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的什麽東西?”薑楚恬歡快的迎了過來,興高采烈的抱著她胳膊追問。
慕容遠一邊吃東西一邊抽空看她。
紀姿含面上帶著淺淺的笑,走過來行了禮才將包袱呈上來,“這是我親手做的一件大氅,還望公主殿下不要嫌棄。”
薑楚恬立刻就怪叫了起來,“我的天!紀姿含你可以啊,瞞著我偷偷摸摸的給公主做了衣裳,我可是隻做了一道菜啊……”
紀姿含笑著瞥她一眼,並不搭話。
薑楚恬還滿臉的抱怨,卻是轉頭衝慕容遠說,“公主,您可不能偏心!不能因為紀姿含做的衣裳好看就嫌我做的菜不好吃了啊!”
她故意逗趣,屋子裡當值的侍女們都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慕容遠無奈的看著她,想了想,說道,“你做的菜最好吃。”
薑楚恬果然就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
侍女們幫著紀姿含將衣裳展開。
鵝黃色織錦緞,掐了二指寬的牙邊,白色的牙邊上用鵝黃色繡線細密的繡了纏枝海棠,衣裳和寬大的袖擺上面都是銀色的繡線滿繡了大朵大朵盛開的重辦牡丹,絢麗卻並不張揚,低調中隱隱透著奢華。
“好漂亮!”薑楚恬驚呼,幾乎是立刻就竄過來,摟著紀姿含的胳膊撒嬌,“姿含妹妹,你的繡工竟然這麽好!下次可不可以幫我做件衣裳啊……我做菜給你吃!”
紀姿含無奈的笑著點頭。
慕容遠也很喜歡這件衣裳。
她並不缺衣裳穿,相反,整個雲曦台的針線房都是為她而服務,為了找到她喜歡的樣式和花色,但凡她穿過第二遍的衣裳,那個款式和花色都被繡娘們換著花樣的做了一模一樣的十來件!
難得的是紀姿含的這份心意。
說實話,她並不覺得自己對紀姿含有多大的恩德,不過是雇傭她過來做個幫手,只是提供了吃住甚至都沒有薪水……她怎麽也沒想到,會得來紀姿含這麽鄭重的感恩和禮物。
慕容遠她並沒有意識到,她挑選出來作為女史的人,打從進入雲曦台的那一刻起,身價就跟著蹭蹭的往上漲。那並不是普通的世家千金、名門閨秀可以比擬的。
於紀姿含而言,就算說是再造之恩也不為過。
否則,單單憑著她自己那一個定遠侯府小姐的出身,哪裡能像現在這樣,上門求親的人幾乎踏破了門檻,母親也說了讓她自己挑一門滿意的婚事——這是閨閣女子們從來都不敢想的!
為慕容遠做一件衣裳,完全不能表達她心中的感激之情。
不過看到慕容遠喜歡這件衣裳,她心裡也感到十分的高興。
“把衣裳掛起來吧。”慕容遠對湘藍說道,然後招呼紀姿含,“你也坐下一起吃,下午你們就各自回家去吧,初七再回來吧。你們在我這裡呆了這麽久,大過年的日子,就回去同家人好好團聚。”
兩人起身謝過,才有重新坐了下來。
飯桌上,薑楚恬插科打諢的撒嬌賣萌,逗得慕容遠時不時的露出一個淺淺的又無奈的笑來,雖然很淡,卻比她這大半年來笑得次數加起來都要多。
紀姿含心酸的想,公主殿下明明很溫和仁厚,卻為了身份能夠壓得住朝堂上一幫老臣,不得不整日裡板著臉裝深沉,到了如今這樣花季的女孩子,竟然連笑容都變得十分牽強了。
可恨的是外面那些不知內情的人,還非要造謠,把公主說的多麽的凶神惡煞……在她看來,公主明明就宅心仁厚,這麽久以來,公主也只是被逼的杖斃過周欣妤的貼身丫頭,就算是對周欣妤,公主也只是把她關在小黑屋裡餓了幾天,
嚇唬夠了就把人送回去了。至於那個被公主吩咐當街杖責的謝謹行……紀姿含表示,那人純屬活膩了自尋死路,才怪不得公主呢!
她們公主明明就是靦腆又乖巧的女孩子,比她家裡的小妹妹還要含蓄羞澀。此時的她穿著月白色的立領中衣,藍灰色掐腰曲裾錦緞小襖,湖藍色八福湘裙,腰間湖藍色腰封勾勒出纖細不盈一握的蠻腰。
小襖是窄袖的,邊緣掐了一道牙邊,緊緊的包裹著她瑩白如玉的手腕,夏日裡的手腕上的珊瑚手串在冬日就換成了赤金鏤刻海棠福字的手鐲。她一手托著下巴,一手拿著筷子隨意的挑揀著碟子裡的菜肴,時不時的露出一個淺淺的笑來,格外動人。
整個屋子裡都溫暖而美好。
但這樣的景象並沒有持續太久。
外面的們被撞開,淳於唯顧不得行禮就匆匆跑進來,帶進來一陣冰冷的寒意。
他面色發白,不知是嚇得還是凍得,嘴唇也有些發烏,目光卻含著憤怒,“公主,靖王跪在風華殿前,高聲喊著要讓皇上做主!”
慕容遠面色一變,扔下筷子就大步朝外面走去,一邊說道:“備馬,進宮!”
薑楚恬和紀姿含愣了下, 兩人緊忙將方才那件大氅取來匆匆給她穿上,“公主別急,仔細外面天寒地凍的。”同時在心裡慶幸,好在紀姿含送的這件衣裳沒有放得太遠。
慕容遠面色沉靜的穿上大氅,在屋子裡放了一陣子,沾上了不少茉莉花的香氣,被室外的冷風一吹,更顯冷冽清幽。
大氅長度及膝,穿衣裳的時候,湘藍和綺藍又緊忙取了鹿皮小靴過來替她穿上,甫一收拾完畢,慕容遠就帶著淳於唯匆匆離去。
天上還飄著雪,慕容遠撐著馬車一路疾馳飛奔趕緊宮,過了正陽門就遠遠地看見風華殿前的丹犀上,一道黑色的背影挺立其間。
漫天的白雪,他的背影也顯得孤高冷傲,而身旁環伺的宮人,以及被宮人們簇擁著的一身素服的冷淑妃,就有些多余了。
慕容遠意識到這是一場戲的時候,腳步已經踏上了丹犀下的台階。
二十七級台階,中間是栩栩如生的龍鳳刻畫,她從旁邊上去,淳於唯跟在旁邊替他撐著一把傘,可慕容遠的腳步實在太快,又是在台階上,他手裡撐著的傘並沒有多大用處,還是有許多的雪花飄落在慕容遠身上,烏黑的發髻上立刻就染了一層銀白。
卻顯得她的眉眼更加冷冽,甚至比這漫天的風雪還要來的徹骨。
李君凌和鄭明朗已經先一步趕到了這裡,除了他們,還有奉命調查睿親王被害一案的四名官員。
見慕容遠上來,除了冷淑妃母子,其他人都齊齊跪地行禮。
“起來。”慕容遠沒有等,隻待他們行了禮就立刻說道,畢竟天寒地凍的,她也不是那種不講情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