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略顯陰暗的小屋
屋內,寂靜到令人恐懼
如果這時候有人從外面進來,那他一定會感到震驚。為什麽屋裡明明有人,卻會寂靜至此。仿佛連呼吸聲、心跳聲都不複存在一般
又過一陣兒,屋子裡才緩緩傳出聲音。不過,那既不是說話發出的聲音、也不是走路時發出的聲音。它是讓人聽了以後會感到毛骨悚然的聲音
滴答、滴答……
如果不了解這裡所發生的情況,那他一定會這種聲音感到奇怪、不解、甚至害怕
實際上,這是鮮紅的血液滴落在地面上的聲音
滴答、滴答……
那聲音清脆動聽,仿佛是誰撥動了琴弦
滴答、滴答……
它緩緩的從人類的腹中流淌出來;接著又輕輕的在這把已經變得鮮紅的匕首上一閃而過;最後,它落了下去,在接觸到地面的時候散落成美麗的花瓣,最終化為這份美麗的聲音
以正常情況而言,鮮血落地並不會發出多大的聲響。只不過這裡實在太安靜了,這才會使這份聲音清脆入耳
屋中有兩個人。一名是年近七旬的老翁;而另一人,則是一個二十幾歲的青年男子
這兩人,乃是被譽為神醫的索瓊、以及跟了他整整一年的跟班,閆力
而此時此刻,這份寂靜的氣氛雖然古怪,卻還算不上是最奇怪的。要說最為古怪的,當屬他們二人臉上的表情
就在不久之前,這屋子中的氣氛原本還好好的,可閆力竟突然之間爆發起來。他掏出了事先就準備好了的匕首,並從凳上一躍而起,在老人訝異的目光下,這把匕首深深的刺入到他的腹中。最終形成了現在這個場面
為什麽說二人的表情古怪呢?
按照閆力原本的想法,是要做一次閃電式的突然襲擊。首先就是出其不意,用極快的速度把索瓊刺倒在地。接著他需要以最快的速度做好善後工作,接著到龐厲天那裡複命
這第一步可謂是非常成功,可在這之後,卻發生了出乎他預料的狀況。而這個狀況也導致了他現在僵直在原地,在長達半分鍾的時間中一動不動
不知為何,刺在索瓊腹中的匕首竟然拔不出來!!
在匕首刺入索瓊腹中的那一刻,閆力的表情是猙獰、而索瓊的臉上則滿是不敢置信
可隨著時間緩緩流逝,索瓊從起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的臉上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反倒是閆力,他的心中充滿了疑惑與不解,幾番用力也無法拔出匕首
而這些都不是最讓他吃驚的。眼下索瓊被刺,他竟然還像沒事人似的站在那裡,默默的看著自己
流了這麽多血,難道他不知道疼嗎?閆力心中疑惑著
把現如今的狀況全都結合在一起想了又想,最終,閆力得出一個恐怖的結論
接著,他用充滿懷疑的語氣對索瓊問道
“你不是普通人?”
