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提瑪角鬥場的屍堆此時的熱鬧顯得有些不可開交,無論是溫度還是氣氛,都透露出難得的歡快,而這份歡愉卻和幽暗冰冷的混亂之都顯得格格不入。
不是那些古老異端屍體復活之後上演了一出美妙的貴族圓舞曲,也不是某些流亡者興師動眾的咆哮著一擲千金,而是因為兩道充斥著光明之力的身軀屹立在這座黑暗之地的最高巔峰,其實,他們本不該出現。
殷紅的朗姆酒在月色下蕩漾出一片漣漪,艾爾公爵肥膩的身軀就像一隻碩大無比的蠕蟲,他緩緩挪動到了月光最為耀眼的彩繪玻璃窗前,輕輕扯了扯貴族禮服上的蝴蝶結,聲音也顯出貴族式的溫和。
“莎貝爾,身為愛爾德大教堂年輕一輩的中流砥柱,我的不得不承認,您胸前那枚‘聖炎’紋章和您的實力果然是最親密的夥伴。”
艾爾公爵凝視著眼前這位渾身被包裹在火焰中的女子,讚美之情溢於言表。
“十一枚光明聖石,足以構造出一圈華麗無比的‘神聖之光’魔法陣,雖然掀不起什麽驚濤駭浪,但是對於那些怯懦而又渺小的罪惡者而言,這已經是一種源於心底的恐懼了。”
“是嗎?”
莫斯提瑪角鬥場被光輝籠罩,原有的黑暗之色一掃而光,莎貝爾赤裸的足底竟然有一圈火焰波紋四溢,邁出的每一步都仿佛調動了遊離在天地之間的魔法元素,而且這還似乎只是她遊刃有余的無意之舉,畢竟從這位神秘女子若隱若現的美豔面龐上,根本看不出絲毫吃力的神色。
“我曾經在火焰山谷中學習對於魔法精靈的掌控,山谷最深處的一位遺老也對我的魔法天賦讚不絕口,可是,艾爾公爵,您別忘記了,這裡是混亂之都,千百年來連梵蒂岡光明總教會都只能對它露出諱莫如深微笑的詭異土地。”
艾爾公爵笑了笑,將目光投向了遠方,嘴角緩緩扯出一絲弧度。
“一位聖域法師變成了啞巴,一位聖域劍士折斷了雙手,來吧,莎貝爾,為了光明,我們乾一杯。”
高腳酒杯中泛起層層漣漪,幾朵酒水撲騰出的浪花中倒映出了黑色城堡坍塌的廢墟。
這裡,將是一切禍亂的源頭。
如果說黑暗畏懼光明的到來,那麽今日或許正是所有生存在黑暗中的家夥們的忌日。
“光明教會的指引之光!”
混亂之都入口處的空間魔法陣前人頭攢動,無數罪惡者呆滯的仰望天穹,神色震恐,直到有一聲近乎哀嚎的呐喊響起,他們才炸開了鍋。
“聖戰要到來了,我們都得死。”
“快逃,趁那群渾身惡臭的牧師還沒來得及開口唾罵!”
“混亂之都要被那群可怕的神職人員施加洗禮了,絕不可能,我們的聖地會永遠庇護...”
