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河形象宣傳片的名字命名為"印象澧河”。
這個宣傳片名義上是縣委宣傳部在操作, 但是黃小華清楚, 拍這個片子是治國記的意思。
拍宣傳片, 這裡面道行很深, 尤其是拍宣傳片公司的選擇非常的重要, 這次澧河選擇三江傳媒來拍這個片子, 黃小華隱隱知道, 這個公司來頭不小, 和治國記在省城的關系有緊密聯系。
拍地方宣傳片, 不是什麽公司都能做的, 拍片是一方面, 關鍵是拍的東西能有多大影響力, 這才是關鍵。
而所謂影響力, 並不是指社會影響力, 一個片子拍出來, 能不能到領導辦公桌上, 能不能吸引領導來看, 這才是關鍵。而要把握好這個關鍵, 最重要的就是要選擇好公司, 這次澧河選的三江傳媒, 據說在這方面就神通廣大。
"你確信三江傳媒的范經理和陳京關系匪淺?”黃小華皺眉道, 他現在對陳京這個名字很敏感, 一提到陳京, 他就忍不住問個詳盡。
周進點點頭, 道:"那絕對不會有假, 兩人關系非同一般, 那天陳局和范經理可是聊到凌晨一兩點鍾”
黃小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眉頭擰成了一團, 周進忽然湊上來道:"主任, 其實我覺得林業局陳局長可能是大有來歷的人”
黃小華一愣, 道:"你這話怎麽講?怎麽說他大有來歷?”
周進嘴角抽了抽, 道:"黃主任, 我這可不是胡亂猜測我記得陳局長寫過一篇文章, 是關於國企改革中國有資產流失的。您說這篇文章這麽不合時宜, 怎麽能夠在省報發表?你不覺得這裡面有蹊蹺嗎?”
黃小華嗤一笑, 道:"這有什麽蹊蹺?我看一點都不蹊蹺, 陳京號稱楚江才子, 在媒體中認識幾個人很正常, 哪裡一定就是有什麽來歷?”
"不只是這樣”周進臉上露出神秘之色, 他壓低聲音道:"我比較關注省裡的動態, 國企改革國資流失嚴重, 這個問題最早提出來是在今年六月, 而提出來的人恰恰就是剛剛上任的陳副省長。
您說陳副省長提出這個問題, 我們的陳局長幾乎是在同時就寫了這篇文章, 你不覺得這個時間巧合嗎?”
黃小華眼神中精芒一閃, 旋即又隱去,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茶, 良久, 他道:"好了, 我的周主任, 你就別盡瞎琢磨。連陳副省長都扯出來了, 你真是盡胡思亂想”
"我可不是……”周進有些急。
黃小華打斷他的話道:"行了, 你該忙啥忙啥去, 我還有事情忙著呢”
周進搖搖頭, 道:"行, 我現在就去忙, 我說的可是真心話, 您別不信”
……
周進走了, 就在周進將門關上的那一刻, 黃小華的電話已經抓了起來,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查陳京的簡歷
作為縣委辦主任, 要拿一個幹部的簡歷太容易了, 很快, 陳京的簡歷就呈送到了他的辦公桌上,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看, 看得非常的仔細。
"家屬關系 父:陳之棟”
"陳之棟?”黃小華喃喃的道, 忽然他全身一震, 猛然拉開抽屜, 手忙腳亂的翻報紙, 翻到楚江日報某日頭版新聞:
"新任省委常委、副省長陳之德同志視察楚城重工, 鼓勵企業自力更生, 開拓創新, 勇闖新路子……”
"陳之棟?陳之德?”黃小華睜大眼睛看看簡歷上的名字, 然後又看看報紙上陳副省長的名字, 良久, 他將手上的報紙和簡歷同時丟掉, 他的心再難以平靜, 腦子裡面不斷有念頭在轉。
他忽然想到了很多東西。
他想幾個月之前, 馬步平遭遇了移民鬧事的危機, 單槍匹馬進省城, 那個時候所有人都不看好他, 但他卻奇跡般的載譽而歸, 事後, 有人證實陳京和馬步平在省城一直在一起。
然後他又想, 馬步平遭遇了易周鎮水泥廠職工鬧事的事情, 有人要翻易周鎮改革的這本舊帳, 馬步平去德高市找人, 當時也是帶著陳京, 現在這事馬步平逐漸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算是走向光明了。
這兩件事, 陳京都在其中, 難不成都是巧合嗎?
還有, 陳京寫了一篇文章, 僅僅一篇文章就能讓治國記到黨校和他單獨聊天達半小時之久嗎?還有, 對最近人事問題, 為什麽治國記一直不表態?是不是和陳京又有關系?
