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白雲山,都是綿延不知幾裡的參天大樹,也只有白雲寨還能看見些許山間月色。山間霧靄,月色朦朧,竟讓四處,都顯得如墨似畫了起來。
被折騰了一晚的小山賊們早已經睡死過去,白日裡熱鬧非凡的大寨,此刻卻顯得有些冷清。而夜深露重時,角落裡的一處小院,卻突然響起了一聲歎息,輕得如雲雀略過,鴻毛飄落一般。一道修長的身影,從一側的小屋內,推門而出。月色下,他手中提著一隻精巧的酒壺,款款而來,一步一步,從朦朧中踏出,竟似在瑤池凌步。
而此時,長夜漫漫無心睡眠的人,卻不只他一人。
“我來白雲山半月,今日才有幸見到白雲寨的這般美景。”似歎似侃的笑聲在小院裡響起,正是暮間,被扶柳氣得甩手就走得雲輕歌。
“我怎麽記得,就在半月之前,有人也是趁著月黑風高來扒拉我白雲寨的牆頭的?”一聲冷哼從屋頂傳來,說不盡得冷嘲熱諷。
“你都不知道,我一路上走得又多艱難。”雲輕歌聽得一笑,身子一晃,已經到了屋頂,抱怨道:“再說了,你難道還不清楚,你在路上安的那些機關有多厲害,我一路走來,能夠隻受那點皮肉傷已經是使勁了渾身解數,哪裡還有心思看風景。”
屋頂上傳來一聲冷哼,扶柳眼也不抬,兩手枕著腦袋,正舒舒服服得躺著。
此時,夜幕中,一絲薄霧散去,正好將一縷月色投了下來。雲輕歌瞧著那半張沉浸在朦朧中的較好容顏,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那半張膚如羊脂,那半張凝如美玉,那半張面若桃花,可也僅僅只是半張。瞧著貼在她臉上的醜陋面具,他心裡一痛,竟有些衝動,想把它扯下來,扔得遠遠得,再也不要見到。
雲輕歌手指剛動,卻被扶柳搶了先,卻是一把將他手中的酒壺給奪了過來。
就著壺嘴喝下幾口,那酒入口甘甜,口齒留香,扶柳隻覺得心裡一陣暢快,連先前的鬱結也一掃而空,忍不住就又喝下幾口。
等到雲輕歌回過神來,扶柳手中的酒壺,已經空了大半。
“你這個酒鬼,好酒到了你手上都被糟蹋了。”雲輕歌一句責怪,卻是輕輕將酒壺從扶柳手中拿了回來,坐到她身側,關切得道:“這是貢酒中的極品,酒名瓊漿露,有瑤池美酒之稱,後勁霸道得很,你悠著點兒,別一口氣喝光了,待會兒一個勁兒得撒酒瘋啊。”
“今朝有酒今朝醉,這才是人間極樂美事。”扶柳惦記著口中滋味,順手將酒壺一抽,卻只是也小口小口得淺酌起來。
“你什麽時候學會貪杯的?”瞧著扶柳嘴饞得摸樣,雲輕歌忍不住一笑,瞧著她沒再牛飲,也便由著她。
“本寨主歷來就愛美人,美酒,美銀子,你有意見?”扶柳挑著眉,一臉得囂張。卻是並沒有察覺出,雲輕歌話裡透著得古怪。
“那本公子加上這壺瓊漿露,扶柳覺得如何?”雲輕歌一手撐著身子,一手挑著扇柄點在扶柳下顎,輕佻得一笑。
“酒是好酒,人是美人,可惜……。”扶柳話中一頓,故意得將那聲可惜拉得很長。
“可惜什麽?”雲輕歌笑意滿滿得一問。
“可惜雲公子一身風流,卻生錯了男兒身,讓本寨主,很難下手啊。”扶柳一臉惋惜,一面繼續喝下幾口美酒,一面搖著頭。
雲輕歌眼中笑意更濃,卻也沒再多言。
雲輕歌和扶柳是什麽人,那都是臉比城牆厚一寸,心比狐狸多一竅的人物。暮間能遇見兩人尷尬,已是罕見之極,如今雲輕歌‘色誘’起來,
一回生二回熟,嫻熟得能與那采花采草采美人的好手媲美。當然,能有幸被他采的美人,天下間,卻是少之又少。二十年來,也僅僅眼前的蘇大寨主,蘇扶柳一人而已。“美酒也喝過了,美人也賞過了,那不知,扶柳對本公子的‘利誘’考慮如何了?”雲輕歌收起折扇,淺笑著一問。
“我可是為了你好,還是你真的打算,要與我楚國為敵?”雲輕歌微微一頓,嗓音裡低沉了幾分又續道:“與宋國為敵?”
