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想了。”沈晏心滿臉的無所謂,身上痛快了,對腦子裡失去的部分也就沒有那麽介意了,更何況眼前還有這麽一個神仙一樣的人物,沈晏心也沒興致去追究那些腦中早已亂成漿糊的事。
“我帶了酒來的。”沈晏心看著蘇合蒼白而關節分明的手指,想起了擱在懷中的東西,樂呵呵的探手摸出,盈盈一握的素白砂瓷細頸小酒壺,口上封著蠟黃的油紙,一擱在桌案之上,就素淨的融入這不染俗塵的書房中。
沈晏心看了,對自己挑東西的眼光越發滿意。
蘇合微笑著,溫柔的道謝。
沈晏心就皺了皺鼻子,撇著嘴道:“我怎麽覺得你這人客氣的緊?”
蘇合俯下目光,雅雅地和一口茶:“哪裡,只是沈姑娘現在不記得與蘇某的婚約了,蘇某不知該如何向姑娘解釋。”
一口一個姑娘蘇某,還說不是客氣生疏?
沈晏心摸摸鼻子,眼珠子一溜,就又嘻嘻然望著蘇合:“忘了就忘了唄,現在知道不是一樣的嗎?還是蘇公子巴不得我忘乾淨了?”
蘇合手中一頓,略有詫異地看著沈晏心,旋即又溫溫笑開,呐呐然道:“也是,知道也是一樣的。”
“蘇公子不會是有些失望吧?”沈晏心不依不饒,半個身子撐到案桌之上,湊近臉去看蘇合。
這張臉近了看,果真是更合眼了。
蘇合倒也不避,他心裡不是不喜歡眼前這無拘無束的沈晏心,以前沈晏心吸引他的就是身上這點不拘的勁,但之前的沈晏心心中總好像被什麽壓著,行事雖不羈,但卻還是能感到她自己給自己劃好的界限,她自己不走出來,別人也不要想踏進去。
而現在的沈晏心的心中卻沒有這一層防備,喜歡什麽就是什麽的勁兒很合蘇合的心意。
可他心中也有擔心,擔心有一天沈晏心沒了的那些記憶又突然回來了,然後她就又回到原來的界限中去……
有些事,沒有得到過的時候,人還能克制,但一旦上過只怕會放不開。他怕,怕此時與沈晏心沒有間隙的親密,會激起他身上已經僅存的那點欲望,到時若沈晏心真的又回到自己的界限中去,他會做出與這副外表不符的事……
畢竟清心寡欲之人動起執念來,或比常人更為瘋魔。
蘇合之低頭笑,眼中就像有一汪碧水,讓沈晏心險些沉溺進去。
最後反是沈晏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扇著手,別過眼去看窗外。
“這樹長得真是不錯啊,呵呵呵呵……”
這書房真是安靜的讓人不自在啊。
沈晏心偷眼瞧一眼蘇合,正好與他眼神交接,四目相對。沈晏心胸腔中的那點底氣就泄的無影無蹤了。
“我還是過幾天再來吧,再會……”
匆匆忙忙地起身,瞪眼噓氣地往外走,這一次又失敗了。
羽藍的胡服背後沾了心虛的汗水,從她醒後第一次見蘇合起,她心中就搗鼓如何才能在這張蒼白的面容上添些紅暈。
她伏在馬背上歎氣,憑著心裡僅有的對蘇合的印象中,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
身上說不出的煩躁,就由著棗泥糕自己亂逛,不知不覺間竟停在了一家茶坊之前。
“陸氏茶坊?”沈晏心望著精雅建築前的牌匾,並沒有要進去的想法,現在時辰已經不早了,再不回去只怕要挨姐姐的訓。
轉身要走,卻聽後面有個聲音叫住了她。
“沈晏心?”
沈晏心回頭,茶坊才亮起的門燈下,嫋嫋婷婷的立著一個著藕荷色長裙的女子。
粉面素釵,眉目溫婉。
“你認識我?”沈晏心沒來由地覺得這人眼熟,就跳下馬,走到她的眼前問道。
女子端莊的面上閃過一絲惋惜:“看來京裡傳的是真的,你果真是忘了很多事。”
沈晏心將這話放進肚子裡一轉,就得出了這應該是以前的熟人的結論,於是客氣的笑道:“確實忘了些事,不知我與姐姐是在哪裡見過的?”
“進來喝杯茶再走吧。”陸芷蓉側身將沈晏心往裡面引,沈晏心也不推脫,將韁繩交給了她身側的下人,便坦然跟著陸芷蓉入內。
這茶室看著眼熟,沈晏心覺得自己該是來過的。
就連這香爐中的清香都是熟悉的味道。
一陣微風從敞口的廊外吹來,吹散沈晏心手中茶水的熱氣。
“你都不記得了。”陸芷蓉手中煎茶的動作很慢很柔,與這背景一道如要如畫,“以後也就只有我了。”
沈晏心聽得不甚其解,端坐在蒲團上默聲聽著。
“其實忘了也有忘了的好處。”陸芷蓉拿起茶杓,悠悠地給沈晏心的杯中填茶,“忘了才能真正的重新開始,只是這一次不知道會不會重蹈覆轍,陷入這漫無止境的輪回……”
陸芷蓉目光悠遠深邃,似在回憶遠古之事一般,良久之後,才對沈晏心道:“離蘇家的人遠一些吧,www.uukanshu.net 或許還能平凡普通的過上一生。”
沈晏心依舊滿臉疑惑:“姐姐好像知道很多事。”
陸芷蓉低眸一笑道:“你願也知道不少,不過,我的確知道的比你多一些,畢竟我比你多了一世。”
“多了一世?”沈晏心歪著頭望著陸芷蓉。
陸芷蓉但笑不語。
沈晏心就隻好撓了撓頭。
陸芷蓉看著她一派天真,莞爾一笑:“其實有時候,有些事也是逃不開的,或許只有真正的天命之子出世,才能渡了我等輪回於世,不得往生之人。”
“姐姐話中盡是禪機,我道行太淺,實在聽不明白。”沈晏心笑道。
陸芷蓉又道:“現在不明白,就怕下一世又會明白,或者這一切與你只是不小心的異數,世間不得超生的只有我一個。”
陸芷蓉臉上依然笑著,但語氣中卻透著說不出悲涼,就像是一個歷經滄桑的人,在感歎自己的前路渺渺。
沈晏心有些唏噓,又平白的覺得有些同情,就好像自己真的能理解眼前的這個女子一般。
二人略坐了盞茶的功夫,便就相互告辭。
陸芷蓉將沈晏心送至門外,待沈晏心上馬,她才忽然道:“韓君竹千萬不能入蘇家。”
當沈晏心回頭欲問時,陸芷蓉卻已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