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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傳》第299章 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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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強他真不是第一回,兩年前姚姬才是第一個受害者,雖然當時如果張寧知道真 相肯定不敢乾。現在姚姬知道董氏的事後,卻好像表現得很淡然;張寧當然不會把這種 事告訴別人,姚姬是個例外。她已經從春梅那裡得到了一些消息,只是無法確認,而張 寧也不想隱瞞她,連後世身份都願意告訴她、又有什麽秘密不能說的? “我會幫她保守此事,這也不是件什麽大不了的事兒,你不用掛心了。”姚姬輕言 道,她說得輕描淡寫,“更不必擔心她,她一開始可能有一段時間心亂如麻,各種感受反 複糾纏,但過一陣子就會好的。” 在家裡姚姬的發式很隨意,長發在兩鬢處挽起,形如畫紙上的一筆順暢自然的 勾,柔順烏黑的青絲有著健康的光澤。最美的還是她平坦的額頭與頭髮交際處的發際, 黑色的青絲與潔白的肌膚相襯,好似一張白色宣紙上的水墨美人畫兒。但她的顏色並非 如此單調,朱紅的嘴唇和衣服交領上亮閃閃的金絲點綴其中,既不落俗又顯貴氣。 張寧不想再繼續談論董氏,這時他便說道:“我必須要打贏這場仗。因為……” 姚姬的眼睛很明亮,這時便似笑非笑地看了過來,仿佛有所深意。她平常的表情 差不多也是給人這種感覺,不是那傷春悲秋的小女子的閑愁,也不會給人嬉戲的輕浮, 卻是微笑著,帶著點風情、關心、也會叫人畏懼。 張寧覺得有些話在姚姬面前再提就太俗了,便避而不談,隻道:“有不少原因, 其中有一條我覺得必須取勝的理由:咱們走到現在,做了那麽多事,總得有點意義罷?” “意義?”姚姬沉吟著,好似在想這個詞。 張寧道:“我們起兵以來死了不少人,也佔了一些地盤,若就這麽被平定了,或 者只是為了爭奪一些利益,那付出的諸多代價又有什麽意義?也許母妃說得對,當咱們 有了一些權力之後,依仗權力掠奪一些東西算不上要緊,而且可以霸佔更多的好處,有 好房子住、錦衣玉食;可是咱們在位置上得到的同時,也許也應該盡一些責任或者使 命,這是權力的良知,比顧忌小節更加重要。” 姚姬微笑著點頭道:“你這麽想是好事,人總得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找點理由,我 不希望你像父皇那樣總是在懊悔過失。” “於謙雖然被逮了,他不再是我的對手,但偶爾我還是會想起他。他有信念,支 撐著他能在大事上有所作為。”張寧說話的口吻一往如故,語速較快但口齒清楚,若是在 想問題則每句話中間的停頓時間有點長,卻不是將語速放慢,“而我做的事,換一種角 度,假如真的奪得天下大權了,在治理國家方面真就能比宣德帝做得更好?” 姚姬毫不猶豫地說:“我相信你能比他做得更好。”

張寧搖搖頭道:“其實帝國一統之後開始穩定了,治理得好一點壞一點都沒多大 要緊的。我要嘗試起兵去奪當今朝廷的權,最大的意義不在於有平治天下的抱負,而是 要抓住幾千年以來文明的關鍵點,這才是我從良知上不應該推卸的責任;而且還有了一 定的條件、不是肯定做不到,這關系的不僅是億兆民生、更是幾百年十幾代人的氣運, 那就無法推卸,不然才真會於心難安。 為何我要說現在是幾千年文明的關鍵點?我不想對自己的家國妄自菲薄,也沒必 要狂妄自大……現在大明宣德二年,後世紀年大約是十五世紀前中期,在此之前幾千年 裡,漢人的發展遙遙領先於所有地方,所謂天朝上邦沒有什麽不對;西域大食,以及更 西面的歐洲,從我們這裡學到了造紙、印刷、司南、火藥,還有更多的東西,他們治理 的秩序也完全比不上我們,可以說所有的地方都在不同時期向我們學習。 但是從現在開始,情況可能已經逐漸扭轉了,歷史的機遇會傾向於西方。