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遠看了眼薔薇，後者緊忙答道，“是膝蓋，公主被皇上罰跪了，整整一個下午，這會兒膝蓋都流血了，腫的很厲害！”她語氣急促，“顧太醫就別拘泥於那些虛禮了，趕緊來給公主看診才是！”

顧言之這才不多說什麽，應了聲諾，主動背過身去。

薔薇把慕容遠裙子掀起來，又拿了薄被將別的地方都圍住，只露出受了傷的膝蓋，薔薇提醒顧言之可以轉過來了。

顧言之仔細看了她膝蓋上的傷，倒抽了一氣，迅速提了放在腳邊的藥箱，打開之後取出一個藍色的小瓷瓶遞給薔薇，“勞煩姑娘用柔軟的棉花佔了這個藥水，先將公主的傷口洗三遍。”

薔薇接了過來，二話不說，就按照他的囑咐開始清洗傷口。顧言之又在藥箱裡選了半天，挑出三個透明的小瓶子出來，道，“這三瓶藥膏，一則止血一則化瘀，剩下那個在傷好之後用以祛除疤痕，勞煩姑娘記清楚了。”

翠微點了點頭，接過來，小心收在軟榻邊的月牙桌上面。顧言之又替她診了脈，開了一副調理身子的內服藥，這才算完。

“顧言之。”直到他們處理完了傷口又上了藥，慕容遠這才出聲喊了他的名字，“你說，任憑本宮處置，是出自真心的嗎?”

顧言之忍不住心中一歎，好好地小姑娘，怎麽病了一場之後，變得這般多疑?轉念又想起她被人下了蠱的事情，也不忍苛責，忙應道，“微臣句句發自肺腑，若有絲毫欺瞞公主之心，便叫微臣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這話實在重了，薔薇幾個都不禁變了臉色，慕容遠卻沒有絲毫的感動之色，眼神依舊是冷冰冰的。

只是她微微的笑著，聲音低沉而清冽，“我不信你。”頓了頓，手上的匣子撥開，從裡面掏出一塊泛著冷光的手槍來。

翠微下意識的抖了一下，自來鎮定的她都忍不住倒抽一氣。

慕容遠誇讚道，“還是你識貨。”然後轉向顧言之，纖細的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面，她衝著顧言之抬下巴示意，“知道這是什麽嗎?”

顧言之苦笑不已，“微臣，不知道……還請公主示下。”

“這樣啊……”她聲音柔柔的，臉上卻一絲表情也沒有，“那是應該由本宮親自演示給你看呢。”

顧言之哪裡還敢說什麽?只見慕容遠又從匣子裡摳出了一枚比手指頭還小的東西，三兩下就塞進了手槍裡。

“看清楚了。”她的聲音淡淡的，半眯著眼眸，將手槍瞄準了牆角處花架上放著的一個一尺來高的白釉鏤空雕瓷梅瓶。

眾人只聽得“嘭！”的一聲巨響，那梅瓶應聲而裂不說，就連背後花梨木的屏風，都被打出了個窟窿來！

膽小的紫薇嚇得尖叫了一聲，整個人都跌坐到了地上，連翠微都忍不住瑟瑟發抖，薔薇和采薇兩人也是報成了一團。

慕容遠大笑出聲，十分頑皮又惡劣的樣子，“這叫手槍——一發子彈，就可以穿牆而過。顧言之，你說，入宮本宮拿它對準你的腦袋開一槍，會不會、也‘嘭’的一聲，穿透過去呢?”

她輕聲說著，好像接下來要穿過去的是另一個梅瓶，而不是活生生的人腦袋！清清冽冽的嗓音配上她似笑非笑的冷笑，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毛骨悚然！

四個宮女早就嚇得面如死灰，幾乎要抱成一團了，偏偏慕容遠還笑得怡然，“嗯，要不，我們哪天試一試?”

