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應他的,卻是滿室寂靜。
湘藍綺藍幾個早已是眼眶通紅,雖然已經見識過公主身上非同尋常的傷痕,可這回不過是去皇后娘娘宮裡赴個宴而已,怎麽就鬧得中毒了?!
到底是誰這麽狠心,竟然明目張膽的對公主下毒?
“秦太醫,我們公主怎麽樣了?要不要緊啊,中的什麽毒,您能解嗎?”幾個丫頭七嘴八舌的就問了起來,攪得秦厚芳一個頭兩個大。
他還沒說什麽,跟著他的小藥童不過六七歲的年紀,卻已經極為不滿的呵斥道:“我們秦大人可是太醫院的院使好嘛?!他都解不了的毒,你們還指望誰?真是一群不知所謂的丫頭!”
黛藍性子急,聞言就氣得忘了抹眼淚,恨恨罵道:“你也不過是個小屁孩兒罷了!有什麽資格說教?再說了,我們在問秦大人,又不是問你,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插嘴!”
“你、你、你——”小藥童氣得瞪眼,半晌說不出話來。
可指著黛藍的手指卻抖個不停。
秦厚芳正在沉思,最聽不得旁人在一邊吵鬧,本來小藥童呵斥了一句就能安靜的,沒想到公主身邊的丫頭倒是個不饒人的,兩人竟然還吵了起來。
他頓時皺眉,卻不敢對公主的丫頭無禮,隻得呵斥自己的藥童,“秦艽,不得無禮。”
名喚秦艽的小童子憤憤不平的瞪了黛藍一眼,卻反被黛藍還了好幾記的白眼,頓時憋得小臉通紅,卻不敢再多說話,隻鬱悶的嘟起了嘴。
湘藍也忙訓斥了黛藍一句,然後小心的問問秦厚芳,“院使大人,我家公主……”
秦厚芳卻縷著胡須站了起來,一邊命秦艽收拾東西,一邊引了湘藍到一旁說話,“實不相瞞,公主的病症確實是中毒。只是老夫才疏學淺,倒竟然看不出公主所中的是何種毒素。可否請教姑娘,公主的脈案平日裡都是哪位太醫在照管?”
湘藍一聽他查不出來就急紅了眼,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卻仍是口齒清晰的回答道:“平日裡都是顧太醫再給公主看診的,只是今天他不在太醫院當值。怎麽辦啊秦大人,我家公主會不會有事?”
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本就是最為嬌俏可人的年紀,加之湘藍本就長得臉盤圓圓十分可愛,這會兒哭起來便有幾分像秦厚芳家中的小孫女,他不禁起了幾分憐惜之意。
他也清楚這宮裡的規矩。
若是公主出了事,身邊這一眾近身伺候的人,即使不死也是沒有活路的,當下便道:“姑娘先別哭,老夫這就派人去請顧太醫過來,希望還來得及。”
“嗯嗯!”湘藍一聽這個,就忙不迭的應了,“不用勞煩秦大人,我這就命人去請顧太醫進宮!”說著她就高聲喊了霽藍,囑咐道,“你這就拿了公主的令牌,出宮去請顧太醫,要快!”
秦厚芳聽著,不由得一愣。
他只見著這幾個丫頭穿戴不俗,卻是二等宮女的粉色比甲,心裡還暗自揣測著莫不是五公主身邊的大宮女們都派出宮去布置公主府了,不然怎麽會留幾個小宮女在身邊近身服侍。
要知道,這幾個看著年齡就小,不像是經得住事的,所以才說了自己派人去請顧言之。卻沒想到這個看似不張揚的小丫頭,竟然能隨意調動公主的令牌,想來是公主身邊的用的,一時間態度就多了幾分恭敬。
說話間一個年約十七八歲,身穿藍色比甲的年輕女掀了簾子走進來,她頭上梳著單螺髻,戴了一隻點翠梅花的簪子。身姿窈窕款款而來,只是素淨的臉龐上帶著幾分病後初愈的蒼白。
“見過秦院使。
”她上前來盈盈一拜,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湘藍幾個,柔柔笑道:“秦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翠微姐姐怎麽過來了?”湘藍上前行禮,又伸手去攙扶翠微,卻是一副擋著不讓她繼續上前的樣子。翠微不為所動,她好歹有些功夫在身,區區一個湘藍又怎麽會是她的對手?
她繼續往前,帶著湘藍都跟著上前來,目光平靜的望著秦厚芳,“我家公主的病症素來是顧太醫在照管,只是這會兒情勢危急,恐怕等顧太醫前來已然晚了,為了公主的安慰著想,秦大人可否聽我一言?”
她話音剛落,就見黛藍登時瞪大了眼,翠微幾不可見的笑了笑,定定的望著秦厚芳。
秦厚芳哪裡還不懂,忙跟了她到一旁去,翠微卻領著他出了內室,避到了一旁的耳房裡去。
屋子裡,黛藍憤憤不平的抱怨道:“她這是什麽意思,還要避著咱們?”
湘藍皺眉卻不說話,隱約覺得翠微有些不一樣了。自打她們幾個進宮之後,雖然都是紫薇在帶著她們,看翠微偶爾也出來指點幾句。
不過交往之中,還是覺得翠微是個比較和藹容易相處的性子的。
怎麽今日突然就變得尖刻起來?
她心裡隱約有幾分不安,可卻說不出來是哪裡有問題,只能按耐住繼續等。
而躺在榻上的慕容遠, 雖然醒不過來,可腦子卻並不是迷糊的。隻覺得身體裡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將她全部的力氣都吸走,而她嘗試了許多辦法都控制不了這種情況。
這會兒已經不吐血了,可卻是渾身軟的沒半點力氣,連眼皮都睜不開,更別提張嘴說話了。
慕容遠心裡暗恨,到底是誰給她下了藥?她記得顧言之說過,她身上有麒麟香,這東西雖然有害卻也霸道十足,等閑的毒藥於她根本無用。
可這會兒竟然——
若是讓她知道是誰下的手,定要那人後悔今日之舉!
就這麽過了一個時辰,眼看著都快未時了,不僅顧太醫還沒有來,反而連先前的秦太醫都不見了蹤影!湘藍這才意識到出了什麽事,頓時嚇白了臉色。
“公主……這可怎麽辦啊……”她小聲的喊著,幾乎快要哭出來了,“這到底是誰不安好心呐,這分明是想要公主您死啊,簡直太狠心了!”
另外幾個聽見了,也不由得直抹眼淚。
可她們幾個都是新進宮不久的,根基不深不說,連人都不太熟,這會兒就是想要求人幫忙,都不知道該去求誰的好!
幾個十來歲的丫頭,個個年齡都還沒慕容遠大,平時又是聽候吩咐慣了的,這個時候哪裡能有什麽主意。慕容遠心裡暗恨,可偏偏就是睜不開眼,也說不出話來,只能暗自焦急。
而眾人急得滿頭大汗卻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辦法來的時候,拂柳從角落裡突然鑽了出來,將眾人嚇了一跳!正要出聲時,她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道:“我從後面悄悄爬進來的,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