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曜聽了她的話，卻突然緊張起來，倒不是他沒出息被勾了魂，而是慕容遠說的話讓他心裡一跳，“堇福郡主真的是這麽同您說的?”

他問的有些急切。

馬車裡慕容遠暗自皺眉。

卻聽李君曜說道:“公主可千萬別輕信了她。”

慕容遠愣了下，追問道:“此話怎講?”

李君曜憨憨的笑了一聲，“我也是聽人說的——”然後他詳細的把聽來的話說了一遍，主要是關於這位堇福郡主的。

堇福郡主閨名慕容萱，乃恭親王的嫡長女。恭親王是今上的堂兄，比今上大了許多，因為這位恭親王的嫡長女也是最年長的。

可要說慕容萱同慕容遠有什麽過節，倒還是沒有的。慕容萱人前總是一副溫柔和善的知心姐姐模樣，對底下的弟弟妹妹們，不論身份高低，各個都是和風細雨的照顧著。

倒是這位恭親王妃，同慕容遠的生母玉傾城，倒是有那麽點兒過節。

恭親王妃薑氏出身將門，從小到大便像個男兒似的養著，十歲之後便沒少雖父兄巡視邊關，甚至出使他國。因而結交了當時還是清昭國公主的玉傾城。

清昭國民風開放，女兒家上大街溜達更是稀松平常，薑氏雖然從小被當做男兒養大，可到底也沒見過這樣的場面。

玉傾城盡地主之誼照拂她，帶著她領略清昭國的風土人情，一來二去兩人就結下了深厚的友誼，並約定等玉傾城來夢華的時候，由她做東接待。

可玉傾城好歹是一國公主的身份，等閑哪裡能出使他國?

這件事就這麽不了了之了。

後來今上登基要擴充后宮選秀，薑氏赫然在列，她因不願入宮便離家出走，卻遇到了同樣不願聯姻而離家出走的玉傾城，兩人相伴回到上京城，薑氏借口邀請玉傾城回家小住，卻將稀裡糊塗的玉傾城送上了龍榻。

可玉傾城也不是簡單的，入宮半年便獨霸后宮，集三千寵愛於一身，今上更是破例封了她為辰妃。選秀之後薑氏被指給了當時的恭親王世子，也就是現在的恭親王。

內命婦逢年過節便要入宮朝賀，玉傾城借著這一點沒少磋磨薑氏報仇，薑氏甚至因此還掉了第一個孩子。兩人就這麽由當初的閨中密友反目成仇。

慕容遠聽得目瞪口呆。

坐在馬車裡仔細回想了一陣，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按照宮中上下對玉傾城的忌憚來看，當年玉傾城肯定是做了什麽驚天動地人神共憤的事情——哪怕是攜子逼宮也不在話下。

可她怎麽也想不出來，玉傾城會把目光放在磋磨一個女人身上，至於麽?

就算那個女人曾經陷害過她，可也讓她享受了旁人想也想不來的榮華富貴，她不把心思放在爭寵上位上面，不把心思放在生一個兒子上面，卻獨獨磋磨一個女人，還是個跟皇帝沒關系的女人。

玉傾城……她腦子裡裝的全是漿糊不成?

但是照這麽說來的話，玉傾城做了皇妃之後，雖然飛揚跋扈確實讓后宮的女人們嫉恨，可皇帝的態度卻不應該是現在這樣的吧?

