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七點三十分,地點是溫莎的墳前
而在場的人,則是尤泓、尤美以及呼黛月三人
當尤泓將這個漫長的故事講完的時候,距離剛才已經過了半個小時的時間了。在這期間,尤美聚精會神的聽父親講述著過去的故事,不願落下故事的任何一個環節。而後面的呼黛月,則是站在不遠處抬起了頭,將視線移到了那片蔚藍的天空上,她看著那個已經升起了的太陽,心中泛起了陣陣漣漪
這可真是個美麗的故事!她心中想到
再看尤美,她默默的看著眼前的墓碑,心有所思
聽著父親講述了他與母親的故事,尤美甚至有種錯覺,她感覺自己的母親現在還活著,感覺溫莎還是那個天真活潑的姑娘,她不禁在心中想道,如果她們二人並非母女、而是在同一個時代相遇的話,一定會成為非常要好的朋友吧
只不過,眼前那座刻著字的墳墓卻無情的對她訴說著。它告訴尤美,溫莎,已經死了
而講述完畢的尤泓卻並未就此沉默。他安靜的看著妻子的墓碑,口中對尤美說道
“怎麽樣,媽媽她年輕的時候很笨很傻吧”
“嗯”尤美細不可聞的點了點頭,又露出一絲有些勉強的微笑“真的沒有想到,原來爸爸和媽媽有著這樣的故事。我以前曾經問過媽媽,爸爸和媽媽到底是怎麽相識的呢?可是媽媽並沒有對我講起,隻說她和爸爸能夠走到一起,都是命運的安排”
看尤泓的樣子似乎並不知道溫莎曾對尤美說過這種話。對於尤美所說,他先是微微一愣,接著又苦笑著搖了搖頭,口中說道“你媽媽一定是在害怕,害怕把這個故事講給你聽的話會破壞她在你心中的形象,所以才不願意對你提起的”
聽完,尤美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原來媽媽以前是這個樣子啊……”接著,尤美閉上雙眼,在心中想象著母親還是少女時的模樣“在我心中,媽媽一直都是那麽的溫柔賢惠、舉止大方,一點都不像故事裡說的那般天真無邪”
看著尤美那失落的表情,尤泓衝她點了點頭,說道“是啊,自從生了你之後,媽媽她就有些變了。她的笑容變得比以前少了,玩笑也不像過去那麽多了。她每天都守在你的身邊,盼望著你能夠早日醒來”
聽父親說完話以後,尤美傷心的低下了頭“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的話,媽媽也不會變了”
“傻孩子”對於尤美的自責,尤泓感到頗為無奈“你把一切都歸咎於自己身上這一點簡直與我一模一樣。媽媽她雖然變了,卻不是朝著壞的方向改變。她體會到一個作為母親的責任感、以及該做的事。況且,就算溫莎她因為你的沉睡而變得憔悴,也不能說這是你的錯。你沉睡的這件事並非是你的本意,這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尤美聽完話以後,便垂下了自己的肩膀,沉默下來。她很清楚,父親的話明顯是在安慰自己
母親因為生下了一直沒有醒來的自己而變得憔悴,過去的天真可愛蕩然無存,這都是不爭的事實
見到自己說了這麽多,女兒還是深深自責,還是將一切都歸咎於自己身上,尤泓不禁感到為難。又過了半晌,他朝著溫莎的墓碑看去,這才緩緩說道
“最開始你媽媽她病倒的時候,我曾經頹廢過。我從未想過,我的兩個女兒在短時間內分別離開了我,我最愛的妻子也因此病倒,連最基本的生活都無法自理。難道這就是我尤泓的命嗎,難道我最愛的人們,都不會有好下場麽?那時候我開始覺得,如果溫莎她打從一開始就沒有遇到過我,那就不會發生那種事了,也更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靜靜的躺在墳墓之中”
尤美聽著父親的話,不禁將頭抬起,將視線轉到他的身上。她沒有想到的是,自己的父親竟然也與自己一樣後悔著
“你怎麽能這麽想呢”尤美頓時焦急起來,對尤泓說道“媽媽她經常對我說,爸爸是這個世界上最喜歡媽媽的人,媽媽也是,最喜歡爸爸了。媽媽還說,如果她沒有遇到你,那對她而言,這一生都將是索然無味的!”
