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嫻妃娘娘,我們來做個交易如何?”慕容遠淺笑倩兮,柔聲詢問,可嫻妃看的分明,那一雙絕美的鳳眸裡,除了冰冷的光,再無其他。
她整個人如墜寒冰之中,又像是一盆冰涼的水從頭澆下來,整個身子都忍不住瑟瑟發抖。
后宮中生存多年,她怎麽會不明白……可這是她從未想過的!面前才剛過完十四歲生辰的少女,身量比她還矮。
可她坐在她對面,舉手投足之間都是鎮定自若的泠凝之氣,本應該如花一般的年紀,正是天真歲月的少女,那雙眼眸裡,卻像是沉寂了千年的古井,深的,看不見底。
她越看,越覺得心驚。
聽聞五公主生性木訥寡言,且性格冷淡,不喜與人交往。可眼前這個笑不達眼底的小小少女,與傳聞中想比,哪裡有半分相似之處?!
慕容遠打量著她變化莫測的神色,微微一笑,知道她明白了,卻還猶疑不定。便站起了身,道:“嫻妃不妨考慮一下,夜深了,本宮就先回去了。”
她說完這句話,沒有絲毫猶豫的站起身來,大步朝外走去。翠微緊忙打了手勢,帶著人跟在她身後魚貫而出。
庭院裡濃重如墨的夜色,透過廳堂裡射出去的光,隻隱約看得見一襲墨色外袍,漸漸地,融入了夜色裡面,再也看不見……
嫻妃看了眼腳邊拽著她裙擺的兒子,孱弱的身子微微發抖,一雙明亮眸子裡,蓄滿了淚水。
原本柔軟而遲疑的心,一瞬間就堅定了。
嫻妃抹了把臉,換上堅定不移的神色,囑咐冬婈,“看好六殿下,讓他早些睡,我去去就來!”話音一落,腳步飛快的跨出了門檻,跑下台階,飛奔入夜色之中。
慕容遠領著人出了朝露殿,卻並沒有立刻回景仁宮去,而是在離朝露殿不遠的一處小花園裡坐了下來,並吩咐翠微將那盞琉璃宮燈掛起來。
翠微有些遲疑的問,“春夜寒涼,公主,要不,咱們還是回宮去吧?”
“不礙事。”慕容遠笑得高深莫測,月色下,她的眼角都沾著一層涼意,“用不了多久的。”說罷,就順勢在涼亭裡的石凳子坐了下來。
雖有翠微鋪了帕子墊在上面,可薄薄的一層霜綃哪裡隔得了什麽溫度,春夜寒涼,露在外面的石凳經了半夜,甫一坐下去的,真真涼透了心脾。
慕容遠暗自皺眉,修養快一個月了,天天藥膳不斷地補著,可這副身體依舊是……
她心裡著急,卻也沒有別的辦法。
本來底子就不好,再加上之前受了重傷,腦袋時不時的疼,現在額頭上被劉海遮住的地方,還有二指寬的一道疤痕在……
她們果真沒有等多久,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嫻妃就獨身一人急匆匆的找了過來。
她站在台基下,仰頭望著涼亭裡安坐如山的慕容遠,朦朧中,她的表情看的並不真切,可嫻妃卻隻覺得她目光如冰,看透了她的心底,讓她心底一陣接著一陣的發寒……
“公主,我,答應你。”她堅定而緩慢的說。
“哦?”慕容遠微微一笑,“答應我什麽?嫻妃娘娘,我可什麽都沒說過哦,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嫻妃陡然變了臉色,呐呐的,“公主你……”她雖心有氣氛,可形勢比人強,她素來又是個綿軟的性子,即使生氣了也不會甩臉走人。
她在心裡仔細的盤算,慕容遠之前放了個餌給她,如今她上鉤了,為什麽慕容遠又變了態度?
難道是她改了主意?!
這可不行……沒有她的庇護,只靠自己,安兒如何能平安長大?!她倒不敢奢望自己的兒子能登九五之尊,
隻盼望著慕容遠能護著他,讓他平安長大就好。可如今她變卦了,是想做什麽?
