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領著人招招搖搖的到了景仁宮,卻只見景仁宮醬紅色漆的木門緊緊閉著,派了人去叫門,卻半天都沒反應。她心頭冷笑,暗襯道,拖延時間嗎?
隨即眉頭一凜,厲聲吩咐隨行的太監,“去把門給本宮撞開!有什麽事,本宮擔著!”
太監們都是她的心腹,自然遵從她的話,也不怕什麽責怪,合力抱著不知從哪裡弄來的粗木,一下一下的撞著景仁宮的大門。門裡頭,看門的小太監嚇得兩腿直哆嗦,欲哭無淚的看向同伴。
正殿裡頭,慕容遠被人從睡夢中吵醒,兩眼還有些惺忪,半迷糊的躺在榻上,聽燕兒和薔薇一唱一和的說著事情。她到是聽明白了,可就是腦子還有些迷糊,不知道為什麽,自打服了那麒麟香的“解藥”,她整個人都變得不一樣了。
原本一條隻睡三四個時辰依舊精神矍鑠的她,現在不睡上六個時辰,根本就不能清醒。晚上的時間總被她安排來做別的事情了,所以白天就越發的困倦,午覺都能睡到黃昏才醒。
這會兒剛睡了半個時辰多,正是最迷糊的時候,心裡頭是清楚的,可腦子卻著實的迷糊!
聽完兩人的話,慕容遠抬手示意他們安靜,又讓翠微倒杯涼水來。翠微本以為她是要喝水,便用小茶盅倒了一杯晾著的水,慕容遠接過來還覺得有些溫度,便急聲道:“要涼水,越涼越好!”眼睛掃過整個屋子,指著旁邊一個青花膽瓶說道,“把那個拿過來!”
翠微緊忙將膽瓶捧了過來,裡面還插著兩枝快要敗落的海棠。
慕容遠二話不說便將海棠抽了出來,扔在一旁,舉起膽瓶將裡面半瓶的水從頭淋了下來,耳邊就響起了好幾聲驚呼,“公主!”“您這是要做什麽啊?”
紫薇不動聲色的取了帕子過來,慕容遠接了過來,一邊擦拭一邊暗襯,好在那水是今早剛換的,還算乾淨。然後借著這短暫的清醒開始分配任務,“翠微,你拿著那幾盒首飾,從後面出去。分別給皇后、舒貴妃、嫻妃一人送一整套。剩下的,全交給皇后,讓她分配給其他嬪妃。”
翠微毫不懷疑她的舉動,脆生應了句便抱著六個妝盒從正殿的後門出去了。
“薔薇,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她面色肅穆的說,薔薇忙不迭的點了頭,恨不得大聲表白以銘心志,“你去把前些日子整理的帳冊拿來,還有,把這個小丫頭先藏起來,不要讓人發現了她。”
嫻妃的意思她明白,也不覺得懊惱,畢竟人都是自私的,各為其“主”罷了。
薔薇領了燕兒出去,慕容遠這才讓紫薇替她換了衣服,白底繡纏枝海棠的箭袖錦緞小襖並一條鵝黃色輕紗束腰長裙,腳上隻穿著白色的綾襪。
紫薇剛想說什麽,慕容遠一手取了梳子過來,將頭髮簡單的梳理順了,然後拿了一條織錦的發帶將松松的挽了起來,看到這裡,紫薇也明白過來了,然後便不再說什麽。
慕容遠微微一笑,聲音清冽,道,“把人放進來吧。”
紫薇福了福身,出去迎接淑妃大駕,走出正殿門的時候,把廊簷下候著的千柳四個叫了進去,“在公主身邊守著便是,別說話,也別動。”
四個丫頭神色緊張的應了,魚貫入了內室。
片刻之後,紫薇迎著淑妃等人進到正殿的廳堂裡,透過珠簾和紗帳隱約看到裡面有個人影正在更衣,淑妃便嬌聲對其他人笑道:“看來咱們來的不湊巧,五公主還在歇午覺,便被咱們幾個不速之客給打擾了。”
董婕妤穿著一身桃紅色的宮裝,四指寬的藍色腰封勾勒出她窈窕的蠻腰,
聞言拿著帕子掩了嘴,嬌滴滴的笑,“咱們這些人,哪裡有公主這樣的好命啊,娘娘慣會打趣人。”劉美人也附和道:“就是就是,淑妃娘娘您協理六宮,日理萬機,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同您相——”
她話音還沒有落下,隔著水晶珠簾便有一道清冽的嗓音帶著嘲諷和不滿,飄了出來:“哪裡來的野貓野狗,竟然敢跑到本宮這裡來亂吠。”然後高聲喚紫薇,“問問看門的太監,到底是怎麽當差的,什麽牛鬼蛇神都往裡放,本宮還留著他幹什麽,拖出去亂棍打死好了。”
她說的輕飄飄的,可語氣同表情裡的血腥味道,都讓人不容忽視。
慕容遠初初醒來的時候,當著景仁宮上下一百多號人,杖斃了掌事女官靜姝,鮮血淋漓的場景不僅是景仁宮,整個后宮都為之色變。當下被截了話的劉美人面色一白,驚恐萬分的瞪向裡面!
