,簡單的向往。
看著天空,李裕宸想擁有一雙翅膀,可以在天空中盡情翱翔,看這個世界,去想要去的地方,不再有任何的拘束、限制。
他想要離開孤寂的森林,很想很想。
每一次的心跳,在想;每一次的呼吸,在想;每一絲的思緒,在想。
隨著心跳、呼吸、思緒的繼續,他感覺身體在改變,空氣中有著什麽東西融入身體,帶有清涼,又暖了身體,最終變成身體內的一部分。
憑著身體的念想,在很久之後,他飛了起來,但背後沒有長出翅膀,只是飛得很慢,飛得不高。
他想,用了很長時間去想,最終飛翔。
在森林中穿梭,是一份記憶,是一份屬於懷念的記憶,帶著身形越來越高,不見盡頭的森林也漸漸有了盡頭,在森林的那方,有著最為絢爛的光芒,一個紛繁的世界,擁有太多的美好。
飛翔,像是一隻鳥,擁抱天空。
不斷飛行,不停向前,朝著視線中的那不屬於森林的美好,朝著心中最為真實的渴望。
氤氳近半森林的青光,一點點向著淡藍轉變,李裕宸的身體由地面騰空,在森林上方飛翔、輕蕩,以迅猛的速度,讓變幻後的光芒遮蔽了山脈這方的森林,最終漫到廣袤的落語森林之外。
許多觀望的人,在未升起逃離之心時,便被藍芒遮掩,並徹底融入其中。
一個世界,漸漸演變,即將成形。
李裕宸漸漸飛出森林,看到一片不同的世界,由高處向下,帶著一種開明的豁達。
繼續飛馳,向左又向又,忽上而忽下,或停或疾馳,身體的舒展表示內心的歡愉,看著明淨透藍的天空漸黑,於空中看著更高的天空。
更高的天空,還是天空,會是什麽模樣的呢?
他想,去做,往上飛。
時間由黑夜轉到盡頭,他看到一抹光,刺破黑夜的光,帶著些許紫跡,僅是一抹光,卻包含了所有的絢爛與璀璨。
他停下,凝視那抹含著紫跡的光,些許沉寂,向那光芒飛去。
許久,他看到紫色光芒中的不同。
一朵花,開七色。
一色為紫,似城,夢幻。
一座城,被紫色亮麗又朦朧的光芒籠罩,懸掛在高空,在雲海之上漂浮。
李裕宸靠近紫光,看紫光放大,發覺紫光之中遮掩著的城,內心一陣澎湃的激蕩,身形不自主的前往,越來越快。
他飛,認定目標,且不知疲倦。
像是黑暗中的苦苦等待,似草原上的疾行,又若森林中的不斷走動與之後望天,隻做一件事情。
飛馳、靠近。
靠近,靠近,再靠近。
時間早已經沒有了痕跡,飛向那座夢幻的城的同時,身體在不經意之間老去,待到靠近那座城,像是曾經死去前的那種衰老,攜著一股由內而外的殘敗。
終於,到了。
伸出顯得蒼老的手,李裕宸將枯黃的手指觸碰紫芒,有些顫抖。
無數時光的飛行,他忘記許多事情,是不重要,被遺忘,眼中、心中只有這座城,隻想著靠近。
如今,已經靠近,觸手可及,可當手指觸碰紫芒的同時,心中有著悲意。
不知由何處起,不知將在何處終。
人老,枯寂。
紫城,怕是夢幻,怕那座城只是夢幻,怕一切都是虛妄。
穿過了,穿透了,破碎了。
所有的夢,都只是幻境,到了終結。
紫芒像是泡沫,巨大的泡沫,卻經不起一點刺激,在李裕宸的指尖穿過、穿透之時破碎,輕輕爆出一點聲音,落在不知有多高的高空,悄悄鑽入虛無之間。
夢,該結束了。
李裕宸輕輕想著,留念紫芒破碎前並在思索之前的瞬間,那份實現心中渴切念想的喜悅。
可是,結束了。
夢幻破碎,連泡影都不剩下,殘存並不真實的現實。
一朵花,開七色。
紅橙黃綠青藍紫,七色閃爍,生死之間。
生的盡頭為死,死的盡頭是生,生亦是死,死亦是生,是生亦是死,是死亦是生……生死不分,是為劫!
淒迷的夢境中,有生死的變幻,看一朵花,開遍七色。
(寫出痛苦,寫出歡樂……收藏,你就別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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