索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見他微微皺起眉頭,不怒自威。雖然嘴上沒有回答,可他的表情已經告訴閆力,他猜的沒有錯
閆力到現在還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他緊緊的盯著索瓊,想從他身上找出破綻
只不過,他最終只能接受這個事實
在這個時刻,閆力也明白過來
什麽官爵、什麽皇宮,那些東西他閆力自始至終都是得不到的
那龐厲天打從一開始便心中有數,知道索瓊並非一介普通人。這也就說通了,龐厲天明明尊崇索瓊為神醫,為什麽還要讓閆力刺殺他。因為龐厲天知道,以自己這點本事,根本奈何不了索瓊。他若是出手,必然會被其反殺
閆力深知自己已經沒有用處,那龐厲天想要殺他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他到最後還不忘戲耍自己,讓自己去刺殺索瓊,最後再借索瓊之手將自己殺死
雖然閆力有這種想法實屬正常,可他此番猜想並非完全正確
龐厲天想殺閆力那是易如反掌。如果沒有足夠的理由,他昨晚便將閆力殺了,哪還會輕易放其回去
他之所以沒有殺死閆力,是因為閆力還有活著的必要。或者說,閆力昨夜裡必須要回到扶館,不容有失
龐厲天心中擔心,若是閆力徹夜未歸,索瓊保不準會出門尋他。若索瓊真的在今日的戰爭中出現,那自己這邊的有利形勢將會蕩然無存。這也是他最不願看到的結果
所以他放閆力回去,也是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出現
不過龐厲天也不會想到,早在皇宮隊伍來到滎台城以前,索瓊就已將一切看透
閆力沒有猜透龐厲天的想法。不過不管他是否猜到,對現場的情況都沒有任何影響
見自己始終無法將匕首從索瓊腹中拔出,閆力不禁苦笑一聲。只見他緩緩松開了那隻握著劍柄的手,並且深深的歎了口氣。接著,他向後退了一步,緩緩閉上自己的雙眼,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懲罰
閆力僅從方才的那一擊便可確定,索瓊並非普通人,也絕非是像自己這種地縛者。他是真真正正的神能者。所以就算他掙扎,也不會有任何用處
反觀索瓊,他見閆力束以待斃,知道他已經認命。接著,他不禁無奈的搖了搖頭
只見索瓊將手搭在了插入腹中的那把劍柄上,同時向外一拔,便輕易的將其拔出
“坐下吧閆力,讓我們好好談談”
聽完索瓊的話,閆力不禁渾身一顫
索瓊平常都叫他‘阿力’,如今以全名相稱,不禁讓他覺得,他們二人在此刻已經恩斷義絕
他睜開眼,發現索瓊正將那把沾滿他鮮血的匕首扔還給了自己
顫抖的將匕首接在手中。閆力衝著索瓊點了點頭,默默的做回到那張搖椅之上。不過這一次他並沒有搖動,而是靜靜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在他對面,索瓊則是站起身來,對閆力剛剛打翻的書桌收拾了一番,根本看不出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這一幕落在閆力的眼中,頓時讓他叫苦不迭。他知道,就算再來成百上千個自己,恐怕也不是這索瓊一人的對手
這不禁使得閆力疑惑起來。他跟在索瓊身邊整整一年,按說時間也不算短。可這一年的時間,索瓊的一舉一動完全就是一個普通人。而且所有認識他的患者們也都是這麽認為的
自己與他朝夕相處整整一年,他竟然沒有露出過絲毫破綻。在閆力看來,這簡直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待索瓊收拾完畢、坐回到椅子上,閆力也收回了思緒。他默默的注視著索瓊,不知道他要與自己談些什麽
這時,只聽索瓊開口問道“告訴我,你對我出手的理由是什麽?”
饒是這第一個問題,就讓閆力無法回答他。難道自己真要告訴他,自己這一年都是別人安插在這裡的奸細?對此,閆力是非常抗拒的
見他臉色變了數番,又一臉為難的表情,索瓊心中了然。只聽他繼續說道“就算你不說,我大概也能猜到。你這麽做,全都是龐厲天的命令吧”
聽索瓊這麽一說,閆力頓時愣在原地。接著,他用不敢置信的語氣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閆力心中明白,既然索瓊提到了龐厲天,就代表他知道了自己乃是奸細的這一事實
“最開始救你的時候我便有所懷疑”索瓊說著,雙眼眯起,擺出了一副看穿一切的神情“一年前我發現滿身是傷的你,見你受傷太重便將你背回了扶館。如果我是普通人,年過七十的我又怎能背動一個年輕壯漢。那個時候,是我這一年來暴露的唯一一個破綻。只是你當時意識淡薄,所以沒有發現罷了。回到扶館以後,我看了你身上每一道傷口,便發現到異常的地方”
說到這裡,索瓊便閉口不言。他眺望遠方,思緒仿佛飄回到那時
“異常?那時候會有什麽異常?”見索瓊遲遲不說,閆力倒是有些焦急的問了起來
那時候閆力身上的傷都是龐厲天一手造成的。他為了讓閆力成功混入扶館,下手毫不留情,直至閆力奄奄一息,這才將他丟在大街上,等著索瓊的到來。他實在無法想象,索瓊到底從中發現了什麽破綻
“你身上的傷口說輕不輕、說重不重。哪怕傷你之人下手再重一絲,便會叫你不死也殘。可這些傷口切的非常漂亮,你不僅奇跡般的生存下來,連那些傷口也無關痛癢、沒有給你今後的生活帶來任何不便。難道這真是發生了奇跡麽?在那之後,我曾問過路人,才知道原來你是被人從遠處扔到了那裡,而扔你的那個人之後竟然默默的離開了。而發生這件事的時候,與龐厲天來滎台城帶走尤美的時間一致!”
