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禎領著眾人行過禮,慕容遠就賜了座。
周禎同李、顧二人沒有多做猶豫就坐了下來,鄭明朗和淳於唯卻是推辭了半晌,見旁人都坐下了,才扭捏的落座。
慕容遠臉上的神色就有些不滿。
李君凌卻心想,果然是坐上位的人了,情緒什麽的也漸漸地帶露在了臉上,絲毫也不遠稍加掩飾。而後又向,如今到她這個地步,也只有她給別人臉色看的份,誰還敢給她擺臉色呢?
而鄭明朗和淳於唯見她面色不善,又忍不住想起了外間的傳言,整個人頓時都不好了……
慕容遠卻沒有在意他們的反應,隻掃了一眼眾人,然後道:“想必周大人都跟你們交代清楚了吧?”
周禎聞言就立刻起身,應道:“回公主,臣已經交代清楚了。”
其余幾人也符合著說知道了。
“那好。”慕容遠就道,“本宮的要求不多,能在規定的時間內替本宮處理好瑣事就行,規定之外的時間隨你們各自支配。再有一點,每十日休沐兩日,休沐日你們可以各自回家或隨便去什麽地方,工作日必須隨侍與本宮身側,雲曦台裡已經安排好了住處,從今天起,你們就都搬進去。”
聽了她這番話,連同周禎在內的五人,都露出了或多或少震驚的神色,而每個人的反應也不盡相同,有畏懼,有暗喜,有坦然,有了然。
慕容遠新設的秘書監就這麽建立起來,最初的這四人,有的是她精挑細選的,有的是她不得不納入范圍的,卻在她今後的生活中,各自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當然,那都是後話。
而當下,辦完差事的周禎自然被慕容遠毫不吝嗇的誇獎了幾句,喜得腳步翩然的離開。慕容遠就分下去了各自的任務。
李君凌為首,主要負責南書房的大小事務。
顧言之為輔,主要負責雲曦台的外務。
而剩下的兩個她叫不上名字的,便各自作為李、顧二人的助理,輔佐他們行事。
任務分好之後,顧言之就領著另外兩個人前去雲曦台安置,而李君凌則被留了下來。待其他人退下,慕容遠就將一紙文書扔給了他。
李君凌接過,目光落在上面的字跡上後微微一愣,這個他處心積慮才接近,本以為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竟在他不知不覺或者有意放縱之中,已經成長到了讓他驚愕的地步。
首先是字跡。
他剛和慕容遠接觸上的時候,那時她才不過五六歲,瘦瘦小小的卻有一雙大大地鳳眼,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眼裡全是畏懼。
而後慢慢的接觸下,他卻發現這個看似膽小如鼠的小姑娘,其實並不像她表面所呈現的那麽不堪。首先,外人都說她目不識丁,可她的書房裡卻有整整一屋子的帝王策,卻在學堂上表現的平淡無奇,最後連她的先生都嫌棄她“朽木不可雕”而被攆出了學堂。
這份偽裝的功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更何況是個丁點兒大的小姑娘。
再有後來她借著受傷一事性情大變,一改從前處處做小伏低的態度,變得強硬而又囂張跋扈,手段簡單而又粗暴的震懾幾大世家,並且暗中推動並坐實了皇帝要傳位於她的謠言,攪得整個上京城都人心惶惶,這份心機就讓他不得不歎服。
再到如今上位之後,怪招頻出,先是每月一次的大朝會以及每旬一次的小朝會都更改了需要參加的人員等級以及時間,緊接著又重新制定了朝臣坐班及休沐的時間作息表,再加上這議政的南書房裡的布局陳設,還有內閣裡即使頑固如孟懷山之流,聽說也被她打壓的仿佛要就此一蹶不振的樣子。
他都忍不住想,這丫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反骨……
不過,這樣子的她,卻讓他很是……欣賞。
可他沒想到,她竟然膽大包天至斯,一上來就丟給他正三品通政司通政使的職位,也不怕被外面那些“苦守寒窯十八載”而不得晉升的朝官們恨死麽?
對於這個,慕容遠卻有著合理的解釋,讓他竟然無從反駁。
“不是這個身份,你是沒資格列席朝會的。沒資格列席朝會,你又憑什麽做本宮的夥伴?”她看著他,目光沉澈清冽,泰然自若。
李君凌微微一笑,“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他也沒有同她客氣,畢竟升官發財、身居高位是每一個男人的夢想,即使他另有目的,也不妨礙。
慕容遠見他這副坦然的態度,不由得冷哼了一聲,卻到底也沒有多說,隻把面前的奏折一推,道:“本宮累了,你來念。”
然後就順利成章的使喚起他來了,而她則往後一仰,靠在寶藍色繡鵝黃色迎春花的大迎枕上,還愜意的閉上了眼睛。
李君凌搖頭失笑,總覺得在他面前的慕容遠,時不時會帶著一點小女兒家的嬌氣,完全不似平日裡冷漠如霜的模樣。
好在屋子裡沒有旁人,他認命的拿起一字一句的念了起來。
他的聲音溫潤清冽,即使念起奏折這樣枯燥乏味的東西,也如山澗清泉一般,隻帶來一股讓人渾身通透的清涼之感。
慕容遠就在這聲音裡,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李君凌並沒有叫醒她,反而放下這些看起來似乎並不緊張的折子,認真的打量起她來。睡熟的她,眉目清淺溫潤,眉色如墨,五官精致中帶著慕容家人特有的細膩,仔細端詳的時候就會發現,慕容遠是這些皇子公主裡,長得最像皇帝的人。
他有些好奇,皇帝在年複一年的看到這張同他最為相似的臉卻明顯帶著屬於玉傾城的印記的時候,到底是怎樣的心情……
她睡得不沉, 夢中似乎還經歷著什麽噩夢,放在腰腹間的手緊緊地拽著束腰的宮絛,關節都泛著白色。再看她的面容,眉眼緊蹙似乎十分痛苦。
李君凌正猶豫著要不要叫醒她,剛探身過去,慕容遠突然就睜開了眼睛。
她嚇了一跳。
他也嚇了一瞬。
兩個人就這麽僵著,兩張臉相隔著不到一掌的距離,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熱意,以及呼吸間帶出來的清冽或香甜的味道。
李君凌的心,突然就像是被人握住了似的,不能動彈,不能反應。
而慕容遠目光冷冽的盯著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怎麽,打算以身相許?”
微微嘲諷的話語,讓他立刻清醒過來,李君凌閉了下眼將自己閃神而帶來的尷尬斂去,再睜開眼時又是一副望著雲淡風輕的態度,對上她嘲諷的眼神,他淡淡的回以一抹勾人心魄的笑,“如果是這樣,公主,你接受嗎?”
轟!
她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麽炸開了似的,臉上的溫度突然飆升到了一個極限,熱辣辣的。她猛的推開他坐起身來,目光如炬死死的盯著他,臉上又是懊惱又是憤恨的神色,被他淨收眼底。
本是一句隨意的調笑,李君凌卻沒想到收到了這樣意外的效果。他不禁摸著下巴沉思起來,心中想著,如果是這樣其實也沒什麽不好……
可他的反應落在慕容遠的眼裡,就不是這個意思了。
她隻覺得被鄙視、被嘲諷、被調戲了,前所未有的懊惱充斥著她的眼和心,再也顧不得所謂的禮節什麽的,抄起做面上的茶杯就朝他潑了過去,“滾,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