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李臨湘留在這裡,李君曜就起身告辭。
慕容遠吩咐綺藍,“帶臨湘小姐下去安置吧。”然後將屋子裡的其他人都打發掉了,隻留下李君凌。
四下無人,李君凌也不再似之前那般拘謹,起了身換坐到她身邊來,握著慕容遠的手沉默半晌,才低聲道:“抱歉。”
慕容遠“呵”了一聲之後便不再言語。
李君凌繼續道:“我以為訓斥過了,她們就能悔改。卻不曾想——”
“過去的事情,就不必再說了。”她的聲音本就偏冷,帶著病後的沙啞更顯得疏離,“本宮無意追究,這一篇就這麽揭過去吧。”
李君凌捧著她的手掌,目光深邃,“阿遠,我——”
慕容遠卻輕輕地抽了回來,唇邊漾出一抹淡淡的嘲諷來,“你我之間,不必這樣。”見李君凌似有所觸動,她忙補了一句,“你助我成事,我定然達成你的願望,做生意從來都是有風險的,這一次,全當我自己買了個教訓。”
他就笑了起來,同李君曜幾乎一模一樣的丹鳳眼懸膽鼻,本是虎虎生威的將門子弟,卻偏偏長得陰柔俊美,笑起來的時候頗有一股陰柔狠厲的味道。
“公主還是公主。”他的聲音都比之前透著幾分輕快,“我就在想,若是公主此番這麽輕易就被擊垮打倒,那我們之間的協議,我都需要重新思量了。”
“還好公主沒有讓我失望!”
慕容遠卻暗自松了口氣。
方才李君凌這麽靠近的時候,目光深邃的凝望著自己,卻恍惚讓她有一種含情脈脈的錯覺,這種錯覺讓她心底沒由來的發慌,十分不適。
好在她克制住了,沒有失態。
李君凌此番前來,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確認她是否被這一連串的打擊所擊倒,以及前來賠罪——這麽合適的盟友可不好找,他不希望幾個無關緊要的奴才影響了彼此之間的合作關系。
慕容遠不禁笑了出來,“有你這麽賠罪的?”
話一出口,兩人都有些不自然。
李君凌是想著她自從受傷之後醒來,在自己面前就早已沒了從前那種親昵和信任,如今重拾回來,卻偏偏是之前那般冷漠疏離的態度更讓他懷念……或許,這樣的慕容遠利用起來,讓他不覺得那麽愧疚。
而慕容遠卻是被自己熟稔的口吻給嚇呆了,什麽時候,在旁人面前她竟然也能夠這樣泰然自若的說笑了,是不是意味著她、她已經徹底融入這個世界了?
尷尬的氣氛一起,兩人都不好在說些什麽。
李君凌說了句“禮物稍後補上”就匆匆告辭,倒是把慕容遠晾在這裡,她望著空無一人的廳堂,好半晌才自嘲的笑了笑,“我看起來就那麽缺錢麽?”
想了想,似乎她還真是很缺錢,忍不住揚聲喚了霽藍進來,“雲曦台如今的財務如何?還有多少可動用的銀子?”
霽藍這些日子一直在整理公主府的帳冊、庫房以及財務,心中早已有數,一聽她詢問便立刻擺出一副長談的架勢來,“從前宮裡的那些東西,都是禦賜的,沒辦法直接換了銀子,就算拿出去也沒有商家敢接——所以奴婢便做主將那些物什都分門別類放了,貴重的都收到內院的庫房裡上了冊,普通的就收在了外院庫房,用來打賞。”
“您初掌內務府,底下人孝敬了不少東西,奴婢也都一一列了單子。”說著,就放了三四張描金紅箋在她手邊,“都在這裡了。”
慕容遠拿起來隨意翻了翻,就放了回去,隻問道:“現銀呢?還有多少?”
霽藍垂眉盤算了下,就道:“奴婢查之前在宮裡的帳冊,
公主原先留了十萬兩現銀用來周轉,後來人情來往消耗的、還有各路孝敬上來的,林林總總加在一起,還有不到八萬兩銀子了。”慕容遠就皺眉,“聽你這口氣,是不大夠用?”