慕容遠扶著木槿的手慢悠悠的走了出來,她身量瘦小,穿著淺色的衣衫猶顯單薄,及腰的長發松松的綁了搭在肩上,鬢角微濕,且兩家上還有幾分淺淺的紅暈,正是一副美人午後初醒的畫面。
淑妃目不轉睛的打量著慕容遠,怎麽都和記憶力那個又瘦又小且發色發黃的乾癟丫頭對不上!就算是月前的瓊花宴上,慕容遠也是滿臉病態神情木然的。
這才不過一個月的時間,竟已經養的如此瑩潤如玉了嗎?!
她忍不住掐緊了手心,指甲上的鎏金護甲套劃得她皮肉生疼,可只有這樣,她才能壓抑的主心中的震驚!這個小賤種,不知不覺,已經長得同那賤人一模一樣了!
就不該留著她這條命的……
慕容遠察覺到淑妃凌厲的視線,不由轉過去正對著她,遙遙的屈膝行了半禮,“見過淑妃娘娘。”
淑妃的臉色一下子就垮了!就算是慕容寧見到她,也要規規矩矩的行全幅禮的,她慕容遠憑什麽隻行半禮?!當下她便再也忍不住了,盯著慕容遠冷冷的開口,“五公主好大的架子,竟要本宮等這麽久?”
慕容遠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淑妃娘娘不請自來,怎麽不先自省一番,是不是擾了別人清夢呢?怎麽一開口倒先怪罪上我了?這可不是您的朝露殿哦!”
淑妃被噎得心口一痛,暗地裡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這才鎮定下來,她今天的目標可不是慕容遠,這個不知死活的小賤種,且先讓她在猖狂幾日吧!念及此,淑妃絲毫不覺尷尬的轉了話題,“皇后娘娘聽聞,公主今日出了宮去,在寶泰樓一擲萬金,購置了幾套首飾頭面,微覺驚訝,不知公主您哪裡來的這麽一大筆銀子?又為何要出宮購置,不直接吩咐尚衣局呢?皇后娘娘覺得不解,又怕其中有什麽誤會,便著本宮前來問上一問,公主可否據實相告呢?”
后宮裡每一位主子,按照品級都有不同的份例,這包括了膳食、衣飾、冬日的炭火夏日的冰以及銀子等一系列的東西,超出份例之外的東西,就要主子們自己掏銀子來添置了。
也因此,后宮六局那些尚宮,一貫都是見高踩低的。誰給的銀子多,誰的東西就更加精致、更加豐盛。景仁宮同鍾萃宮的東西都是由椒房殿一並領了,再由舒貴妃做主往下分發的。
以往的時候,景仁宮大多數的份例都被勻到了鍾萃宮去花銷,后宮中人都知道,鍾萃宮的檸香公主,是眾位皇子公主之中,最富有的一個。
相對而言,五公主慕容遠,則是其中最窮光蛋的一個了。
若是慕容寧一擲萬金購了幾套極品的頭面,那倒是還說得過去,畢竟就算她自己拿不出來,總有舒貴妃替她補貼,可今天卻偏偏是慕容遠。
舒貴妃管著后宮裡的尚食局和尚藥局,這兩處尤其是尚食局,那可算是后宮裡油水最多的地方了。淑妃此行的目的,便是要找出舒貴妃貪墨的證據,交給皇后,然後名正言順的奪了她協力后宮之權。
剩下一個溫溫吞吞的嫻妃,根本不足為懼。
此時此刻,面對眉目清冷的慕容遠,淑妃暗自咬牙,雖然同預期的想比有些出入,不過也差不多了,畢竟都是養在舒貴妃名下的,只要坐實了“萬金”來路不明,她都有辦法把舒貴妃拖下來!
想到這裡, 淑妃柔和的笑起來了,對慕容遠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溫和了許多,“公主且不必害怕,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知本宮就好了,一切自有皇后娘娘替你做主,公主年幼被人哄騙了也是常事,皇后娘娘斷不會因此而責怪你的。”
哄騙?
慕容遠倒是聽出了幾分不同的味道來,暗自揣測,莫不是淑妃的目標不是她?那可真是虧了啊……那麽多漂亮的珠寶,白白就送人了,雖然她不喜歡戴,可想一想,也覺得可惜呢。
不過,淑妃會有這麽好心替她出頭麽,而且,態度如此前倨後恭,莫非真當她慕容遠是個單純的小姑娘不成?自她醒了之後,到現在一個多月了,淑妃倒是最先送禮到她這邊來的,可越是積極的人,目的就越是不單純。
她不信這些日子以來,宮裡流傳的謠言淑妃不知道——畢竟,她膝下可是有個已經年及弱冠的皇子的。
那麽,淑妃的目的是什麽呢?一時間,慕容遠倒想不出淑妃所圖為何了,便不再費心力,隻按照原來的計劃行事。
收起了渾身的冷意,慕容遠招呼眾人坐下來,然後又叫了千柳,“去把我桌上那個盒子拿出來。”千柳應聲而去,片刻之後取出一個妝盒來,卻是之前翠微故意留下的。
慕容遠接了過來,剛一打開,裡面折射出的燦爛光華就震懾了眾人的眼球。
那幾位同淑妃一起來的婕妤美人們,都不約而同的露出了欣羨的目光。就連淑妃,見慣了剁手、嗷奇珍異寶的人,也不禁微張了嘴。
精美的首飾,只要是個女人,都不會拒絕的,慕容遠心中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