他眼中似有十二分的把握,自信得意。只是,那自信中,卻是有幾分連他都不能釋懷得無奈。
與宋國為敵?
扶柳聽得心裡一緊,沒聽出雲輕歌話中含著的不同,有些自嘲得一笑。
宋國。縱使她處境尷尬,但又怎麽可能,真的與宋國為敵呢。
“不用多說了,只要你拿出證據,證明楚、宋兩國已經聯手,而你……。”扶柳如同先前一般斬釘截鐵,所言之意卻已是天差地別,稍一停頓,道:“真的有兌現你所言之利的身份,我就幫你。”
“我不是迂腐之人,自然知道,兩強聯手之下,已無白雲寨容身之地。我不願白雲寨淌進這潭渾水,也不過是想保住寨中眾人,你若真有能力,我自然不會拒絕。”扶柳話已挑明,將已經喝空的酒壺遞回給雲輕歌,又強調道:“但你也必須保證,我白雲寨七百三十四口人衣食無憂,而幫你的,也只是我一人而已,無關白雲寨上下任何一人。”
“只怕我說什麽,你都會將信將疑。”雲輕歌又掏出懷裡的軍令牌子,在兩人眼前一晃,塞進扶柳手中,一笑問道:“你寨中不是還有個‘知曉天下百家事’的三當家麽?就算藥無塵如今不在白雲山, 你難道不是早已飛鴿傳書與他?對你而言,他所寫的一字,怕是比我說上一整天都要立竿見影,在下就偷偷懶,陪扶柳等三當家的回音了。”
瞧著雲輕歌笑得就像隻狐狸,扶柳又突然間覺得氣悶。江湖隻知,藥無塵乃是‘神醫唯一弟子’卻不知,那個‘知百家,曉百家’的百曉生也是他。這個雲輕歌才來白雲山短短十幾日,不僅連她寨裡幾口人幾窩兔子都知道,如今連藥無塵得底細得知道得一清二楚,先前他有意無意得提起宋國,就連扶柳也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有通天眼,連她的,也知道?
“連百曉生都知道,我白雲寨還有什麽是你雲大公子所不知道的。”壓住心底的疑惑,扶柳冷哼一聲,冷眼盯在雲輕歌臉上。
“不敢不敢。”雲輕歌好似看不見一般,一副謙虛得摸樣,連忙擺著手:“該知道的,我都不知道,不該知道的那些,我是丁點兒也不知道的。”
雲輕歌越是這麽說,扶柳心底就越是疑惑,可她又不能真的將話問出口,幾番皺眉舒眉間,乾脆跳下屋頂,轉身進了自己屋子。徒留下雲輕歌一人,側坐月下。
直到扶柳的身影消失在眼前,雲輕歌才輕輕一歎,身子一動,卻是沒有離開,而是躺在扶柳先前的位置,學著她雙手枕在頭下,抬頭望著遠在銀河的月色。
風中卻隻飄過一句輕歎,被夜風一吹,瞬間就沒了痕跡。
你還是放不下,放不下,他嗎?
給讀者的話:
2012的第一天,某果剛吃完飯回來,雖然有點晚,先送上今天的第一更。O(∩_∩)O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