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還是朦朦朧朧的,隻遠處東方的天際泛起了淺淺的灰白,頭頂上的天空卻是陰沉沉的,有種風雨欲來的壓抑。
慕容遠領著人急匆匆的進了宮,就被內侍一路領到了凌霄殿。
而比她來的更早的,大有人在。
上至皇后、舒貴妃、冷淑妃、紀嫻妃以及其他的美人婕妤等等,都盛裝前來,可有的人臉上帶著淒惶之色,甚至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有的人卻是滿臉的興奮和躍躍欲試,怎麽都掩藏不住。
而文武百官、勳貴宗親更是齊齊到場,神色各異的按班站了,浩浩蕩蕩的在凌霄殿前站成了排。
見慕容遠來了,百官們齊齊讓了一條道路出來。
慕容遠臉色蒼白,精神卻還好,走上前給皇后等人請過安,才站直了身體。
皇后見她比之前瘦削了不少,可眉眼間那股凌厲卻比從前更甚,而且從前那股倨傲孤高也收斂了不少,取而代之的從容淡定,她心裡就忍不住一沉。
面上卻是帶著三分笑意七分擔憂的詢問:“五公主身子可是大好了?本宮聽說昨天才醒過來,可憐的孩子,讓你受苦了,是本宮的過失。”
若是從前,慕容遠定然是不冷不熱的應一句就罷了,更甚者連眼皮也懶得多抬一下,可現下她卻恭敬地屈膝福禮,“謝皇后娘娘垂愛,幸得有娘娘賞賜的藥材,如今已經好了,勞皇后娘娘記掛,倒是兒臣的不是。”
一番話卻讓皇后再也說不出話來。
冷淑妃就笑著上前來,“咱們五公主一瞧就是個有福氣的,吉人自有天相,不論遇到什麽災難都能平安化解,這也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
慕容遠就冷冷的瞥她,“照淑妃的意思,莫不是本宮今後還有個三災八難的等著皇后娘娘來化解?”
冷淑妃臉色一沉,暗自罵了兩句,卻也沒有再說話。
紀嫻妃見狀,就悄悄地移到了慕容遠身邊來,低聲道:“五公主可知道皇上召見到底所為何事?”語氣裡帶著幾分驚慌,“莫不是皇上的龍體——”
“閉嘴。”她冷著臉呵斥,半點情面也不給,“嫻妃娘娘有這份心,怎麽不把六殿下照顧好?”她的目光就落在了一旁站著打瞌睡的慕容安身上。
慕容安才五六歲,她依稀記得好像是六月初四的生辰,也就是今天……可紀嫻妃這個生母不僅沒有半點意識,反而全副心思都撲在了皇帝身上——莫不是從前那番話,讓她的心思也跟著活躍起來了?
沉著臉正要教訓兩句,凌霄殿的總管太監元寶已經打開了正殿的大門,滿臉疲憊的出現在眾人的視線當中。他的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眾人,又同皇后等人請了安,這才朗聲道:“皇上宣——禮部尚書孟懷山、吏部尚書周禎、大理寺正卿薑維、都察院左都禦史閔中芳覲見!”
被點到名的四位大人毫不猶豫地起身,魚貫而入。
而沒有被宣召的,心中也紛紛有了計較。
皇帝這約莫是快不行了,這架勢,儼然是在交代後事了。
沉默的時間最為難熬,天色慢慢的亮起來,慕容遠站的腿發酸,卻不得不強撐著。尤其她腰間的傷口剛結痂,動不動就癢得厲害,可這麽多人在場,她怎麽也做不出去撓癢的事情來,只能咬牙忍著。
她本就體虛,這麽一會兒下來,額頭上已經冒了一層汗。
只有霽藍跟著她進了宮,其他隨從都在宮門候著,見狀霽藍就掏了帕子遞給她,悄聲道:“咱們在人群裡,沒有注意,公主悄悄擦一把汗吧。”
慕容遠接過帕子胡亂的抹了兩下就還給她。
哪知霽藍又從荷包裡掏出一塊綠豆糕來遞給她。
慕容遠就皺了眉頭,“收起來吧,我沒事。”
霽藍不敢違背,隻得將綠豆糕又重新收回了荷包裡。
過了半個時辰,被宣召的四位大人這才從凌霄殿裡出來,各個神色肅穆,一片端方,任憑眾人打量愣是看不出半點蹊蹺來。
緊接著又宣召了兵部、戶部、工部、刑部的幾位尚書覲見,這一次卻沒有花多久,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出來,這幾個也是年老成精的角色,七情六月絲毫不顯露在面上。
而後是幾位親王一一覲見,統共也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四位親王便一一從凌霄殿裡出來。這幾個跟皇帝都是嫡親的兄弟或堂兄弟,天底下數一數二尊貴的人,向來不用看別人的臉色,故而最容易被人看出情緒來。
可即便是這樣,眾人也沒能從極為親王的神色間看出什麽蹊蹺來,不由得暗自一沉。
文武百官以及宗親們都召見完了,接下來就該召見內眷了吧?
皇后抬了抬下巴又整了整衣襟,神色端莊的望著元寶。
元寶接到她的視線,卻不動聲色的轉了目光,落到她身後去,“皇上宣五公主覲見。”
話音未落,皇后臉上依然是難看之極!
憑什麽!
先召見外臣她就不說什麽了,現下卻又越過她這個中宮之主、獨獨召見一個公主, 這是什麽意思?把她這個皇后放在哪裡,又把幾位皇子放在哪裡?!
她陰著臉走過去,“元寶,皇上真的隻召見五公主?”冷淑妃和紀嫻妃等人也急切切的追了過去,只剩下舒貴妃神色坦然的站在那裡。
成年的三位皇子站在一旁冷眼看著,二皇子慕容靖就忍不住湊了過去,“元寶公公,你可聽清楚了,父皇召見的人,真的是五妹妹?”
大皇子也是神色急切,問的卻是,“父皇身體如何了?連著召見這麽些人,要不要歇一會兒?”
元寶看著大皇子,又看了看神色間滿是擔憂,卻一語不發的三皇子,最後才看了眼過於急迫的二皇子,淡淡的笑道,“回二皇子的話,奴才耳不聾、眼不瞎,自然是不會傳錯的!”
慕容靖被噎得呼吸一滯,臉色青一陣、紫一陣的十分難看。
冷淑妃就忙道:“二殿下也是關心皇上,急了些才說錯了話,元寶公公不要同他計較。”語氣裡多了幾分討好。
元寶懶得理她。
看向皇后,“娘娘稍安勿躁,皇上說了,五公主如今初掌內務府、年紀又輕,他老人家不太放心,有些事情要親自叮囑一番才行。想必一會兒就會召見娘娘和幾位殿下的,娘娘請稍後片刻。”
然後目光越過圍著門口的幾人,落在了遠遠站在後面的慕容遠身上,唇邊有一抹高深的笑意,“五公主,請吧!”
慕容遠不由自主的打了個激靈,卻是點了點頭,提著裙擺緩緩走過去。
凌霄殿她不是第一次來,卻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第一次這麽正大光明的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