饒是顧言之乃堂堂七尺男兒，也不禁白了臉色——她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怎麽能將殺人這種事情，掛在嘴邊，還說的這樣雲淡風輕?！

心中雖然驚懼不已，

可顧言之依舊強撐著站起來，抱拳揖禮，顫抖著大聲說道:“公主的教誨，微臣銘記於心，定不敢相忘！”說著，他打量了一眼慕容遠，“微臣雖人微言輕，卻也還是要奉勸公主一句，身為女子，殺伐之事，能不沾染就別沾染，手上血腥過多，總是不好的。”慕容遠陡然冷了面色，冰冷的手槍指在顧言之的額際，用力到她白嫩的手背上都泛起了青筋。

“你有什麽資格來教訓本宮?顧言之，你好大的膽子，信不信本宮立刻就殺了你?”她眸中泛著紅光，已然是動了殺意。

在她這樣一個殺人無數的殺手看來，一條人命，根本不值得什麽。況且，她還沒做什麽呢，顧言之就敢跟她說這番話，簡直是不要命了！

“公主勢大，微臣不敢違背，可微臣所言俱是發自肺腑，也是微臣護衛公主的拳拳之心，還望公主明鑒！”

薔薇回過神來，低聲呵斥，“顧太醫，不可對公主無禮！”心中暗罵，這人平日裡挺圓滑的，怎麽到這會兒了，竟然犯了倔脾氣?！

這話哪裡是他該說的！

慕容遠重重的冷哼一聲，眾人這才驚覺她的怒氣，驚呼了一聲“公主！”，四個宮女齊齊的撲過去攔她。

薔薇心中暗怪顧言之說話不經過大腦，可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公主殺了他啊！這“手槍”的威力，到現在還震得她耳朵嗡嗡的響呢……

翠微用力將顧言之提出來，撇到一邊去，四個人團團將慕容遠圍了起來，勸道，“公主息怒，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再出什麽事了，您今天已經被皇上責罰過了……”

慕容遠雙目赤紅，臉色鐵青，死死的咬著牙不說話。

可翠微要奪她手槍的時候，她也沒怎麽掙扎，便讓翠微將手槍收回了匣子裡去。

幾人又輪番上陣的勸了幾句，慕容遠這才不耐煩的揮手，“行了行了，本宮難道不明白麽?還用你們說！都散開吧！”

薔薇還想再說些什麽， 慕容遠已經不耐煩了，“行了！”她叫了翠微，“你，親自送顧太醫出宮。”

翠微聽著她著重咬了“親自”兩個字，不由得投過去探尋的一眼，慕容遠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翠微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福了一禮，語帶同情的對顧言之說道，“顧太醫，這邊請。”

顧言之還想再勸，被翠微以眼神製止了後，無奈的跟著翠微走了出去。甫一出含芳殿，他就迫不及待的抹了把冷汗，問道，“翠微姑娘，公主手裡那鐵器，從哪裡搞來的，這麽大威力?”

翠微聞言便笑了，“原來顧太醫也會害怕呀?”說著，打趣的看著他。

顧言之苦笑，“怕，當然怕，你知道，我自來就有些怕她的。”

翠微不禁撇嘴，“奴婢可不這麽覺得，也就是您，膽子忒大了，竟然敢當著公主的面這麽說。您也不想想，公主被人在皇上面前上了眼藥，今天在風華殿被罰跪，心裡得多氣啊……你倒好，逮著機會就上，那些話，什麽時候說不好，偏偏這個時候提，您是想把公主氣壞了吧?！”

顧言之也知道自己衝動了些，不過他並不後悔，“我知道她的脾氣，威脅兩句就過去了，不會動真格的。倒是那‘手槍’，著實給我嚇了一跳！”

“別說您了，奴婢也嚇到了，公主什麽時候把那堆鐵塊變成了‘手槍’奴婢幾個竟都不知道！”翠微歎了口氣，“自打公主上回病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那些話，您也別再說了，公主她……已經不是從前的公主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顧言之停了下來，認真的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