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站在永恆大陸至高巔峰的凡爾登主山脈俯瞰芸芸眾生之後,又瞬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扔進了大陸北端最為寒冷潮濕的陰暗死海,李來福大起大落經歷的多了,自然也就習慣,如同一位掛滿笑意的老貴族端起高腳酒杯之後,卻發現裡面溢滿的只是腥臭的血液,雖然失望,卻起碼不會連同奢華的酒杯一起扔進貧民窟。
六菱形在永恆大陸意味著‘躁動的死亡’,能夠沉睡在這種詭異風格的棺材中的家夥,以前只有一種稱呼,但是從現在開始,又多出了一種,第一種被稱為‘死去的異端’,多出的那種叫做‘埃莫裡’。
這具黑色六菱棺材沒有讓人失望,降落的地點也顯得如此神秘非凡,它墜落在一個很具有宗教氣息的角落,恰好安安穩穩的鑲嵌在一座祭壇的上方。
一陣焦糊的氣味彌漫在李來福的鼻尖,這種氣味他很熟悉,因為不久前這個孩子就用同樣的方式釀成了一幅‘焦黑死者’的美景。
“火焰熾烤過的屍體,連靈魂都無法得到救贖。”
李來福喃喃低語,墨色的瞳孔凝視著遠方。
耀眼的光芒仿佛得到了神明的庇護,變得更為璀璨,在堪稱讓一切黑暗退避到深淵的陽光下,一隊披著金色鎧甲的騎士顯得榮耀無比,光芒毫不吝嗇的讓他們詮釋神聖的內涵,每個人都宛如一輪輪熾熱的驕陽,就渾身散發的氣勢而言,哪怕是光明教廷的那些信仰騎士估計也難以與之爭鋒。
“這裡不是永恆大陸,無論鎧甲的樣式還是隱約顯露的鬥氣風格都和永恆大陸截然不同,遊離在歲月長河的空間之門...難道說這裡是..”
李來福眼神忽然一凝,作為曾經的貴族,他對金幣等象征著價值的物品總是帶有一股天生的敏感,興許上一世李來福活得太卑微,讓他落下了看見金幣就挪不動步子的壞毛病,而在永恆大陸,有些東西的價值可遠遠不是金幣的能夠衡量的
“這些騎士手中握著的長槍不是奧斯曼帝國獨有的‘龍牙’,更沒有艾伯倫帝國那些繁瑣奢華的貴族花紋。”
李來福屏氣凝神,微微眯起的雙眼竟然能將其看個清楚,那是刻畫著一枚枚玄奧的魔法字符的金色長槍!
“魔法智慧的結晶,那些騎士手中握著的長槍至少需要一位具有‘大魔法師’水平的魔紋師來刻畫字符,然後由技藝最為精湛的鍛造師進行鑲嵌,花費如此大的代價,他們到底需要面對怎樣的敵人。”
一陣陣遙遠的嘶吼聲清晰的傳入李來福的耳畔,這個孩子更是感到一股莫名的心寒。
“鐵背地行龍,七階高位魔獸,傳說具有巨龍微薄的一絲血脈。”
“血狼蛛,好吧我承認看起來很惡心,但在永恆大陸魔獸界的食物鏈中,它算得上是一坨無人問津的糞便,哪怕是八階高位魔獸,也會畏懼它獠牙上的毒液。”
李來福感覺自己有些口乾舌燥了,他看見了一隻巨大的血紅色蜘蛛,四對慘綠的小眼蛛滴溜溜轉個不停,坐在血狼蛛背上的騎士感覺到了它的躁動,輕輕拍了拍它的腿部,似乎在安撫,這種頗具人性的家夥仿佛注意到了來自遠方的目光,李來福強壓心中的震驚,繼續遙望著那塊被輝煌無比的光芒籠罩著的土地。
“八階魔獸,赤眼魔獅,這是和永恆大陸上一位擁有‘屠戮之刃’紋章的暗金騎士的同款坐騎啊,網上買的?歲月長河裡也包郵嗎...”
“獸人部落的科多巨獸?腰間懸掛的是能夠喚醒鮮血**的獸族戰鼓?”