霽藍忙擺手,“也不是這麽說,只是如今咱們從宮裡出來了,一應開銷都要自己承擔,不像從前都是內務府包辦了的,這一筆開銷就很大,奴婢根據這半個月的帳冊估算了一下,咱們雲曦台裡裡外外如今一年的開銷加起來,怎麽也得十萬兩銀子才夠!”
“那你愁什麽?”
霽藍就忍不住捧額,“公主,咱們可不像四公主、人家還有封地和賞賜,咱們可是坐吃山空啊!”
這個她倒是還不曾想過。
可是,慕容遠忍不住問道:“從前在宮裡,是內務府包辦了日常開銷,如今雖然搬出來了,可內務府也掌握在本宮手裡,難不成還能短了自己的吃喝?”
霽藍就傻了眼。
依舊例,皇子公主出宮開府之後,一應日常開銷靠的都是自己的封地和產業,哪裡還有繼續讓內務府供養的說法啊!
她把這話委婉的容慕容遠提了提,哪知慕容遠更是一番毫不在乎的態度,“那還怕什麽,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總不至於被規矩給綁死了吧?”見霽藍還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她也不再解釋,隻吩咐道:“你去內務府傳我的話,就說從前含芳殿是如何開銷的,如今雲曦台比照從前翻一倍便是,自然不會有人違背。”
“真的可以嗎?”霽藍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慕容遠眉間已染上了倦色,強打起精神哄她,“去吧去吧,誰敢反對,你問了他的名字報給我便是!”好不容易將霽藍打發走了,她卻想著剩下的這八萬兩銀子,該怎麽生錢,可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已經沉沉的睡了過去。
綺藍領著丫鬟們進來,就看見她歪在廳堂的美人榻上睡的沉沉的,不敢搬動怕吵醒了她,便揮了揮手讓人都退到門外守著。
因著是六月正熱的時候,屋子裡已經擺了冰,卻又顧忌著慕容遠身體虛弱,並不敢放多了,只在牆角處擺了一盆冰山,可在屋子裡呆久了,仍有一股絲絲的涼意。
她想了想,去內室的櫃子裡抱了一床薄被出來, 還是新做的夏涼被,被面用得是這一季新上貢的蜀錦,如今公主掌管著內務府,有這樣的好東西還不及送進宮裡去,第一個就送到了雲曦台。
蜀錦產自蜀國,每年上貢來的只有寥寥數匹,比“寸錦寸金”的雲錦還要讓人趨之若鶩。
可公主素來不喜歡這樣過於富麗堂皇的布料,作衣裙是更加不肯的,又不能白白將這麽好的東西放在箱籠裡長蟲子,故而只能用來做了被面。
好在這方面公主並不挑的。
薄薄的夏涼被,用的被面又是輕盈薄透的蜀錦,裡頭連棉花都不曾絮,只在中間加了兩層軟綢做裡子,卻沒想到饒是這樣輕盈的被子,剛剛蓋到她身上,慕容遠就被驚醒過來。
瘦削的面頰上有著不容錯識的冷冽,待看清了來人,這份冷意才收斂了許多。
“什麽時辰了?”她揉著額頭輕聲問道。
綺藍歪著頭看了一眼擺在西次間晏息室裡的落地座鍾,道:“戌時過一刻,公主還沒用晚膳,要不要這會兒傳膳過來?”
“不必了。”她摸了摸肚子,睡了這麽久粒米未進,從醒過來到現在也不錯曾吃過什麽東西,卻並不覺得餓,“你去看看廚房裡還有些什麽湯水,給我端一碗過來吧。”
綺藍就吩咐了小丫鬟去廚房端湯過來,“顧太醫留了幾道藥膳的方子,廚房一直燉著,有當歸紅棗排骨、最是補氣血的,公主好歹用一點吧。還有黑糯米山藥粥,您睡了這麽久,腸胃虛弱,用些容易消化的吃食最好。”
給讀者的話:
最近各種倒霉,各種受傷不說,還即將面臨失業……心好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