如果當初玉傾城真的攜子逼宮，按照正常套路來說，她逼得應該是皇后的宮才對。可以皇帝當時對她的喜愛，廢了皇后另立她為後也不是不可能啊，除非——她逼得是皇帝！

這就可以解釋皇帝為什麽會恨她至此了。

哪個男人會喜歡自己的女人要爬到他的頭頂上去，還鬧得那麽興師動眾。這樣的話也可以解釋皇帝會合會厭惡自己——畢竟是玉傾城生下的自己。

可既然如此，皇帝口中所謂的那個“十年”之約，

豈不是搬起石頭來砸自己的腳?莫非皇帝還有別的目的……

慕容遠越想越心驚，越想又越糊塗。

以至於李君曜在馬車外面喊了她許多聲她都沒聽見。

李君曜有些不放心，怕她是喝多了睡著了，雖說天氣漸熱，可這春末夏初的時節，夜裡還是有些涼的。他把馬車後面跟著的薔薇幾人叫過來，“你們去看看公主怎麽了，怎麽叫都不應聲，是不是睡著了?”

翠微跳上馬車掀開簾子鑽進去，卻見慕容遠睜著大眼睛，一副糾結的要死的模樣。

“公主?”她晃了晃手指，在慕容遠耳邊輕聲喊了一句。

慕容遠恍然回神，“怎麽了?”

“已經到宮門口了，李將軍在外面同您說話，您沒有回應，他擔心您睡著了所以叫奴婢來看看。”翠微低聲應答。

“哦。”慕容遠收回心神，不再想那些想不出來的事情。既然大局已定，前塵為何於她又有何乾?她只要做她該做的，待皇帝歸西之後，這天下之大，還不是她說了算?

到時候不管是想查清楚以前的事情，還是想拋開這是非之地，都沒有誰能夠阻攔她——只要能解了麒麟香之毒，她便不再受製於任何人。

在宮門口下了馬車，翠微領著人去交還馬車，薔薇陪著慕容遠同李君曜告別。

這一路行來，慕容遠已經徹底清醒，想到李君曜同她說的那些話，她心裡還是有些感激的。畢竟她不記得從前的事情，而慕容萱的態度又是那樣，如果沒有他的提醒，慕容遠覺得，自己肯定會被慕容萱騙過去。

她雖然自詡聰明，卻不是個自視甚高的人，而且她感覺不到慕容萱身上帶著任何惡意，故而也就不會太過防備於她。

“今夜之事，本宮在此謝過了。李將軍恩義，本宮銘記於心，他日若有需要本宮的地方，李將軍但請開口，本宮定當竭盡全力。”

李君曜連聲道不敢，可見慕容遠清醒之後卻仍是這麽一副冷淡的態度，心下又有些不是滋味。可若問他到底想怎麽樣，他卻一時間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當下隻道:“護送公主是微臣的職責，還請公主不要客氣。他日若有事差遣，微臣定為公主效犬馬之勞。”說完之後又意識到自己這話太過於諂媚了，他正尷尬著，可慕容遠衣服並未放在心上的樣子，道了別便領著人款款離去。

李君曜牽著馬站在宮門口，卻久久不能回神——剛才她難道說錯了什麽?怎麽公主好像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可他把話都說出來，收也收不回去了啊。

搔了搔頭，李君曜牽著馬離開，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來，他不是要入宮輪值的嘛?！當下又騎了馬飛奔回去，等到交接完畢之後，已經快子時了！

同他交接的人是輔國公鄭恆的嫡長子鄭明朗，兩人年紀差不多，可鄭明朗為人低調，在李君曜看來是個陰騷悶壞的家夥，而在鄭明朗看來李君曜卻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莽夫，故而在一處任職多年，兩人確實互相看不順眼。

李君曜這回來的遲了，讓所有人空等了他半個時辰，便有些不好意思。

可鄭明朗什麽也沒說，只是沉默著同他交接，李君曜心裡稍微對這個陰沉的家夥有點兒改觀了，卻聽鄭明朗帶著一幫人走出去，邊走邊說道:“我就說他沒有腦子吧，害的兄弟們空等了這麽久，連一句謝謝都沒有，真白自己當大爺了，誰都該替他辦事?什麽玩意兒！”

李君曜頓時氣得腦袋疼！

他怎麽會覺得鄭明朗有那麽點兒可取之處?怎麽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