頓了一頓,索瓊繼續說道“這些日子我雖然對你有所懷疑,卻始終沒有足夠的證據。所以在不久以前,我創造了一個機會……”
“機會?”閆力起初不懂索瓊話中的含義。可想著想著,他突然一驚。同時口中不敢置信的說道“你所說的機會,是那封要送往迷山城的信件?”
大約在一個月以前,索瓊交予閆力一封信件,叫他送到迷山城某人的手中。途中拆開信以後,閆力知道這封信關乎於砂碩城鍾家,並未真正送到。待他回到滎台城,便將此事報告給龐厲天。而那封信,也在昨夜裡交了出去
待閆力說完話以後,索瓊這才點了點頭,證實了他的猜想“如果你真的去了迷山城,我便會消除對你的懷疑。可我一路跟蹤,見你並未把信送到,而是在神武城中呆了半月以後才遲遲而歸,並告訴我信已送到。那時候我便確信,你絕對是龐厲天的人,而且信的內容也一定傳到了他的耳中。我知道以龐厲天的性格,他絕對會來確定真偽”
“那麽,那封信的內容都是假的了?”閆力試探性的將自己的疑惑問了出來
索瓊搖了搖頭“那封信是真的。我想,如果你不是龐厲天的奸細就罷,如果真是,那正好可以將鍾家謀反之事傳達給皇宮那邊”
聽了他的話,閆力不禁愣在當場。妄他自認聰明,如今成為了兩方棋子竟渾然不知,真是可笑至極
“既然你全都知道,我也沒有必要再隱瞞了。不錯,我是龐厲天安插在你身邊的奸細,而讓我來刺殺你,也正是龐厲天的指示”
“龐厲天知道你殺不了我,還把這個任務交給你……”索瓊說著,輕輕的撫了撫花白的胡須“他分明是想借我之手殺了你啊!”
苦笑一聲,閆力不禁點了點頭“原本我以為這一年我做的夠好,他想要提拔我。可現在看來,恐怕正如您所說”
沉默了一陣以後,索瓊似乎突然想起什麽。只見他雙目暴睜,仿佛想到一件重要的事“還有,給溫莎的藥房中,恐怕也是你做的手腳吧”
索瓊先前便感到奇怪。 雖說溫莎的病情很重,卻也不是無藥可醫。按他的料想,溫莎服了自己開的藥方,到現在應該已經痊愈了才是。可事實卻不是如此,吃過藥以後,溫莎的病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有加重的情況
就在剛剛,索瓊才突然想到,每次自己開完藥方都是閆力抓藥,再結合他與龐厲天的關系……
索瓊做了一個大膽的假設,會不會是龐厲天命令閆力在溫莎的藥方上做了手腳?
聽過索瓊的提問,閆力並未開口回答。只見他深深的低下了頭、並輕輕的點了兩下,算是承認了
“你……唉!!”索瓊先是你了半天,而後又深深的歎了一聲。同時,他一掌拍在桌子上,滿面怒色著說道“簡直就是胡鬧!!”
“我只是奉命辦事”沉默半晌之後,閆力低頭答了一句
索瓊聽完,不禁將雙眼緊緊閉上,再把手放在頭上,按著兩側的太陽穴。不一會兒,恢復平靜的他緩緩說道“那溫莎可是尤美的母親,你們對她下手,真是膽大包天!!好在尤美她沒有覺醒,否則的話,恐怕現如今整個滎台城都會陷入危機”
又是歎了口氣。索瓊又伸手指著他身後那副大大的‘德’字
“醫者以救人為先,以德為重。無論有什麽理由,你竟然做出換藥害人這種勾當,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閆力聽著,一句話也不敢多說,只能默默無語的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