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莊定是知道了我的良苦用心,自那日之後便沒再來長秋宮。《》
陰太后是何等通透的人兒,對我和劉莊私下的約定也瞧出了七八分,卻是隻字不提,對我一如既往慈愛不減。
我給陰太后請安也都讓林姑姑事先幫我打探好,避開劉莊!
每日除了陪陰太后便是閉門不出,我也都是素面朝天的,連眉也懶得畫了,首飾更是懶得戴了,頭髮一挽草草了事,也落得自在。如果不是林姑姑耳提面命的說剪發不好,我幾乎要剪去長發了!
除去給陰太后請安,或者偶爾陪陪她下下棋。宮裡的大小事也都是有章可循,再加上凝香和林英,殷虹,墨香從旁協助,倒也不用費太多時間。
我的空閑時間一下子多了起來,以前的日子幾乎都是圍著劉莊轉的,現在時間是自己的,一時間有種重獲自由的感覺。
日間我便用起那台織布機,練習織布。晚間挑燈夜讀,易經、春秋、楚辭、周官......總之以前走馬觀花看的書籍都拿來細細的品味一番,偶爾看的興起,還會寫點讀書感受。
幾乎每晚我都會夢到劉莊,好在夢都是溫馨美好的。只是在醒來的那一刻,發現自己一個人躺在床榻上,心頭難免失落。
日子變的簡單而又安靜,清心寡欲或許就是我目前生活的寫照!
馬防送我的那台織布機,確切應該叫提花機。提花的工藝方法源於原始腰機挑花,漢時這種工藝方法已經用於斜織機和水平織機。通常采用一躡控制一綜來織製花紋。為了織出花紋,就要增加綜框的數目,兩片綜框只能織出平紋組織,三到四片綜框能織出斜紋組織,五片以上的綜框才能織出緞紋組織。
花本式提花機在漢剛剛興起。又稱花樓,是織造技術最高成就的代表。它用線製花本貯存提花程序,再用衢線牽引經絲開口。花本是提花機上貯存紋樣信息的一套程序,它由代表經線的腳子線和代表緯線的耳子線根據紋樣要求編織而成。上機時,腳子線與提升經線的纖線相連,此時,拉動耳子線一側的腳子線就可以起到提升相關經線的作用。
工作原理和現代電子計算機發展中程序控制與存儲技術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看來古聖先賢們的發明對後世的影響極為深遠。
在提花機上,紋板套在花筒上,每織一緯翻過一塊紋板,花筒向橫針靠壓一次。當紋板上有孔眼時。橫針的頭端伸進紋版及花筒的孔眼,使直針的鉤端仍掛在提刀上。當提刀上升,直針跟著上升。通過首線鉤子和通絲帶動綜絲提升,此時穿入綜眼的經絲也隨著提升,形成梭口的上層。在綜絲的下綜環中吊有綜錘,在梭口閉合時,依靠其重量起回綜作用。當紋板上無孔眼時。橫針後退通過凸頭,推動對應的直針,使直針鉤端脫離提刀,因此與直針相連的綜絲和經絲均不提升,經絲就沉在下面,形成梭口的下層。所以每根經絲的運動是根據紋板上有孔或無孔來決定的。紋板上的孔則是根據花紋和組織的設計要求軋成的,因此經絲的運動也就符合紋樣和組織的要求。
織造時上下兩人配合,一人為挽花工。坐在三尺高的花樓上挽花提綜,一人踏杆引緯織造。
我宮裡的宮女都和我配合過,林姑姑自然是配合最多的。我一般都會坐在上面挽花提綜,她們踏杆引緯織造
偶爾劉綬過來看我,也十分好奇的跟著玩上幾把。動搖多容。俯仰生姿,此時我才能看到劉綬發自內心的笑。
“然姐姐你織的布送我幾幅。我用來做衣服,自己親手織的就是不一樣!”劉綬踏著杆笑著跟我說。
“好啊,只是我這都是棉的,要是有絲綢的送你更好了!”我是比較喜歡棉布,只是時下絲綢才是貴重之物,棉布一般被視為很寒酸的。
“你還知道絲綢啊,看你現在完全是布衣荊釵了。不!你是沒釵!”劉綬說著一撅嘴停止了踏杆:“你們到底怎麽了?這都一個多月了,我可是聽說皇帝哥哥都沒來長秋宮!”
這一個多月我雖然盡量避開劉莊,但是關於他的消息我還是知道的一絲不差。他沒來長秋宮,也沒去賈薔那,也沒聽說寵幸任何人。聽說的只有他勤勉政事,早出晚歸,每每的議政都到亥時才回宮。我明白他也像我一樣需要一個自我療傷的過程。
“你們是不是鬧矛盾了?”劉綬見我不說話,又追問著。
“妹妹,你說我在濯龍園種桑養蠶如何?這樣我們就有絲綢可用了!用你的小木屋養蠶可好?”有些傷疤就不要去揭了,慢慢愈合了便不會再痛了。此刻我似乎明白了馬防每次逃避談論劉綬時的心情了。
“哎!”劉綬白了我一眼,輕輕歎了口氣:“好吧!”
