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要回來!”我驚呼著坐起身來:“我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
“怎麽了歆然?”劉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做噩夢了嗎?”
隨著殿中燈火的點亮,一身明黃深衣的劉莊,坐了到我面前:“怎麽哭了?”
紅彤彤的燈火中在我眼前的正是劉莊棱角分明的臉龐,他正眯著明亮的眸子似乎是在熟睡中被我吵醒的。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面龐,確定是真實的,才一下子抱住了他哭道:“我不要離開你!我不要離開你!”
“你想離開,我還不許呢,做什麽夢了?”劉莊邊說著邊拍著我的後背。
許久我才從迷離的夢中回過神來,劉疆和林浩?難道劉疆才是林浩的前世?可是當時我知道林浩天不在的時候也夢到了林浩,難道他們都是林浩的前世?這一世,他們任何一個對我的深情我都是無以回報的。
但是不管怎麽樣,我不要回去,我要留在這裡,蘭姨是假的,現代的我也是假的,林浩是假的!劉莊才是真實的!不管要面對什麽,就算他和別人有了孩子,他還是我的劉莊,我不要離開他!我割舍不了!
劉莊不是去看秦貴人和小皇子了嗎?難道現在還是在夢中?我連忙掙脫了劉莊的懷抱,呆呆的看著他問道:“你是真的嗎?”
“怎麽了?”劉莊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還沒睡醒啊,我當然是真的了。”
臉上是疼的,看來是真的了,我皺著眉頭問道:“你什麽時候來的?”
“早就回來了,看著你睡了就沒吵你。”劉莊起身熄滅了燈火,攬著我躺下道:“快睡吧,我才剛睡下。你便自言自語開了,什麽我是誰?你是誰?後來又大叫坐了起來,我都被你嚇壞了,到底怎麽了?”
“噢......”我許久都沒做過這麽詭異的夢了。
劉莊緊緊的摟著我柔聲道:“告訴我,夢見什麽了?”
“夢見和大哥第一次在花會見面的情形了,一時......”
“好啦好啦”劉莊輕撫著我的後背:“一定是為大哥發喪觸景生情,你太傷心了,睡吧,我摟著你呢,別怕。”
翌日睜開眼睛。天已經大亮了,外面日頭已高,晴天了!
“林姑姑!”我衝著殿外喊著。
“貴人醒啦!”林姑姑滿臉笑容的進了殿。
“陛下呢?”昨晚的一切到底是夢還是真的。
林姑姑一笑道:“陛下早走了。您看都什麽時辰了。陛下臨走還交代奴婢,說貴人昨晚沒睡好,讓貴人多睡會。”
“噢......”我緩緩的站起身來洗漱。
“對了貴人,濯龍園負責采桑的宮人剛剛來說,蠶已經結繭了。想問問貴人該怎麽處理。”
“結繭了?”一時間有些恍惚,這些日子我幾乎把那些蠶都忘記了。
“是呀貴人,您看今日要不要過去看看。不過要趁早,晚了日頭毒了可是要曬著的,奴婢去年可是跟著貴人曬壞了!”
經林姑姑這麽一說去年和她去濯龍園的場景就像在眼前一般。轉眼已經過了一年,那時候秦貴人還沒入宮如今她孩子都出世了。時光是個可怕的東西。
“那好。咱們收拾下,這就去,肯定不會讓姑姑熱著的。”
我和林姑姑才出了椒房殿便見一身寬大米白直裾裙的劉綬迎了上來:“然姐姐母后還睡著呢。我就來你這了,你這是要去哪裡啊?”
“濯龍園,咱們養的蠶已經結繭了。”
“真的?那好我也要去看看。”劉綬秋水美眸裡滿是好奇:“我還沒見過蠶繭是什麽樣子的呢。”
“走,咱們這就去看看。”我拉著劉綬上了車。
陰雨後的晴日似乎還帶著一絲清涼,只是隨著日頭升高。溫度就節節攀高了。
從園子門口走到蠶室前的樹蔭,我和劉綬都是滿臉汗水了。林姑姑更是熱的直喘粗氣。
“這天可真熱啊。”劉綬提著裙擺直嚷嚷:“早知道我就不來。”
“你呀!”我無奈的回了一句。
見我們來了,十來個宮人連忙上前,領頭的凝露上前道:“馬貴人,公主殿下裡面請吧,蠶繭都放好了,多虧了馬校尉帶人來幫忙。”
“馬校尉在嗎?”劉綬抹著汗水問道。
凝露微笑著答道:“在樓上幫貴人衝著涼茶呢。”
劉綬提起裙子跑過了拱橋:“快點然姐姐!”
我才進了蠶室,便聽到了劉綬的歡呼:“好美啊!原來蠶繭這麽漂亮,比蠶寶寶好看多了!”
