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夜,到天明方停。 李裕宸沉浸在簫音中,看一道身影立於黑暗,卻又是立於絕巔,聽著那熟悉的而又能夠引起心神共鳴的聲音。
踏遍輪回路,腳下是輪回!
他心中默念,感覺世界忽然變得光明,修行前方的道路變得更加開闊。
“有輪回,可斬斷;無輪回,我塑造。”
平靜而霸氣的言語蕩在簫音之中,伴著立於絕巔的身影輕笑,溫暖的笑容在虛幻的世界漸漸模糊、消散,似乎從來沒有存在過。
哥哥。
李裕宸很想喊一聲,張開嘴巴呼喊,卻怎麽也喊不出聲。
虛幻散盡,唯有真實。
不舍的睜開眼睛,空氣早已沒了雨跡,夜晚的黑色也在不知不覺中散去,天空之中透著亮光,恍惚之間有著七彩的光芒閃爍,卻只剩下自東方而來的光明。
雨盡、天明、太陽升。
忽有一股冰寒之意,不知由身還是由心起,強烈的危機意識使得李裕宸俯身,快速掠向前方,並於行動時側身。
一柄長劍,刺在之前站立之地,長劍之後有一人,靠近之時,無聲無息。
是誰?
為什麽要殺我?
疑惑浮出,卻不等待答案,左手觸及系在腰間的竹簫,清涼而細膩的感覺由雙手執掌。
頓步、轉身、掠出。
刻在骨子裡的戰鬥意識,甚至快過思緒,竹簫於身前高高舉起,在前進一點距離之後用力砸下,砸向攜著長劍且有錯愕的身影。
“砰!”
竹簫似金屬,與長劍碰撞出清脆而悠長的聲音,盤旋在清晨被雨水洗淨的空氣裡。
“哼!”
一聲冷哼於執劍者口中傳出,借助碰撞的力道後退,幾秒鍾的時間便是遠去,消失在樹木倒塌的亂林之間。
跑了?
緊握竹簫,李裕宸知道已經追不上離去的身影,內心覺得一陣無力,思緒於腦海間糾結,又是無果,隻余一道無奈而無聲的歎息,只在心間。
“那人是誰?”遊翼飛速靠近,眉宇間有著不善。
李裕宸輕輕搖頭,疑惑之後並不在意,對遊翼示意感激的笑容,眼眸之中閃爍起短暫的恍惚。
真實時間過去並不久,可那種若是千年的感觸並不只是虛幻,於內心極其漫長,再度遇到熟人,聽到、看到遊翼那很淡然的擔憂,浮出沒有言語的感慨,內心感受到絲絲溫暖。
“族姐讓我給你帶個話。”遊翼開口,看著李裕宸點頭,“時間比預期超出許多,那些任務也沒有意義,直接到約定的地方去找她。”
向前走動,伸出右手,輕落在李裕宸肩頭,微微一笑。
李裕宸有些疑惑,偏頭,把遊翼盯住。
沉默些許,遊翼低聲說道:“好好努力,我很看好你!”頓了頓,聲音不再壓抑,“快些離去吧,把你之前得到的東西都帶上,別讓族姐等得不耐煩了。”
眉頭微微皺起,些許異樣浮現心頭,思緒尚未徹底理順,李裕宸便是見得遊翼以急速遠去,似乎沒有以前那麽從容,有點像是逃離。
不多想。
他告誡自己,抬頭去看那漸漸升起的太陽,確定離去的方向。
似乎還有什麽事情沒做,似乎還有什麽人沒見,奔行中,把那經過夢境之後的異樣思緒拋到角落,去做已經憶起的並且自己覺得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人或事,經歷時間的洗磨,總還是記得,至於那些不那麽重要的,本就不是那麽重要,忘記便忘記。
不多想。
同樣的話語在心中響起,再度壓抑發散的思緒,去做目前應該做的事情。
落霞鎮。
李裕宸於奔行中憶起這個地方,是遊晴所說交付任務的地方,靠近落語森林,有大量傭兵集會、交易的小鎮。
落語森林中的變故,使得他的任務並未圓滿完成,思索、猶豫耗去他不少的時間,終是在離開森林之前決定前往,而抵達落霞鎮也未再耗去多少時間。
落霞鎮的黃昏,夕陽染紅了天空,不僅照得一朵朵雲朵亮麗絢爛,更是使得整個小鎮都布上一層帶有火紅的金黃。
走在街道,絢爛的光芒抵達眼前時失去了刺眼,但那美妙的光彩仍舊奪目,攜著無盡的璀璨溫暖身軀,更是不知不覺暖了心靈。
果然似晚霞落在鎮上。
李裕宸心生感慨,略有匆忙的內心變得平和,再有減弱的叫喊聲由遠處傳來,只有無法言表的安適。
喧鬧,卻是鬧中有靜。
嘈雜,又是充滿溫暖。
像是回家。
至黃昏而歸家,回歸他的小家,在不知不覺中念想,甚至覺得迫切。
一場夢境,若是千年。
漫步走在街道,沐浴著夕陽的光輝,於小鎮不安靜的心寧之中,他再一度思緒紛飛,飄蕩到了遠方的家,也想起了生命中重要的人。
只是, 在遠方,自己也並不是回家。
“真的是你!”
“我找了你好久!”
“你不會不認識我了吧?”
“真的忘了?”
何巧滿臉的驚喜改為疑惑,又帶有一些失落,最終只剩下些許愧疚包裹著的好奇。
讓李裕宸服下小歸命丹之後又服下七彩生死丹,險些釀成不可挽回的錯誤,至於之後發生的一系列的懸異,與七彩生死丹有那麽一些關聯,卻不是一枚丹藥能夠帶來,被她拋棄在一邊。
害他飽受痛苦,如今更是失去很大一部分記憶,她覺得無比愧疚,想要做些事情補償。
“我叫何巧,巧合的巧。”她說道,“忘記了一次,希望你不要忘記第二次。”
何巧?
似乎是有些記憶了,李裕宸努力去想,卻是被何巧拉住,快速走向一邊。
“嘿嘿,美女……”
“讓開!”
怪笑聲與輕喝聲同時響起,李裕宸剛從記憶中回神,便是看得一柄雪色長劍浮現,劍芒漂浮而起,掠向靠在一起且攔在路上的四五道人影。
“啊!”
淒厲的嚎叫聲響起,劍芒引動血光,血液在夕陽的映照之下無比絢麗,更是帶給李裕宸一陣內心的悸動。
“殺人啦!”
“虎嘯傭兵團的公子被殺了!”
慌亂的吼叫聲傳蕩入空氣,何巧以雪色長劍破開前路,帶著李裕宸快速消失在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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