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將愛爾德大教堂比作神聖輝煌邁向榮耀之巔的紅地毯,那麽混亂之都則更像是藏汙納垢且有一群蛆蟲興致勃勃的洽談蟲生之地,偶爾還會冒出那麽一兩隻光彩照人的家夥,可惜都難逃被黑暗同化的命運。 ‘最悲哀的混蛋不是那群該被死亡製裁的罪惡者,而是沒人相信你的善良,最後依舊選擇滿臉猙獰的將你綁在十字架上燒死的罪惡者。’
或許這句刻在黑色城堡城牆上的銘文有點莫名其妙,但不知多少個深夜,都會有一些頹廢的身影默默佇立在遠方眺望它,從他們眼眶中墜落的淚水足以讓最仁慈的牧師露出懺悔式嘲笑,因為這句銘文上的每一個字符都如秘銀刺刃般深深插在了他們難以被看穿的脆弱心臟中央。
可悲的是,在那裡矗立著一尊名為光明的雕像。
幽暗古老的黑色城堡崩塌了,莫名其妙的可笑銘文失去了遙望它的信徒,也意味著某座名為光明的雕像即將成為一地碎石,那些失去了最後一丁點掛念的流亡者,天知道會做出怎樣人神共憤的舉動,殺戮和哀嚎,或許對他們而言這些東西才是奢華晚宴上的真正甜點。
...
迦南木輕輕搖曳,一窮二白的枝乾上難得看見碧綠樹葉,只剩下一根根焦黑的叉枝宛如朽木般無力**。
雨水似乎明白這些突兀出現的家夥不好招惹,竟然頗有人性化的避開了這片可怕的土地,在三道人影的四周,鬥氣和魔法元素猶如生死仇敵般劃分開了明確的界限,甚至連潮濕無比的地面也被悄然蒸發了個乾淨,在《塔斯汀王國史冊》的最後幾頁泛黃紙張上記錄了曾經一些無比強大的王國底蘊,譬如‘三臂巨人’騎士團的創始騎士長,抑或是塔斯汀魔法協會的某位名譽智慧巨匠,在史冊中無一不是能讓自然法則都為之傾倒的大人物,但是李來福沒想到自己真的會有如此榮幸地一天,接二連三的面對一位位實力堪比塔斯汀開國元勳的前輩,雖然他們猙獰的面容貌似只是想要告訴某個人‘你快要面臨死亡悲劇了’這一事實。
李來福撣去身上的泥土塵埃,身為貴族可不會讓自己蓬頭垢面的面對和他一樣尊貴的大人物,即使對方不懷好意,至少也要露出威懾的微笑,這種典范曾經在馬克斯家族微微傾頹的府邸中就出現過,那位老管家低眉順眼的微笑使得很多黑色勢力中的大家夥都忌憚不已。
“如果這是在我的領土,我一定會為幾位奉上最美味的珍饈和產自歷史悠久的達爾姆莊園的陳釀朗姆酒。”
李來福輕松道:“隻不會很可惜,我並沒有任何一塊封地,也無法招待你們這些貴客。”
墨色瞳孔一一掃視著到來的不速之客,他似乎忘記了對混亂之都這片黑暗的土地來說,他自己才是一位不請自來的混蛋。
氣氛有些壓抑,鑲嵌著‘血色之眼’圖案的魔法長袍在雨中顯得有幾分詭異,亡靈法師無論是在輝煌無比的帝國還是墮落卑微的貧民窟總是意味著會帶來‘不詳’和‘罪孽’的可憎個體,這些永遠遨遊在骷髏與死屍海洋中的扭曲者據說會在不經意間將魔法思維帶入生活,通俗點說,一位亡靈法師心血來潮的某個瞬間,就有可能會下意識的將一個活生生的人類變成發臭的一堆腐肉。
用什麽手段?或許會用翻開塔羅牌的選擇形式也說不準,因為他們滿腦子都是這種邪術。
“又是一位油腔滑調的落魄貴族,這些生物曾經在我生活的國度中製造了大量可笑的混亂,
對了,我還有一盞高腳酒杯,用的是一位權勢滔天大公爵的肥大頭骨,他臨死前的哀嚎討饒讓我至今回味。” 擁有著黑暗魔法界的榮耀之一,‘血色之眼’圖案的那位亡靈法師舔了舔乾枯的嘴唇,陰鬱眼眸中綻放的寒光猶如一柄長劍般刺向了李來福的瞳孔。
第一位開口的流亡者需要很大的勇氣,除了面對的敵人之外,因為還有可能會遇見來自身邊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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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眼珠的火球只會砸死戰場的最勇猛的騎士。’
馬克斯家族的那群狂妄老狐狸總是能在談笑間講出這樣一番睿智而又無知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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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沒有和維薩爾之神那別具一格的邂逅,李來福說不定此刻已經難以掩飾自己的畏懼與無知了,但經歷的風風雨雨總不能都是醒來便遺忘的黃粱大夢,這個孩子可能從某個歲月長河的時間點結束開始,就已經忘記了‘畏懼’的表情。
