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沉默著的時候,我覺得充實;我將開口,同時感到空虛。
許峰下了山,悄無聲息,朝拜的人依舊在朝拜,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人,已經準備離去了。
煙雲輕蔓,飄渺遮山峰。
這山還是這山,那人還是那人,這心已經不是原來那心了。
許峰已經相信了另一個世間的存在,唯一不相信的,只有自己。
他閑坐下來,喝了一杯不要錢的清水,享受著片刻的悠閑,空氣裡沒有多余的汙染,水裡沒有多余的雜質,聽到的完全沒有任何多余的聲音,唯一有的,就是這份安詳的感覺,整個人的精神似乎和雲一樣的飄起來了。
他開始不想回去了,怎麽說,都有點留戀這種歸家的感覺。
讓他有種靈魂意義上的回歸和感動。
當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那種感覺消失了,他回歸了現實,各種身體感官逐漸恢復,眼睛傳來光亮,耳朵傳來嘈雜的聲音,呼吸則吸進了不算渾濁,也不算乾淨的空氣。
他坐起來大口的喘著氣,原本在那個世界吸一口氣就夠的,到了這裡,需要吸好幾口氣才能緩過來,有種平原和高原的落差感。
身邊沒有人,他摸著涼涼的床單,讓他覺得空空蕩蕩的,到了客廳裡,也沒有看見謝雨菲的人,天色漸黑,窗外映襯著夕陽的金光,遠遠的可以聽到喇叭鳴笛人間喧鬧,但是這一切都不能讓他產生真實的感覺。
他感覺手腳冰涼,渾身在逐漸變冷,在發呆不知道想些什麽,就這麽莫名沉默著,手在輕輕顫抖,他一般是不會手抖的,作為一個可以和八級技工媲美的人,對控制能力的要求非常高,其中一點就是手不能抖,毫厘不能差,分秒不能離。
而他此時控制不住的在抖,從胸腔湧出一股情緒,悲湧上心頭,幾乎快想要哭出來了。
聽見門外樓梯裡有腳步聲,許峰有些害怕。
越來越近,隨後,聽見了一個女孩輕輕哼著歌的聲音,隨著對面的關門聲,他的心也逐漸的沉了下去。
突然,門打開了,謝雨菲提著一袋東西,放到了地上,也哼著同樣的曲調,見許峰愣愣的看著她,奇道:“你站這裡幹嘛,整個人怪怪的。”
許峰抑製不住鼻尖的酸楚,抱緊了她,將她使勁的往懷裡攬,感受著她的溫度,這時,他才感覺到世界的真實。
謝雨菲被樓得太緊,以至於發出了哼的一聲,發覺到了許峰情緒的異常,也沒有抵觸,輕聲的說:“你怎麽了。”
“看見你不在,我很害怕。”許峰將頭髮埋進她的頭髮裡,仔細的嗅。
“我去買菜了。”謝雨菲不知道做什麽好,只能輕撫他的後背,摸著他的頭髮,希望他的情緒能緩和下來。
“下次不要去了。”
“不買菜我們吃什麽。”謝雨菲噗嗤一笑,覺得他像小孩子一樣。
同樣的場景,好像似曾相識。
那是一個夏日的夜晚,家裡沒有人,台風剛過,小時候的兩人鎖在黑漆漆的屋子裡,沒有蠟燭沒有燈,謝一菲瑟瑟發抖,兩人一起躲在角落。
許峰見她在發抖,安慰她說:“我出去找點吃的,你等著我。”
狂風驟雨剛歇。
“太黑了,我怕。”謝一菲拉著他的衣角,眼淚晶瑩。
“你不要怕,等我一下。”許峰開門出去,找東西吃去了。
她等了很久,黑暗中時間似乎總是很久,等到許峰回來的那一刻,終於忍不住撲到他身上哭了起來。
時間是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