整個一樓空間,除了通往二樓的樓梯通道,都直直站立著一把把修剪整齊淡黃色的乾草,乾草上綴滿了潔白的蠶繭,像是一束束盛開的花朵。拇指頭稍大些橢圓形的蠶繭一個個潔白的讓人欣喜,再加上淡黃乾草的映襯,的確美得很。
“兩位美人上來吧!”一身薄薄短衫的馬防站在樓梯上衝我們笑著:“先涼快涼快再欣賞不遲!”
“好!”劉綬衝著馬防一笑:“不過我先摘個玩玩。”說著在乾草上撕下個蠶繭便跑上了樓。
我也緊隨其後上了樓。樓上窗戶大開,穿堂風十分涼爽,矮桌上放著清涼的茶。我上前連飲了兩杯,拿起桌上的蒲扇站在窗口直扇。
“呀,這外面還有絲線呢。”劉綬拿著蠶繭舉到我面前:“然姐姐你看,這外面不是有絲了嗎?咱們隻用外面的這樣就不會破壞他們的繭了,這樣它們就可以化蛾啦。”
“外面的沒用!”
“哦......”劉綬又拿著蠶繭看了看又道:“然姐姐為什麽叫蠶繭呢,我覺得叫絲絲結才好聽,你看這外面都是絲。”
“絲絲結這個名字不錯!”馬防笑著給劉綬端了一杯茶:“先喝點,看你滿頭大汗的!”
劉綬燦然一笑接過了茶杯,一飲而盡:“那什麽時候抽絲啊?”
馬防接過茶杯放下,緩緩的坐在了矮榻上:“這繅絲的活兒,兩位美人就不必做了吧。”
“為什麽?”劉綬說著在馬防面前坐了下來:“我們養蠶可就是為了抽絲啊。”
馬防端著茶杯道:“天氣太熱!你會受不了的。”
“怎麽會呢,咱把絲絲結都搬到這兒來,一邊吹著風一邊抽絲多好!”劉綬用食指和拇指捏著蠶繭舉在眼前:“該怎麽抽呢?”
看著劉綬好笑的樣子,我也丟了蒲扇坐了下來:“馬道長,要不您給公主殿下講講?”
馬防白了我一眼,緩緩說道:“繅絲要把蠶繭倒到熱水裡泡著,然後用毛刷在裡面攪過一會就會有好多蠶絲頭出來了,再把絲頭放在木輪上,這時你滾動木輪,絲就出來了。”
關於繅絲,在現在我只知道有專門的工廠可以做的。這個時代當然沒有那麽先進的設備了,根據劉焉給我留的資料,這時候煮繭設備極其簡陋,繅絲時先將蠶繭放在盛有水的鐵鍋內,鍋下以薪燃之,使繭膨潤軟化,溶解絲膠,然後抽絲。鍋內溫度以細泡微滾為宜。
劉綬皺著眉頭盯著馬防一動不動的問:“那麽說蠶寶寶是被燙死的啊,好殘忍啊。”
“沒錯!”馬防衝著劉綬點了點頭。
“那算了吧,我還是只要絲吧。”劉綬撇了撇嘴,半響又道:“不過我們可以在你那兒用少量的試試嗎?看哪天涼快了咱們試試,讓然姐姐也學學,到時候她好指導宮人。這樣咱們就從養蠶,抽絲,織布,裁衣都可以自己做啦!”
馬防不說話,帶著淡淡的笑意看向了我。
“好吧!既然公主殿下願意,本貴人也就舍命陪你!剩下的蠶繭就請馬道長處理,只要把絲線給我們就好。”我說著又衝馬防眨了眨眼睛:“到時候公主殿下會為馬道長做套衣服作為回報!”
劉綬回頭給我做了個鬼臉:“一會我多拿幾個,回去給母后看看去,讓她也高興高興。”
劉綬說乾就乾,接下來的日子,她都早早的拉著我給陰太后問安後就去馬防的小院,馬防則是從外面給我們弄來了成套的繅絲用的鐵鍋以及木輪。劉綬卻是每每的找借口天熱,一直呆到晚上才回,一直拖著就是不願意乾活。
劉莊依然是按照之前的約定,定時去陪每位貴人,每晚還是回長秋宮安歇。
六月底兩位閻貴人又先後又產下了兩個小皇子。 新皇子接連出生讓陰太后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這日我和劉綬陪著陰太后用了晚膳便各自回了。
劉莊則很晚才回,眉頭緊鎖,拉著我說道:“我派去的人已經回來了,你二姐姐不願來,這是她給你的。”劉莊說著遞給我的一個黃色的錦囊,脫下外袍輕歎了口氣坐在了床榻上。
我緩緩的拉出了帛書:小妹親啟,二姐既已嫁王爺,至死都會守著王爺。余生定會在王爺陵前焚香祭掃,更會撫養欣兒靈兒長大。王姐姐對我們很好,王爺也有命讓欣兒靈兒遠離皇宮,自由自在的長大。辜負了陛下美意,代二姐向陛下致歉意。望小妹和陛下百年好合。”
淚水不經意間已經滴落而下,我將帛書默默的遞給了劉莊,掩面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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