“正是這樣。我頹廢了好長一段時間,不過最終,我還是打起了精神。因為我知道,沒有我的世界,溫莎連想都不會去想”
見尤泓說自己打起了精神,尤美不禁放下心來。她害怕父親自責,害怕父親後悔與母親相遇
而在下一刻,尤美卻突然想到了什麽,只見她先是愣了一愣,接著她抬起頭,用驚訝的目光看向了尤泓
後者則是衝她微微一笑,對她說道“我之所以要把我與溫莎的故事講給你聽,就是想要告訴你,爸爸媽媽從來都沒有覺得你的存在是不必要的,更不會去考慮沒有你的世界。我與溫莎相知相愛,最後再將我們的愛全部轉到你的身上。如果真的讓我們選擇一次,無論是我還是媽媽,我們還是會毫不猶豫的選擇把你生下,然後再等你二十年!”
尤美被尤泓的話所震驚,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而尤泓則是繼續說道“所以說,現在是你該和媽媽道別的時候了。與溫莎道別,然後離開這尤家,離開滎台城,走向那更寬廣的世界。去經歷一段波瀾壯闊的旅途、替我們完成沒有實現的夢想,為你自己的人生譜寫出一段偉大的篇章吧!無論你如何抉擇,爸爸媽媽還有尤雅,都是站在你這邊的!”
尤泓說完話以後,場面一時間陷入寂靜。所有人都只能聽見清風在拂動,以及各自的心跳聲
“爸爸,你可真是耍賴”過了半晌以後尤美才悠悠說道,接著,她看向了墓碑“我先前問你,尤美是不是一個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孩子。你沒有回答我,卻說要給我講一個故事,聽完故事以後,我以為你會回答我的問題。可是,你到最後還是沒有給我答案。可是,你卻讓我知道了答案……”
說完,尤美微微側過頭,對著尤泓露出了一個美麗的笑容
“聽了你的話以後,我怎麽可能再認為自己的存在是不必要的啊!”
知道女兒的心結已經解開。看著她的笑容,尤泓仿佛看到了曾經的溫莎,他不禁歎道“你們母女,可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那是當然!”聽了父親的話,尤美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
接著,尤美從地上站起身來,面帶微笑著注視著溫莎的墓碑
就像溫莎曾經對自己的父母道別。現在溫莎的女兒尤美在她的墓前,與她訴說著離別的話語
“媽媽……”
沉默了一陣,尤美繼續說道“媽媽,尤美在學院的時候就一直在想,如果這個世界不曾有我,或者說我一直都只是一個沉睡的孩子的話,尤雅就不會被我殺死,現在我們家中一定是歡聲笑語、其樂融融的。特別是在我回到尤家、並且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你以後,這份想法在我心中變得更加深刻。我不禁懷疑起來,是不是只要我還活著,就會給我所愛的人造成傷害……”
尤美說到這裡以後戛然而止。只見她閉上雙眼,將頭低下,雙手合十起來,做出祈禱的樣子,繼續說道
“但是啊,其實尤美是知道的。知道爸爸媽媽是愛我的,也知道你們並不希望我悲觀自責,知道你們希望我無論遇到什麽樣的困難都要用笑容來面對。媽媽,尤美就要離開這裡了,離開這個城市,去一個從來沒有到過的地方。雖然我會因此感到不安,但我知道,自己一定沒有問題。等再次回到滎台城的時候,我一定會是一個讓你感到驕傲的尤美!所以說啊……”
說到這裡,尤美終於控制不住自己,淚水緩緩流淌下來。接著,她說了最後一句
“媽媽,再見了!”
待尤美說完這最後一句,尤泓也跟著站起身來。他對著溫莎的墓碑說道“看啊溫莎,九泉之下的你現在一定是在笑吧。我們的女兒,果然是最棒的!”
“爸爸”這時,滿臉淚水的尤美將頭轉向尤泓,喚了他一句。而後者則是疑惑著看著她
尤泓也看向尤美,不知她有什麽事的他並沒有說話,而是歪過頭,等待著她的開口
短暫的沉默過後,尤美對尤泓問了一句
“爸爸,你喜歡媽媽麽?”
