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鑫，你執著了。”老人略有激昂的話語結束，一個青年憑空出現，輕喃一句。　　老人笑了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盯著青年，什麽都沒有說，卻是什麽都已經說了，而且無聲的言語比說出的話更有效果。

　　“三界的天，是最自然的體現，無需我們多做什麽。做或是不做，最終的結果，都會是一樣的。”青年微笑著歎息。

　　“或許真如你所說，最終的結果是相同的，可那畢竟只是一個虛無的結果，中間還有著過程，總還是需要有人去做些什麽。”老人也是歎息，不覺望著那還未消失的畫面。

　　那是一個新天地，白天有太陽，夜晚多變，月亮有著陰晴圓缺，星星不時消失或出現，讓單調的夜空變得絢爛多姿。

　　是想象中的世界，是一場夢境，是無數歲月的努力所想要得到的結果，是如今看到仍舊覺得癡迷，漸漸隱沒的信心再度回歸，有著數不盡的渴盼與念想。

　　“的確需要有人做些什麽，只是，你執著了。”青年點了點頭，又輕輕搖頭，抬頭看著虛幻的畫面消失，“注定便是注定，不會隨你我的念想、行為而改變。”

　　“或許你做了什麽，你覺得你做得對，哪怕沒有改變這個世界，後悔不會是那麽深刻，且依舊能夠得到一份心安。”

　　“只是，這又有什麽用呢?能夠改變什麽呢?”

　　青年的話語使得老人沉默，接著便是閉上眼睛，似乎是在思索這番話，回味著難以數清的時間裡的努力，確定是否真的值得。

　　似乎，值得。

　　似乎，不值。

　　可做都已經做了，用了那麽多的時間，還做了那麽多，真的就願意放棄?

　　“改變什麽?或者說不改變什麽?真的重要麽?”老人低喃，是問青年，更是自問。

　　青年沒有回答，也不打算回答，低下頭顱，看向一旁一如老人般沉思的李裕宸，輕輕笑了笑，若是已經消失了畫面的天空，風輕雲淡。

　　山還是那座山，通天教也還是通天教，無論風吹，無論雲淡。

　　“真的重要麽?”老人再呢喃。

　　“你還是一如數萬年前的執著，或許真的不求事情的對錯，既是認定，便是努力去做，唯有一份心安在心頭。”青年沉默許久之後歎息。

　　老人笑了笑，沒有回應，但並不排斥青年所述。

　　“當初那個意氣風發的你，如今已是這般的蒼老模樣，獨有歲月蒼涼傷人。”青年看著老人，輕輕笑了笑，卻帶有苦澀意味，“還是諸事困擾了心，為世人勞神，終只是勞身。”

　　“世事變化，若是這三界，有著其規律，是非人力能夠真正改變的，只能是順應。”

　　“順應則行，若是逆行，只能是自取滅亡。”

　　輕聲說著感受，似乎是在歎息，略有低沉的音符蕩在忽有的清風中，隨著發絲的搖動而消散，落在了時間的泥塵裡。

　　老人睜開眼睛，盯著青年，眼眸之中閃爍不可置信的神采，幾番猶豫的確定後，移開了目光。

　　“從來不信天地的你，怎麽也會說這些?還是說，你也有過迷惘，或者是在看破一切之後又有新的感受?”老人發出一聲歎息，再次吸入空氣之時緩緩閉上眼睛。

　　“不是相信，也算不上是新的感受，只是順應這規律。”青年笑了笑，“其實，你我看似超脫，實則還在規則之內，所謂強大的力量，不過是這片天地賦予。”

　　“或許有能力改變許多，甚至是改變這片天地，可這一切的改變，都沒能夠逃出限定，本質上並未超脫。”

　　“看到的一切，都刻在記憶裡，哪怕做事時不是刻意念想，仍舊對我們的決定有著一些影響。”

　　“就如你所謂的改變，是三界已經早就有的格局，只是變了些模樣。”

　　“基於三界，並未超越。”

　　青年的話語落在老人耳邊，深深鑽入心扉，閉上的眼睛也出現一絲的顫動，呼吸也變得凝重。

　　李裕宸聽不明白，向青年看去，隻得到微笑的搖頭。

　　可以聽聽，但不能多想。

　　李裕宸明白了那微笑與搖頭的意思，點了點頭，像是聽故事一般聽過，而腦海中依然有著些念想，卻不是那麽深刻，畢竟不到巔峰的境界，不會有巔峰境界應有的煩憂伴隨。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才是煉海境的境界，離著強大還有很長遠的距離，李裕宸站定角度，不多想那將來可能會令自己煩憂的事。

　　天塌了有高個子頂著，有他哥哥在，他心安定。

　　“是的，並未超越。”老人睜開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輕輕笑了笑，“可是，我並沒有說過是超越，我也只不過是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罷了。”

　　“所以，我只是出來找你談談，並沒有阻止你。”青年也是笑笑。

　　老人臉上終是露出開懷之色，笑著說道:“有你的這句話，也就足夠了。”

　　“我希望你不要太偏激，這是我唯一的勸告。”青年以鄭重的姿態盯著老人，“這個世界將迎來改變，這次改變，將比上一次的改變來得更加猛烈。”

　　“知道了，我會盡量。”老人點點頭。

　　青年歎息一聲，於抬頭時閉上眼睛，低聲說道:“不是盡量，而是盡全力。”

　　看到青年這般，老人想要說些什麽，但那歎息與低聲言語中的情感漸漸落到身上，感覺著像是一層濃厚的外衣將自己包裹，很是沉重。

　　默然，點頭，算是承諾。

　　“我的朋友不多了……”青年低喃一聲，無數情感濃烈，卻又是風輕雲淡。

　　山還是那座山，還是通天教的山，或許風吹，或許雲淡。

　　“我還有一個問題。”老人開口，是向青年詢問，但目光卻是在李裕宸身上。

　　“他是我弟弟，他有他的路要走。”青年看著李裕宸，露出簡單的微笑，“他的路，需要由他去走，也只能由他自己走。”

　　平靜的話語中，有著堅定，是數萬年不曾有過的堅定，不會隨時間、經歷而有任何的改變。

　　還有很多話沒有說，因為言語的無力，更因為不用說……有些話，還不能說，他也不想說。

　　“我知道了。”老人點點頭，“說真的，我很羨慕你們。”目光看過青年，又落在李裕宸身上，“特別是你，真的有一個好哥哥。”

　　李裕宸點頭，看向青年，卻只見得後者微笑開口。

　　“我有一個好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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