一道絕望的目光凝視著遠方,卻發現那裡只剩下幾根尖刺般的圓柱。
黑色城堡崩塌了,裡面的古老生靈被雙翼天使施加了製裁聖炎,連一點殘渣都沒有剩下。
我們,還有什麽資格活下去。
所有的罪惡者捫心自問,低頭沉默,他們是永恆大陸上臭名昭著的惡魔,或許在普通人心中他們代表著可怕和邪惡,但是在真正的強者眼中,他們只是最低劣的螞蟻,倘若那位強者是神職人員,甚至比腳下的塵埃都要稍遜三分。
“逃出去,我不能死,外面還有人等我洗去罪孽回歸!”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年罪惡者啜泣,他中年時逃竄入混亂之都,沒想到昭華易逝,轉眼間便已經即將躺入墳墓中。
蒼穹之上。
在光明紀元中被侍奉為聖靈之一的雙翼天使俯瞰著腳下肮髒的大陸,雖然它只是一具由魔法精靈構造而成的虛影,卻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光明之力,這具天使和先前鎮殺黑色城堡中古老腐屍的那具少年天使不同,金色的眼眸猶如一盞魔法燈塔,照耀著半邊漆黑的蒼穹。
空間魔法陣前聚集的罪惡者們哀嚎歎息,他們明白,真正的製裁來臨了,而此時,所有人眼光一亮,仿佛看見了久違的希望。
那位老邁的罪惡者,竟然踏入了混亂之都的空間魔法陣!
五根祭祀支柱上的古老火焰燃燒而起,一枚枚晦澀的魔法字符盤旋在光耀無比的天穹之上,這枚魔法陣竟然開啟了。
“可以逃走!黑色城堡為我們留下了一條活路!”
“讚美光明,我願意洗心革面,將余生奉獻給我的信仰。”
“活下去!活下去!”
罪惡者們瘋狂了,他們擁擠踐踏著昔日的夥計,拚命擠向前去,在他們通紅到已經失去理智的眼眸中,幾乎只剩下那略微顯得有點狹窄的空間魔法陣了,因為那意味著最後一絲希望。
或許命運女神不僅僅只會捉弄一個風言風語的混蛋,對這群醜陋血腥的家夥她也沒有絲毫憐憫。
一顆白花花的頭顱從魔法陣中被甩了出來,五根在祭祀支柱頂端熊熊燃燒的火焰也隨之搖曳。
所有罪惡者腳步一頓,他們凝視著安靜躺在黑色土地上的頭顱,久久無言,鮮血順著莫名出現的軌跡流淌到他們腳下,這一刻,絕望之色在每一張或老或少的面龐上蔓延。
這不是剛剛才逃出去的那個老頭嗎?
為什麽現在只剩下了一顆頭顱。
繚繞在空間魔法陣上的魔法字符愈發密集了,一道低沉而又無比威嚴的低語聲響徹在混亂之都的土地上。
“薩芬,光明教會三級追殺令,曾在一個夜晚襲殺了托利亞王室貴族,將其頭顱割下後懸掛在光明神雕像的左手指尖處,如今,他接受製裁了。”
聖潔的光輝漫天閃爍,或許,混亂之都迎來了一場真正意義上的聖戰。
一位手捧著白色書籍的男子從魔法陣中央顯露出矯健身影,那本神聖輝煌的《光明啟示錄》在黑色土地上點燃了罪惡者們久違的死亡之火。
“薩芬,很可惜,你的女兒早已被釘死在了光明十字架上,要知道,那具渺小的身軀可讓我們費了很大一番功夫,最後沒辦法,只有特地讓苦修士前輩們重新打造了一枚嬌小玲瓏的十字架。”
語氣很溫和,仿佛絲毫沒有將一條生命的逝去放在心上,這個男人降臨在了幽暗的黑色土地上,如貧民窟中乍現出一枚珍貴的紫金幣,在哀嚎哭泣中發出了仁慈的訓誡。
頭顱上的鮮血在他腳下流淌,他拍了拍金色卷發,遙望遠方頹坯的古堡,仿佛卸下了一塊壓抑在心中多年的巨石般,那張白皙的面龐上也隱隱流露出一抹愜意微笑。
“結束了。”
忽然間這位不速之客突似乎想起了什麽,湛藍瞳孔俯視著腳下鮮血淋漓的頭顱,微笑道:
“那個女孩沒有哭泣,她說,她說什麽來著,我忘記了,對了,這裡就是混亂之都嗎?”
男子掃視四周,滿意的點了點頭,最終將目光停留在無數罪惡者絕望的面龐上。
“多麽熟悉的面龐啊,原來你們都躲在了這裡啊,那麽...光明洗禮,開始。”
“時刻將光明攜帶在身旁的牧師,不對!你是...仲裁者!”
