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同樣的這一日,后宮裡也是熱鬧無比。
消沉了大半個月的皇后,終於從越親王自請離京永不回朝的打擊中振作起來,把全副的心血都投注到了她一直不怎麽上心的小兒子身上。
慕容睿簡直受寵若驚。
可面對著對他越發嚴厲的母后,他心裡卻不禁做起了對比——從前大皇兄在的時候,母后的全副心思都在大皇兄身上,然而她對大皇兄卻從來沒有過一句重話。
總是和藹可親、溫柔敦厚的樣子,滿臉都帶著疼愛的笑意。
他以為,母后一直是那樣的。
可到了他身上,母后卻待他更比從前嚴厲,稍有不如意就尖銳的發脾氣,指責他沒用,才會讓一個出身卑賤的野種搶了屬於他的位置……
接二連三的指責,饒是慕容睿脾氣好,也招架不住。
這一日,更是聽說他那五妹妹在雲曦台召開琉璃宴,將上京城裡有才有名的閨閣少女都請了過去,而且別出一格的替每個人都準備了衣裳,要求統一著裝。
在聽說李君凌等人都去看熱鬧的時候,他也忍不住想一同前往,卻不知怎麽的被母后得知了,將他叫到宮裡一同訓斥不說,更是嚴令禁止他和慕容遠扯上一星半點的關系。
被念叨了將近兩個時辰,慕容睿終於招架不住,借口府裡有事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沒有再給母后說教的機會。聽著母后在他身後氣得跳腳謾罵,慕容睿第一次認真的思考起來,這一切到底是他要的嗎?
皇位——從小都是他遙不可及的夢想。
那是每一個身為皇子的熱血男兒的終極夢想,可他先天條件就不行,他有著一副殘破的身軀,終生離不得湯藥且不知壽數為幾何,這樣的他注定了與皇位無緣。
可他還是熱不住想要認真的、努力地學習,怎麽做一個優秀的皇子和儲君——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得到母后的關愛和青眼,就像她對待大皇兄那樣。
亦或者,至少向冷淑妃對待二皇兄那樣,該打該罵的時候絕不手軟,可該寵該護著的時候,也絲毫不含糊。如今,他終於夢想成真了,母后的眼裡終於只有他一人了,他卻開始懷疑起來,這到底是不是他真的想要的……
眼巴巴的看著兒子離開,皇后站在翩雲殿前的丹犀上,披著滿身的霞光,滿眼都是淚水。
她也不想這樣,可她同皇帝的夫妻情分,早在十四年前就已經斷送了,如今長子又因為一個女人已經同她離了心,再不把幼子緊緊的抓在手裡,她的下半生還能依靠誰?
如今的她雖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母,可皇帝早已病入膏肓,能活幾天誰也說不準,一旦皇帝殯天新帝登基,而新帝與她毫無情分……她還有什麽地位可言?!
她若失了勢,那她身後的淳於一族,如何能在虎狼環伺的上京城中立足?!可她生的好兒子,一個兩個,都不能理解她,這樣她如何不怒、怎能不恨?
想到這裡,皇后又一瞬間充滿了鬥志——既然兒子們都靠不住,那她就只能靠自己了!
“祈春,祈春!”她聲音尖銳的喊著心腹的名字,可半晌無人應答。
皇后氣得鬢角發疼,正要發作,張泉卑躬屈膝的從外面跑進來,一個打千就跪在了她腳邊,顫聲道:“娘娘又和吩咐,盡管支使奴才吧!祈春姑娘,她已經……”
話沒說完,皇后已然臉色鐵青。
她怎麽會忘記,她的心腹之人已經被慕容遠那小賤種給處死了!
刻意忽略掉祈春是被她心心念念的長子親自下令處死的,在皇后的眼裡,若沒有慕容遠的存在,
長子怎麽會同她離心,甚至為了取得慕容遠的信任,不惜處死自己的心腹!她恨恨的想,要是沒有慕容遠就好了——攝政王的位子是她兒子的,將來的皇位也只會是她的兒子坐上去!
“張泉,你過來,本宮有話要說。”她忽然就冷靜了下來,張泉是她從淳於家帶來的人,也算是她的心腹了,如今身邊只有這麽一個得用的,這件事,只能交代他去做了。
張泉心中激動不已,臉色惶惶的抬起頭,皇后已經俯下身貼在他耳邊低聲囑咐了起來。
不過是三五句話的功夫,張泉的臉色卻變了好幾變,最終又興奮又難以控制的顫抖著望向她,略帶遲疑,“娘娘,這,可行嗎?”
“去辦就是。”皇后冷聲說道。
張泉便不敢再多問,躬身應是,然後飛快的離開。
望著天邊逐漸暗襯的夕陽霞光,皇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這一夜的雲曦台,賓主盡歡。
人選落定之後,沒有被留任的人都被送出了雲曦台,而包括李臨湘在內的其他人,則分別安置在了雲曦台,並且從此之後,按照慕容遠的要求, 各自於“工作日”長居雲曦台,休沐日方可回家探視。
琉璃宴後,雲曦台的人員配備總算按照慕容遠的心意充足了起來。
薑楚恬等人本就是從小就接受各種培訓的世家小姐,不論是衣食住行還是柴米油鹽,都均有涉獵。雖說一個官員府邸到底不能同攝政公主府相提並論,可一通百通,知道如何理家掌事,慢慢摸索著也就能得心應手了。
有了薑楚恬等人監管內院,湘藍幾人都松了下來,她們本是奴婢出身,勉強管著雲曦台的內外事務已經是力不從心,如今能全權交付出去,幾個人領著底下的小丫頭們全心全意安居於點蒼堂,伺候慕容遠的起居,頓時覺得輕松了愜意起來,便更加感激慕容遠對她們的體貼和愛護,在之後的日子更是盡心盡力將慕容遠伺候的通體舒暢。
當然,這都是後話。
散席之後,湘藍和霽藍服侍慕容遠回點蒼堂,而黛藍和綺藍則領著人安置雲曦台的新成員。
外院的李君凌、顧言之等人已經入住雲曦台許多日,被公主留宿的李君曜自有他們招待。且顧言之身為雲曦台長史,李君曜算是他上任之後接待的雲曦台的第一位客人,自然無比上心。
而且,他也隱約察覺到了李君曜通公主之間那份微妙的氣息湧動,在面對李君曜時,就不自覺的帶了三分畏懼——誰知道這個人將來會不會是雲曦台的另一個主子呢?
攝政公主駙馬,這名頭,可不止是聽起來霸氣而已。
給讀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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