之後他 們的發展會很快,會爆發工業革命,完全主宰這個天下,他們會瘋狂地得到補償。這也 沒什麽,既然別人可以吸取咱們的東西得到進步,我們有何不可?此中關鍵便是以後不 能與大格局脫離,只要與西方有著聯系,以後情況再壞至少可以跟緊他人的腳步……” 姚姬默默地聽著,只是問道:“這是你從幾百年後得到的見識?幾百年後天下會 是什麽樣子?” 張寧笑道:“一言難盡,總之改變非常大。從現在看六百年前,晚唐時期與當今 世俗,也許在衣帽習俗人文道德方面區別並不大;但再過六百年,我們這些秩序賴以存 在的常綱基礎都會不複存在了,幾千年的秩序全然改變,周禮衣冠也蕩然無存……便是拜 西方的急速發展所賜,讓所有的一切都不能不改變。” 姚姬對他的話不置可否,但張寧相信她一定是能理解大概的,因為母子倆的這種 交談已經不止一兩次了。張寧在這裡想和人說說心裡話,也就只有姚姬,別人是根本無 法理解的。 在這個時代,除了談論吃飯沒有母豬生了幾個仔這樣的話題,一旦涉及大道理的 層面,言必以古之聖賢作為論據,若是出自四書五經等典籍的道理那便更加妥當了,這 樣才會是真理。你和人談工業革命、談文明進程,引用哪個聖賢的話去,不是扯淡麽? 張寧道:“我不否認於謙是個了不起的人,但他堅持的信念,也許把時間拉長、 意義也就那樣了,不見得有多偉大。” “畢竟還年輕哩,你真是太計較高低輸贏了。”姚姬輕笑道,“好吧,我並非偏心, 至少在我眼裡,你比於謙強多了。”
“你是說下西洋?傳言可是‘燕王’為了找建文君下落乾的事,燕王怕建文君逃到海 上去了。”姚姬道。 張寧道:“我倒不覺得全然是這個緣由。燕王是通過武力奪得天下,他需要四處 樹立威信證明自己強大,西洋艦隊威加四海,在各地耀武揚威讓別國來朝,是一種不錯 的手段……但是到了洪熙宣德後,帝位傳承下來已經比較穩固了,朝廷沒有多少必要再耗 費錢糧維持這樣的活動。您也想得到,仁宗後大明已停止了北方的進攻戰略、轉入防 禦,南方交趾撤軍也是勢在必行;當然下西洋這種事也會停止,這幾乎是必然的。 按照歷朝歷代的規則,到了現在,只要戰爭一停息,天下大勢就該轉入‘休養生 息’的階段,那些好大喜功的事都要逐漸消退,若不是燕王事先修好了北京紫禁城,今後 要動土木修築宮殿也是十分困難的。所以鄭和艦隊這次貌似海上擴張的機遇,無果而終 並非偶然、幾乎沒什麽懸念,除非有人決心干涉並為之付出極大努力。” 姚姬聽罷好言勸道:“你還有許多事要做,所以不要像上次那樣頹喪了, 我會幫 助你的,我相信平安一定是個了不起的人。” 張寧注視著她的臉:“如果母妃希望我是一個了不起的人,我便一定要設法變成 那樣的人。您如同來自天上一般的仙子,若我自覺是凡夫俗子,恐怕與你親近之時會自 慚形穢。” “我哪有你說得那般好……”姚姬難得地笑靨如花。 張寧沉吟片刻後又道:“我明天一早去官署,就把官軍的方略和參議部的幾個人 說道說道,讓大夥想想辦法,或許有法子應付過去的。” 姚姬點頭道:“如此甚好。” “還有一件事,現在諸事要緊本不是時候,不過想起來了就先和您提一句。”張寧 道,“我覺得辟邪教應該到轉變的時候了。” 姚姬聽罷眉頭微微一皺,面露不解之色。 張寧忙道:“我並非有讓您放棄辟邪教的意思,只是應該把那些人的名頭和組織 方式換一下,不能再以神神鬼鬼的東西出現。咱們起事的前期為了盡快拉攏一批人,開 宗立教是捷徑,可一旦有所發展之後,這東西對名聲不好,無論是士人還是大多數官民 百姓都會覺得咱們名不正言不順是歪門邪道,難得人心。” 姚姬沉吟道:“你說得倒是有幾分道理,等時機好了,我慢慢與總壇的護教和分 壇壇主們商量一下再說罷。” 張寧告辭,回到家時天早就黑盡了。果然周二娘發現他的臉上的紅腫未全消,疑 心一起,又說在他身上聞到了一股子女人的氣味。張寧在衣服上猛嗅了幾口,強辯說沒 有,至於臉上的紅腫,是在母妃那裡出言不遜被她給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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