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眾人都驚得不敢說話,甚至連大氣也不敢出。
紀嫻妃聽了這一席話,先前的滿腔熱情一下子被澆了個透心涼,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望著高高在上雍容華貴的皇后,一下子就跌倒了谷底。
她的兒子,還只是太子。
她的兒子,還那麽小。
如果她現在就看不清形勢,一味的得瑟起來,那麽她們母子,也就離喪命不遠了……可笑,她居然天真的以為從此之後就可以揚眉吐氣、從今以後便可以一帆風順了!
天底下的事情,哪裡有那麽便宜的地方。
再看皇后身邊舒貴妃和冷淑妃,一個面含嘲諷漠然冷笑,一個隔岸觀火袖手旁觀,她是犯了什麽糊塗啊!她幾乎就要立刻跪下去道歉,可懷裡的兒子緊緊的拽著她的衣襟,好像生怕她松手將他推開似的。
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然而下一刻卻又硬了起來。
沒錯,她的兒子還小,所以要靠她保護。他還那麽小,今後的路還長,她怎麽能在他面前對著別人卑躬屈膝?他是未來的皇帝啊,如果讓他一輩子都記著自己的生母在別的女人面前卑微的磕頭認錯,那他又如何能夠面對行色各異的滿朝文武以及心懷鬼胎的其他人呢?
她的目光漸漸凝結起來,冷冷的、硬硬的,同皇后對視回去。
“沒錯。”她雙手用力將瘦小的他抱起來,慕容安細小的胳膊就緊緊摟著她的脖子,臉也埋在了她的肩窩。紀文嫻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神色凜然的繼續說道:“在場的姐妹們都看著,皇后娘娘對太子殿下做了什麽,臣妾是沒看到,別人卻是記在心裡的。
皇后娘娘自認沒有做錯什麽,臣妾也不敢以下犯上頂撞您。只是,太子殿下隨著公主回來的時候,想必是沒有哭的吧?卻偏偏在皇后娘娘您拉著他說了話之後,就嚇得放聲大哭,要說您一點責任也沒有,臣妾是不認的。
如今皇上不在京裡,這裡又是后宮,自然是皇后娘娘您說了算。后宮裡的姐妹們,都要在您的腳底下討生活,自然要奉承您,就算娘娘說那墨汁是白色的,恐怕也無人敢反駁吧?”
“紀文嫻!你好大的膽子!”皇后怒道。
“呵。”她卻回以冷笑,態度氣勢絲毫不比皇后微弱,“比不上皇后娘娘您一星半點。”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蓄勢待發,眼見著就要動手打起來了。
慕容遠才淡淡的說道,“好了,多大的事,至於鬧成這樣,讓人看笑話嗎?”
紀嫻妃卻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似的,飛快的走到她身邊,哀聲道:“公主,您可要替我做主啊!皇后娘娘這是仗著位高,欺負我們母子勢微,要幫幫我、幫幫太子啊!”
皇后黑著臉沒有說話,可目光卻是朝她看了過來的。
慕容遠知道她的意思,卻並不想就這麽慣著紀嫻妃,她冷冷的撇過去一眼,“你逾矩了,嫻妃。”
紀嫻妃就愣住。
“皇后娘娘是中宮之主、是一國之母,豈容你隨意誣蔑指責?”她的聲音是慣常的冰冷調調,讓人聽不出喜怒來,“你雖身為太子生母,可到底也是后宮嬪妃,這難道就是你一介宮妃、對待國母應有的態度嗎?還不趕緊認罪!”
紀嫻妃滿臉震驚,掌嘴就要辯駁,“可皇后她——”
慕容遠卻沒有打算給她機會,冷冷的掃過去一眼,“本宮說,你逾矩了,紀嫻妃。”
如泉水滴入山澗,回蕩出的是清透冷冽的,讓人聞之膽寒的聲音。
紀嫻妃就再也說不出話來。
皇后和其他人也是震驚異常。
眾所周知,
皇后與五公主不和,甚至先前五公主所居的含芳殿那一場變故和大火,私底下都有流言說,這事情同皇后脫不了乾系。任誰也沒有想到,曾經被皇后百般欺壓、如今卻翻身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公主,會在這種情況下,沒有順著紀嫻妃的指責打壓皇后,而是替皇后出了頭?
連皇后自己也沒想到。
冷淑妃將滿臉的驚愕都壓下去,陪著笑臉打圓場道:“公主說的是,嫻妃妹妹,這可是你的不是了。咱們姐妹都看著呢,皇后娘娘可疼太子殿下了,還關心他的學業和起居呢,你不在場不清楚情況,可不要聽著太子殿下一哭,就不辯是非冒犯皇后娘娘了,這可是大不敬哦!”
紀嫻妃臉上更顯慌張。
舒貴妃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卻是暗自驚訝,慕容遠也算是她一手養大的,以她的了解,這個丫頭就算不是睚眥必報的,也絕對不是那種寬大為懷會讓人的主。
她今天是吃錯了什麽藥?
可眼下的情形卻並不是深究這個的時候。
如今形勢對誰有利,舒貴妃分辨的一清二楚,連冷淑妃都出聲了,她若再繼續隔岸觀火,也有些說不過去了。頓時,她便滿臉同情的走過去扶著紀嫻妃的胳膊,用著低低的卻讓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嫻妃妹妹,不是我說你,你也太衝動了些。你也不想想,這是你的宮裡、又有這麽多人在場,皇后娘娘又豈會對太子做些什麽呢?
我們都知道你是一片慈母之心,多日不見親兒子太過想念的緣故,既然如此,方才又是個誤會,你便向皇后娘娘陪個不是吧,娘娘畢竟是中宮之母,你也要看守些分寸才是。”
紀嫻妃聞言,看了看慕容遠,又看了看皇后,心下一狠,便將慕容安放在地上,自己“咚”的一聲就跪了下去,用力的朝皇后磕了三個響頭,“是臣妾被豬油蒙了心,胡言亂語頂撞了皇后娘娘,您寬宏大量就饒了臣妾吧!”
說著,又去按慕容安,“太子,快給皇后娘娘磕頭,求皇后娘娘饒了母妃。”
慕容安雖不明所以,可母妃讓他磕頭他卻是聽明白了的,立刻就跪了下去笨拙的磕起頭來,聲音響亮而清脆,“求皇后娘娘饒了母妃吧!”
慕容遠就看向皇后,眼神裡隱約有壓迫之意,“她們都知錯了,也磕頭認罪了,便把這場誤會揭過去吧。皇后娘娘,您說呢?”
皇后自然是要順著台階下去的,可她卻不想這麽輕易地讓慕容遠得逞,更加不願這麽輕松就放過了紀文嫻這賤婢。
她板著臉點頭,“公主說的是,既然如此,嫻妃你就快起來吧,別拉著太子和你一起磕頭,他可沒做錯也沒說錯什麽。”
紀嫻妃就感激涕零的又磕了一邊,才拉著慕容安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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