有一位年老的罪惡之人咆哮,仿佛遇見了魔鬼般步步後退,面龐本已經褶皺不堪,如今更是寫滿了發自內心的畏懼,就像一片枯葉,即將隨風破碎。
神秘男子渾身籠罩著淡淡的金光,他沒有搭理那位失態老人,臉上笑意更甚,緩緩翻開了手中那本古老典籍,刹那間一道神聖之光照耀天穹,天地間仿佛有訓誡之聲回蕩不止。
罪惡者們面面相覷,面容苦澀,他們不傻,能殺人的家夥都不傻,原來空間魔法陣的開啟不是有罪惡者要逃出去,而是有一些可怕的家夥想要走進來。
如今,他們進來了。
幾乎是一瞬間,浩瀚無比的光明綻放在黑色土地中央,空間魔法陣上五根祭祀支柱爆發出了幾百年來最熾熱的火焰,甚至有一陣陣哭泣的聲音在悄然回蕩。
“愛爾德大教堂,‘天使之怒’騎士團應召而來!”
“愛爾德大教堂,‘天使之怒’騎士團應召而來!”
“永恆大陸南北之地精神匯集之地,愛爾德大教堂,‘永歌’牧師團應召而來!”
騎士振奮人心的咆哮聲和光明牧師的古老的吟唱聲響徹雲霄,光輝之下,一道道神俊威武的身軀屹立,光明長槍上有魔紋閃爍,氣息恐怖無比,他們的出現讓整個混亂之都仿佛在哭泣。
“清洗黑暗,迎接光明,殺!”
那位無數罪惡者們聞風喪膽的仲裁者高舉左手,微笑著下達了第一個命令。
光明牧師默默禱告,恢弘的吟唱聲覆蓋在黑色土地之上,騎士胯下的戰馬忽然開始嘶鳴不已。
“鮮血狂熱,這是比黑暗秘法還要可怕的加持之術,到底誰才是異端!”
罪惡者中有人咆哮,但那不甘的呐喊聲瞬間消失了,只見那個不知名的家夥依舊站立在原地,和正常人不同的是,唯他獨少了一顆頭顱。
“製裁。”
一位光明騎士高舉長槍,呐喊聲傳出很遠,而他胯下雄壯的戰馬也很配合的將一顆頭顱踏成了粉碎。
人命微不足道, 在哪一個紀元都是這樣。
愛爾德大教堂的兩大光明騎士團竟然在混亂之都中毫無顧忌的展開了屠殺,鮮血如雨點四溢,只是幾個呼吸而已,地上悄然多出了一具具四分五裂的屍體。
“沒有用的,抵抗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罪惡者們開始逃竄,哀嚎聲代替了原先的默然無言,不知是鮮血還是淚水,打濕了他們腳下的黑色土地。
面對宛如史詩戰爭的光明騎士團,他們就像是一群卑微的塵埃,反抗?用自己的身軀去眯住他們的眼眸嗎?
“一切都完了?”
沒有結束!就在光明騎士團出現的同一時刻,混亂之都的三條街道中突然有無數道恐怖的氣息衝天而起,如神話傳說中那柄斬殺過古老神祇的達摩克裡斯之劍般壓迫著黑色規則。
一陣陣低沉壓抑的呢喃聲響起,金發男子手中那本《光明啟示錄》綻放的輝煌之光隱隱有被壓製的意味,這位年輕的神職人員皺起了眉頭,作為愛爾德大教堂的高層領袖,他深知這片古老罪惡之地的可怕。
“莫斯提瑪角鬥場的掌權人已經易主數十年了。”
“那裡數十年中哀嚎與咆蔓延,依舊有金幣墜地的絕響從未停歇。”
“不得不說,光明教廷的那群牧羊人這一次做的很好,沒有重蹈覆轍。”
“你們,確定要殺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