震天的嘶吼仿佛帶著痛苦的悲鳴,那隻科多獸粗糙的皮膚上竟然沾染了點點鮮血,李來福後背冰涼,到底多麽慘無人道的攻擊才可以讓科多巨獸那純粹秘銀般的皮膚都難以招架,要知道這種生靈在永恆大陸上的獸人部落中象征著獸神的祝福,如果不是部落覆滅的危機關頭,絕對不會在戰場上看見它那遮天蔽日的身影。
李來福基本可以確定這不是那塊讓他愛恨交織的光明紀元了,無論是以金幣建國的艾伯倫帝國,還是以熱血和榮耀聞名大陸的奧斯曼,抑或是其他如兩尊泰坦巨人般高大的帝國皇室,也不可能建立成這樣一隊超出百人的黃金騎士團,光是他們胯下的那些家夥,都足以讓無數王國一夜之間擁有爭霸永恆大陸的資格了,在某人的眼中,那些騎士早已超脫了人類的范疇,他們簡直是一群被從骨子到皮膚都被無數枚紫金幣包裹著的炫富生靈!
如果拋棄一切浮誇的金錢需求,那麽李來福還有一個更為權威的理由。
在如今的永恆大陸,獸人絕對不可能和人類有所交際,光明神訓誡中的那句‘還有什麽事情能夠比一隻獸人站在你旁邊更為晦氣的呢’已經將兩個種族之間的關系拉入了無盡的深淵,人類眼中的獸人無比邪惡,獸人眼中的人類更是虛偽和狡詐的代言,但是在這片大陸...
李來福又看見了一行套著華貴法師長袍的人類出現了,他們矮小的身軀在那群強大魔獸的面前顯得如此渺小,但李來福依舊可以清晰的感知到,那些法師每個人都是至少在睿智與無知之海中遨遊了幾百年的睿智存在,他們身上的魔法波動很輕微,但規律極其自然,宛如一汪海洋,可以風平浪靜,面臨憤怒時卻會驚起滔天駭浪,當然這還不足以讓見識過‘命運女神喜怒哀樂’等大場面的李來福有所震驚,但是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幕,確實讓這個孩子找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感覺。
那些睿智強大的法師蹲下身子,開始細心的查看那隻科多巨獸的傷口,鮮血順著它皮膚上觸目驚心的褶皺中流出,接著一個又一個散發著強大魔力的加持魔法便仿佛不要消耗魔力般扔了過去,還有一些老法師脫下華貴的魔法長袍,伸出蒼老的雙手,竟然慢慢爬到了科多巨獸的身上,渾濁的老眼珠眯起,輕輕拍打著這隻龐然大物的身軀,這是一種無聲的安慰,似乎想要減輕它的痛苦,睿智和嚴謹的魔法研究精神在這一刻得到了淋漓盡致的綻放,他們本該躲在王國貴族的府邸中享受權貴的百般討好,又或是在魔法海洋中怡然自得的遨遊,魔法師的身份賦予他們俯瞰大部分同類種族的資格,高腳酒杯和金幣更是唾手可得,但是在這裡,這群法師沒有一點兒病態的驕傲,他們得到的榮耀遠遠要超出李來福在永恆大陸上見到的一切騎士。
“魔法的榮耀,遠遠不止在那片玄奧世界得到的成就,真正的榮耀,是讓所有弱小的人看見你的身影之後,都會露出溫暖的笑容。”
李來福怔怔地遙望著遠方,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在他漆黑的瞳孔中一閃而逝。
“是他!歲月長河依舊在愚弄我!”
李來福失聲大喊, 在那片被金色光輝照耀的土地上,一群尊貴的法師低下頭認真尋找自己存在的真諦,但是其中一道矯健挺拔的身影看起來是那樣的耀眼,甚至連那些騎士的光芒都隱隱有些被壓下去的趨勢。
那道身影渾身都仿佛被燃燒著的烈焰所包圍,藍色的眼眸,俊俏的面龐看起來甚至還有幾分稚嫩,手執一根紅色的法杖,法杖頂端的寶石竟然在燃燒著熊熊火焰,仿佛永遠不會熄滅。
這位少年法師在李來福的心中留下了無盡的遐想,那是每一個少年都會擁有的英雄夢,對於強者的冀希和崇拜,亦如永恆大陸上騎士屠龍的史詩傳說。
“從神啟酒館中那位‘傳奇’的規則世界中我看見了這位法師的影子,熾烤天使的壯舉由他創造,也就意味著,這裡是永恆大陸,但卻不是光明紀元,歲月長河...你到底想要對我傾訴些什麽。”
李來福沉寂的心海中泛起波濤,到了現在,他終於察覺到一些詭秘的蛛絲馬跡,仿佛從他進入睿智與無知之海的那一刻後,發生的一切看似是命運女神賭氣發泄而做出的無聊捉弄,但這個孩子隱隱約約感到在歲月長河的某個角落,有雙帶著淚痕的眼眸,一直想要對他訴說一些無法直言的秘密。
這很像一種警告,譬如撒旦復活之前的聖悼三日,每位光明教廷的神職人員都會將折疊好的《光明福音》埋在永恆大陸深處的塵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