“你看我們現在就準備,明年春天,咱們就可以養上春蠶。到時候用著自己親手養的蠶,抽絲,再織成布,做成衣服,自己穿著那該多好!”我坐到劉綬身邊將她攬入懷中。她曾經說過,我和劉莊就是她的夢想。她沒能和愛的人在一起,現在又眼睜睜看著羨慕的夢想也破滅了。
劉綬拉著我的裙擺淡淡一笑:“還要等那麽久,把你這種裙子也給我個吧。大熱天的,我看著你的裙子涼快呢!”
自從織起了布我便自己做起了衣裙,一開始,不知道做壞了多少件。漸漸的就有模有樣了。在裙擺上我除去了那纏繞的曲裾,這樣一來裙子就不會那麽纏著腿了,也寬松了許多。為了區別於原來的曲裾裙,我私下裡給裙子取名直裾裙。當然了我做衣服,能簡就簡,連衣服邊緣也懶得用心縫,直接裁了就了事。
剛穿的那幾日林姑姑私下在我耳邊說了好多次:“您是貴人!怎麽能穿的這麽粗糙呢?”
無奈我充耳不聞的,她便不再說了。漸漸地天氣炎熱了,長秋宮的宮人也都悄悄的換上了寬松的直裾裙,最後連林姑姑也都換上了。
“你真要啊,公主殿下,這可是粗布裙哦!”我故意把已經毛邊的裙角拉出來給劉綬看。
劉綬將腦袋往我肩頭一靠,懶懶的說道:“你還知道是粗布裙?你可是貴人呢!你能穿,我為何穿不得!給我做個十件八件的,我好替換!”
我伸手擰了一把劉綬的臉頰:“那麽多啊,那你可要每日過來幫我踏杆趕工了,不然啊,我可沒那麽多現貨!”
“好好!”劉綬撒著嬌:“那我就每日來給你做苦工!”
有了在濯龍園種桑養蠶的想法,我便開始實施了。
這日趁著給陰太后請安的時機,說了我的想法,陰太后立馬就答應了。
趁著清晨的涼爽,我帶著林姑姑乘車朝北宮趕去。
進了複道,才想起已經許久沒去馬防那了。當年在百草觀他也幫著大師姐織布的,對種桑養蠶也都熟練的。
夏日的清晨,空氣異常清新,清風拂面。我悄悄的推開了馬防那處隱秘而又別致院落的青竹小門。院子中一身單薄潔白中衣的馬防正弓著腰打理著幾盆含苞待放的潔白荷花。
馬防聽到腳步聲頭也沒抬:“星悅來啦!”
我徑直來到馬防面前昂首說道:“馬宿衛,本貴人有差事交給你!”
馬防轉過頭,抿嘴一笑,雙手抱拳,衝我低頭答道:“萬死不辭!”
“本貴人想在濯龍園種桑養蠶,來年春季就要養上春蠶。一切事物你去張羅吧!”我說完伸手撥弄著盆中的荷花。
馬防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生怕我弄壞了他的荷花,劍眉輕挑,星目輕眯,一臉的嘲弄:“呵!現在對師兄都喝來喝去了啊!”
我衝馬防無賴的眨了眨眼睛:“誰讓你是師兄嘛,小妹的事,就是你的事。再說了,如果你不送我織布機,我就不會織布,我不織布呢,就不會想到養蠶,自然也不會麻煩到你。誰讓你送我織布機呢,都是你的錯,你不做誰做呀!”
“好!我做!”馬防衝我燦然一笑:“星悅我還是喜歡你耍賴無理取鬧的樣子!你能這樣,師兄就放心了!”
“你是誇我呢?還是損我?”我在馬防胳膊上狠狠的扭了一把!
馬防一把抓住了我的手,黑白分明的瞳眸十分認真的盯著我:“小妹你真的好了?”
我一把撥開了馬防的手, 驕傲的說道:“當然好了!興之所至,心之所安;盡其在我,順其自然。”
“噢!”馬防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盯著我:“連撒潑耍賴的小師妹都懂道之玄機了!看來我這個師兄要加把勁了!”
“那是自然!記得啊,幫我弄個像樣的養蠶室啊。就是劉綬的小木屋!”
聽到劉綬的名字,馬防的神情還是有了瞬間的改變:“知道了。”轉而閉上雙目對著面前的荷花念道:“一念心清靜,蓮花處處開,一花一淨土,一土一如來。”
看著馬防裝模作樣,我踮起腳尖在他臉頰飛快的親了一口,大笑著說道:“馬道長!你破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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