人是奇怪的動物, 一旦思路進入了一個胡同中, 就再也難以轉過來。
黃小華想了很多事情, 他越想越覺得陳京可能真如周進所說, 來頭不小。以前陳京碌碌無為, 沒有出息, 在林業局被林中則壓得死死的, 這說不定就是年輕人鬧脾氣, 故意做給家裡人看的。
要不然, 為什麽這才短短的幾個月, 他就能乾出那麽大的名堂?這不是來頭不小又是什麽?
還有, 黃小華不自然又想到了譚秋林的事兒。譚秋林出事, 核心在於雷鳴, 陳京為什麽能夠在市局有關系, 打個招呼, 市局就直接將雷鳴逮走了?
黃小華越想越了不得, 再也在椅子上坐不住了, 開始在屋子裡面來回踱步。
"好個馬步平, 這家夥夠陰險的, 險些是把大家都陰了”黃小華喃喃的道, 此時的他心中已經篤定, 陳京必然是來路不凡。
治國記也是城府深, 看治國記的態度, 他也應該早就看出端倪來了, 要不然, 陳京搞的一個小林場改革, 治國記怎麽就會那麽熱衷?還要把林場改革搞成樣板……
最近澧河在吹一股風, 這股風就是針對國企改革中存在的國資流失問題的, 馬步平現在就陷入了這個問題中。而舒治國難道就沒有出現過類似的問題嗎?
既然有這類問題, 為什麽要吹這股風?
黃小華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因為很有可能這股風是大風向, 這股風可能是從省城刮過來的。
誰能夠在國企改革上面動腦筋, 誰能夠在這個問題上有創新, 可能就會有大意義, 可能就會成為一個地區甚至一方的亮點和樣板。這樣一分析, 黃小華立馬也覺得紅土坡林場改革還真是一件大事, 真是一件重要的事情。
如果能把林場改革搞好, 林場改革過程中所涉及到的新思路, 新辦法就可以大特, 就可以成為標杆樣板, 這不就是政績嗎?
黃小華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整個人都委頓了下去。
他腦子裡面又想起了治國記的話, "黃小華搞接待、伺候人是一絕”, 這話黃小華平常聽著, 表面上樂呵呵的, 其實在他內心可從來不這麽想。
但是今天, 此時此刻, 他還真覺得自己就是個搞接待的料, 在政治上, 對很多事情太不敏感了, 太不善於觀察了, 比之治國記, 還有和馬步平距離相差太遠了, 這一刻, 他的自信降到了冰點。
……
舒治國辦公室, 黃小華恭恭敬敬的將咖啡放在辦公桌的右上角, 然後坐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
"記, 平洞的事情都結束了, 這一次不會再有問題”黃小華恭謹的道。
舒治國抬眼看他, 臉上沒有表情, 道:"我聽說最近下面有很多人坐不住了, 都在為自己屁股下面的位子急, 有這個事兒嗎?”
黃小華點點頭道:"我倒聽說了一些, 據說還有進市裡的, 好像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啊”
舒治國笑了笑, 眼睛盯著黃小華:"你最近這段時間, 也不怎麽安寧?找你的人很多?”
"盡是一些打聽消息的, 我都住賓館, 一般不回去”黃小華道。
舒治國哈哈大笑:"那該給你獎勵, 你這個委屈是替我受的, 我的態度不明朗, 你也很為難, 是不是啊?”
黃小華訕訕的笑了笑, 算是默認了舒治國的這個說法。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舒治國端起咖啡品了一口, 放下然後道:"你去通知各位常委, 我們下周一開常委會, 商討近期大家關注的幾個人事變動問題”
黃小華一驚, 舒治國這麽久不動, 現在這一動就想一步到位嗎?不需要先摸摸底, 先小范圍碰碰頭?他就對這次人事變動這麽有信心嗎?
"怎麽了?有什麽疑問嗎?”舒治國皺眉道。
"沒有疑問我馬上去通知。”黃小華道, 他停頓了一下, 又道:"最近在人事問題上, 下面有很多議論, 尤其是對陳京的議論比較多。大部分人都說他這次是鐵定要坐林業局局長的位子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 他可能就是我澧河最年輕的局長了”
舒治國沉吟不語, 黃小華察言觀色, 看不出舒治國心中所想。他心中暗歎一口氣, 有些失望, 他心中特別想知道舒治國對陳京最真實的看法, 但是現在看他的表情, 又哪裡能夠看出絲毫的端倪?
黃小華隱隱感覺, 這次常委會上必定有一番較量, 究竟是誰和誰之間的較量, 事情還真難說。但是陳京也許會成為雙方較量角逐的一個關鍵人物, 他究竟會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