……
什麽嘛,這是什麽可笑的問題啊
咧開嘴,我對尤美笑了出來。可我卻知道,自己的這份笑容,卻是和哭沒有什麽分別的
“你這個傻瓜”
將手放在尤美的頭上,我再也忍不住,眼淚漸漸的往下流著
“這還用問嗎”
我用手將眼睛蒙住,卻怎麽也擋不住如同泉湧般流下的眼淚
就在這時,我感覺自己的時間突然倒流了
我回到了過去。那是改變了我一生的時刻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溫莎,你呢?’
‘秘密’
‘小氣鬼!人家明明都把名字告訴你了!’
我回到了與溫莎第一次相遇的那一刻。而溫莎不滿的神色與我大笑著的臉,在這一瞬間成為了永恆
現在想想,我果然從第一次見到溫莎的那時候,就已經深深的愛上她了!!
“爸爸當然,最喜歡媽媽了!”
我用無比堅定的說出了這句話
沒錯,無論到何時,就算自己的生命到了終結的時刻,我對溫莎的愛,都永遠不變!!
此時此刻,在溫莎的墓碑前,這對父女紛紛淚流滿面。這淚水似乎是在訴說、訴說著他們對這個作為妻子以及母親離去而感到不舍
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目的,我與尤美兩個像是小孩子似的,在溫莎的墓前顫抖的哭泣著
此時,我心中不禁想到
我們的故事雖然已經結束。可我們的女兒、也就是尤美的故事,到現在才剛剛開始
狠狠的將自己的眼淚抹去。我知道,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再去悲傷了。當即,我將手搭在尤美的肩膀上,對她說道
“我們走吧!”
之後,尤美在前面走著。她的心中還是有些不舍,整個人看上去有些憔悴
而呼黛月與尤泓則是跟在後面
從尤泓講述著溫莎的故事,到尤美與溫莎做最後的道別,呼黛月全都看在眼中。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默默的凝視著這父女二人,在心中感受著他們的哀傷
只見呼黛月這時從袖中緩緩掏出一枚刻著大大‘尤’字的黃金色令牌,將其遞給了尤泓
“這塊牌子是昨天你叫我帶尤美散心的時候交給我的,現在用不上了,便還給你吧”
看到這塊金黃色的令牌,尤泓並沒有將它接到手中。他看了看呼黛月,對她問道“你知道這個牌子是做什麽用的麽?”
“你這個問題可難不倒我”呼黛月說著,一下子便將令牌拋向到空中,又在它落下的時候穩穩接住“這塊牌子的做工如此精良,再加上是你所持有的,自然是族長的令牌”
還不等尤泓回答她,呼黛月便從他的靈魂得知,自己是說對了
果然,尤泓緩緩點了點頭“這確實是族長的令牌。不過,這個就先暫且放到你那兒吧”
“我要你這破牌子有什麽用,難道叫我拿去賣錢麽?”呼黛月說著,又將牌子遞向了尤泓
“胡鬧!”後者笑罵了她一句。接著,只見他歎了口氣,伸手將遞過來的令牌又推了回去,並在口中說道“這個令牌先寄放在你那兒,如果你在什麽地方遇見了元岩,就交給他吧”
“你怎麽不給?”呼黛月用奇怪的神色看向尤泓。她從尤泓的靈魂中看出了他此刻的心情
如果硬要形容的話,那便是視死如歸
搖了搖頭,尤泓說道“我也有苦衷,所以才想把這件事拜托給你”
看著手中的這塊令牌,呼黛月猶豫再三以後,還是將它放回了袖中
“既然是尤泓先生的請求,那我就不多做推辭了。待我見到元岩先生,必定會將這枚令牌交到他的手中”
把話說完以後,呼黛月不禁用奇怪的目光看了尤泓一眼,在心中盤算起來
這尤泓此刻心事繁多,顯然是在盤算著什麽事,有著什麽計劃
不過她雖然感到疑惑,想要對他問起,可那樣的話很有可能會讓對方起疑、導致自己看得見別人靈魂的能力暴露。所以,為了大局著想,她最終還是沒有將嘴邊的話問出口
她心中想,既然他是尤美的父親,便必然不會對自己二人有加害之心,所以對於他心中想著事,呼黛月雖然有些好奇,卻也感覺沒有知道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