對了……聽說今天她去了皇后那裡……莫非,她和皇后也有同樣的交易?!
她臉色極度不好,大步跨上台基進了亭子,直勾勾的看著她,質問道,“公主,你這是什麽意思?”
慕容遠見她依舊想不明白,心下有些不耐,臉上不動聲色的笑,“嫻妃娘娘,累了吧,不如坐下來說話?”
嫻妃看了看她,依言在另一張石凳上坐下來,那冰涼的觸感讓她抖了一下,飛快的站起身來,臉上有倉皇和尷尬之色一閃而過。
慕容遠勾了勾嘴角,道:“嫻妃娘娘是聰明人,我的意思很明顯。不過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沒必要說出來的,對嗎?畢竟,讓旁人聽去了,對你、我,都沒好處的。”
嫻妃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帶著寒意的夜色中,她面上淺笑倩兮,可眼底裡的冷光,卻比夜晚更讓人遍體生寒。
而她目光中那自得的神色,以及掌控一切的自信,讓嫻妃腦海裡那一閃而過的猜測,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慕容遠,她竟然是要自己先低頭嗎?
不是沒有想過這一點,可交易,從來都是建立在雙方勢均力敵的基礎之上。自己一旦示弱,那麽交易還如何進行?
“公主,不要欺人太甚。”她咬著唇低聲道,語氣裡濃濃的不滿。
慕容遠冷笑一聲,“欺人太甚?這話從何說起?嫻妃娘娘,本宮可什麽都沒說過。既然嫻妃娘娘還沒考慮清楚,那暫且就這麽著吧,夜深了,本宮也要回去休息了,嫻妃娘娘,保、重。”
後面兩個字,她咬得很重,卻又是輕飄飄的神色。站起身來,隨她而來的幾個宮婢動作整齊的跟著她出了涼亭,走下台基。
嫻妃心知她是在試探自己,也明白她不會輕易就此離開——否則,也不會趁夜前來了。
可她心裡的恐慌和不安,遠遠壓過了那僅剩不多的理智——她不能拿兒子性命來開玩笑!自己怎麽樣都無所謂,可六殿下,他還那麽小!
嫻妃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 “咚!”的一聲重重的跪在地上,鋪著細小鵝卵石的地面硌得她膝蓋生疼,她卻只能死死的忍住,飛快的說道,“紀文嫻求五公主庇護六殿下!”
慕容遠眉梢微揚,停了下來,轉過身看著她,慢悠悠的道,“嫻妃娘娘這是做什麽?翠微,還不趕緊把嫻妃娘娘扶起來,本宮可擔不起娘娘這份大禮的。”
翠微立刻上前攙扶嫻妃,嫻妃卻一把推開她,直直的跪著,“請公主庇護六殿下!”
“六殿下是本宮的弟弟,不用娘娘說,本宮自會護著他。卻不知道嫻妃娘娘何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此事,難不成本宮會對六殿下做什麽壞事嗎?”
“嬪妾不是這個意思……”嫻妃低著頭,臉上盡是屈辱的神色,她心知話不解開了說,慕容遠不會放過她的,咬了咬牙,狠心說道,“嬪妾請求公主、助六殿下登位,只要公主答應,嬪妾這條命都是公主的。只要公主吩咐,嬪妾就是一死,也會替公主達成!”
慕容遠卻不應她,“嫻妃娘娘,本宮身邊可不缺使喚的人,哪裡敢吩咐您做事……”見她還不明白,慕容遠彎下腰,湊到她耳邊輕聲提醒道,“六殿下登位之後呢……”
嫻妃渾身一震,難以置信的望著她——面前身量還不足她高的少女,姿容並不出色,甚至鬢發掩映間還有一道傷疤。慕容家女兒眾多,五公主慕容遠從來都不出奇,可偏偏就是這樣的她,竟然、有這份心思?!
她頓時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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