當然,還有亡靈法師的錯愕。
“那肯定是一段堪比牧師吟唱聖歌的美妙音樂。”
李來福的語氣很篤定,仿佛一位虔誠信徒在宣告相信光明神的存在。
三道人影同時一頓,雨點也紛紛抓住難得的時機,迅速打濕了他們的身軀,顯然李來福頗為突兀的話語已經讓幾位流亡者有點意外了,但好歹是黑夜下曾經的王者,失神片刻之後便也恢復了淡然。
“很會掩蓋畏懼的貴族,或者說是虛偽。”
亡靈法師有點遲疑地低語,刻意的音調仿佛是在暗示著某些躲在黑暗中並未出現的家夥。
罪惡之地從不缺少蠅營狗苟的異端,李來福很清楚自己現在面臨的情況有多嚴峻,雖然沒有人將‘我要殺你’這句簡簡單單的話語說出口,但黑色城堡崩塌的代價總需要一個犧牲品挽回,不然,那些罪惡者可不是能微笑著將生命交付給其他家夥的愚民,如果不拿出一點觸目驚心的鮮血作為維護威嚴的資本,混亂之都森然的血色制度很有可能不複存在。
抬頭看了看有點渺小的天空,這個孩子歎息聲仿佛預兆了心間的無奈。
相比黑暗的背後,已經有無數荊棘準備刺向他的心臟了吧。
而身為不詳與邪惡的代言人,在看見李來福的低迷後,那位亡靈法師就仿佛發現了一片新的魔法海洋般振奮,如果眼前的孩子能夠放棄無畏的抵抗,對他來說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混亂之都的規則之一:
第一個殺人的會成為王,第二個殺人的會被鄙夷為模仿者。
只要這個孩子死去,不但可以作為黑色城堡崩的祭奠,而且身為始作俑者的自己,也可以重新掌握住一部分早已丟失的黑暗信徒。
殺戮的思緒在蔓延,亡靈法師的眼角愈發陰沉,但不知為什麽,總有一股不安的情緒阻撓著他將想法化為行動。
亡靈法師在處在光明紀元錯綜複雜的黑色勢力之中還有一個聽起來比較儒雅的名稱。
‘靈魂歌者’
這也潛在的告誡了每一位可能會被他們深邃目光盯上的羔羊們:當面對一位亡靈法師時,最好保持頭腦的清醒,因為興許下一秒你就可能對自己的摯友揮刀相向,不是你瘋了,而是你的靈魂已經握在了他乾枯的指骨間。
可是...血色之眼的圖案如此可怕,這位亡靈法師眯起眼眸看向李來福的目光卻更多出一絲遲疑。
“五階的靈魂震蕩,竟然沒有讓他迷失在死者的海洋?”
亡靈法師的質疑還未從腦海中消散,那道渺小身影的回答又激起了他黑色海洋中的幾圈漣漪。
“外面比我虛偽的貴族太多了,那你們是不是需要一個個鏟除呢。”
身著荊棘花耀鎧甲的斷臂騎士笑了笑,他仿佛想到了一些很開心的事情, 但也沒有接下這個話茬,而是將戲虐的眼神投向了一臉無措的亡靈法師。
“不,鮮花不該生長在貧瘠的土壤,睿智與無知之海永遠不可能存在惡心的屍骨,所以,你也不該出現在混亂之都,更不該玷汙黑色城堡的威嚴。”
亡靈法師緩緩挪動步子,拉開了與李來福之間的距離,到了這一步,他已經沒有退路了,除了殺戮之外,沒有一絲妥協的可能。
孱弱法師該如何得到一場完美的勝利,在於你是否願意暫時後退那麽一兩步,因為退一步,可能意味著魔法海洋遼闊無邊,進一步,或許海水就會乾涸殆盡。
這些法師之間的勾心鬥角,某人和亡靈法師都心知肚明。
李來福沒有理會亡靈法師的宣戰,此刻他的沉默卻仿佛帶著一股別樣威懾,那位堪比高階大魔法師智慧的‘靈魂歌者’竟然踟躕半晌,始終不敢開口念動任何一枚邪惡咒文,一直引以為傲的靈魂束縛魔法被掙脫,讓他暫時無法再度擁有吟唱的勇氣。
怔怔地仰望天空,李來福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的微笑,輕聲的質疑猶如暗夜森林中那群被遺棄了的精靈顫抖著啜泣。
黑色城堡的碎石墜落,塵埃彌漫了天穹,也停留在了李來福的臉上。
“原來是這樣,我不該出現在這裡。”
“虛偽一時是小人物,虛偽一輩子是大人物,但我還是想成為大人物。”
他現在蓬頭垢面,沒有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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