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眼色的立刻點了燈盞過來,將庫房裡的宮燈一一點亮,五間打通了的大庫房裡,一時間亮如白晝。
正中那間放著的是十來架多寶閣,每一個格子上都放著不一樣的東西,大多數都是些中等的黃玉、青玉的擺件,較少有上等純色的和田羊脂白玉。其他間則放著各類的箱子,裡面多是些新的金器珠寶一類。
慕容遠依稀記得,都是上回“她”病好之後,各宮送來的賀禮。她一個十四歲的公主,庫房裡竟然都沒意見上等品,這可真不是個好現象。
薔薇見她面色凝重,很是生氣的模樣,忙在旁邊小聲解釋道,“庫房裡本就沒多少東西,前些年咱們宮裡的日子難過,好多東西都是‘您’做主送了出去的……如今已經沒留下多少了,那邊那些,都是這兩個月,各宮娘娘們送來的。”
“嗯……”慕容遠不動聲色的看著,一隻箱子裡亂七八糟的放著一柄鑲了兩顆碩大紅寶石的短劍,劍鞘只是鎏金的,不過好在形式別致。
她指了指那柄短劍,道,“拿出來,我有用處。”
薔薇知道她是要給鎮國公府的兩位公子挑賀禮,也就聽話的拿了起來,抱在懷裡。
慕容遠又從頭挑了一遍,確實在挑不出什麽拿手的禮物來了,便問薔薇,“咱們宮裡,帳目上有多少可以動用的現銀?”
薔薇這回是遲疑了好半天,才囁喏的回答,“不到三千兩……”
“不到三千兩?”慕容遠重複著,眼神細細的打量著薔薇的神色,雖然她不清楚外面的物價,可以薔薇的表情來定,這三千兩銀子,乾不了什麽事。
這三千兩銀子,貌似對於她來說,就等於是三千塊錢吧?在這樣一個龐大而複雜的環境下生活,三千塊,能做什麽?
連一件像樣的首飾也買不到。
她的手不由自主的縮回了袖子裡,觸摸到那個被她一直放在袖口的拇指大小的“鸞玉”印信——寶泰樓、印信、銀子……
慕容遠頓時深深的皺起了眉頭,前世今生,她還是第一次感受到缺錢的滋味……還真是可笑。
想到這裡,她的目光落在了架子上一個羊脂白玉的臥佛筆洗上面,隨手指了道,“還有這個,連同那柄劍一起用盒子裝了,明天你親自送到鎮國公府去。”
“諾。”
第二天一大早,薔薇領著兩個小宮女並四個小太監,拿著景仁宮的腰牌浩浩蕩蕩的出了宮去,直奔鎮國公府。
聽說是宮裡來的人,鎮國公府門前看門的小廝忙不迭的將人迎了進去,薔薇領著人從二門進去,鎮國公夫人竇氏面帶微笑親自在花廳見了他們,“怎麽好勞煩姑娘親自跑這一趟?”
薔薇屈膝見禮,溫柔而端莊的說道,“奴婢見過竇夫人。奴婢此番前來,是奉了我家公主之命,特地來答謝府上二位公子的。”
竇夫人倒是一臉茫然,“不知道姑娘說的,是哪位公主?”
薔薇笑的溫和,“自然是五公主。”可她明顯的發現,說出這話的時候,竇夫人臉上的表情就僵了那麽一瞬間。
薔薇隱約察覺到她的不喜,臉上的笑容就疏離了幾分,“昨天府上二位公子特地給我家公主送了些東西過來,我們公主也不是小氣之人,所以特命奴婢來答謝兩位公子。不知道夫人可否幫忙引薦?奴婢好親自將禮物送到兩位公子手上,才算是不辜負了公主的一番心意。”
“不必了!”竇夫人聲音尖銳的說完這話,立時又改口道,“不是不是,只是我家兩個兒子都不在家,姑娘是公主身邊得力的人,怎麽好勞煩姑娘久等?我替犬子謝過公主厚愛了!”
薔薇臉上的笑就凝住了,
這位竇夫人到底是什麽意思,五公主回禮算是看得起他們家,怎麽她還一副避如蛇蠍的樣子?!薔薇再也笑不出來了,指揮後面的小宮女將禮物遞上去,道:“這一份是給大公子的,這一份是給二公子的,勞煩夫人代為收一下吧!奴婢還要伺候公主,就不多打擾了!”
薔薇說完就走了,連個好臉色也沒給竇夫人留下。
竇夫人望著空蕩蕩的花廳,氣的手指發顫,她望著身邊的嬤嬤,恨聲罵道,“真以為自己算個什麽東西呢!”
那嬤嬤臉色陡變,急急忙忙拉了她的袖子小聲勸道:“夫人,小聲點,讓人聽著了可不好……”
竇夫人氣哼哼的,臉色鐵青,“怕什麽!我們堂堂鎮國公府,難道還怕了她不成?”說著,又想到事情的起因,不由得更是氣憤,大聲的呵斥著下人,“大公子呢,又去跑馬了?趕緊把人給我叫回來!”
外面的丫鬟忙不迭的應了聲,接近著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嬤嬤是她的乳母姓方,最是貼心的人,聞言又提醒她,“還有二公子呢……”
竇夫人臉上又添了一層霜,卻還是吩咐人去把二公子一並叫過來。想了想,又親自打開了五公主派人送來的兩個盒子,一個裝的是鑲了寶石的佩劍,卻是鎏金的;一個裝的是一支筆洗,上等的羊脂玉,雕成了臥佛的形狀。
竇夫人又是一聲冷笑,啐道,“堂堂公主,就這點東西,也好意思拿出手……誰不知道她是個破落戶!”
方嬤嬤臉色幾變,而後沉聲勸道,“這話夫人先壓著別說,保不齊那位……”她指了指皇宮的方向,“有什麽別的心思也說不定,國公爺不也說了嘛,皇上一天不立儲君,這事,就不能下定論。”
“那又怎麽樣?!”竇夫人高聲呵斥道,“就憑她,難不成也敢肖想那個位子嗎?!”
“夫人……”方嬤嬤耐著性子好一通勸,她知道自家夫人一旦涉及二公子的事情,就會失去理智,便把事情的重點轉移開,說道,“凡事留一線的好。這位公主素來不與人交往,今兒突然給咱們府上兩位公子都送了禮,這事頗有些不同尋常。 ”
竇夫人這才冷靜下來,忙說,“方嬤嬤,幸虧有你了,不然我可就糊塗了!你去打聽打聽,除了咱們府上,還有沒有別人,也收到了……”
“奴婢這就去。”方嬤嬤見她恢復理智,笑著應了聲,飛快的出了門去。
不一會兒,李君曜的小聲就從外面傳了進來,“母親,這麽急著叫我回來,莫非是有什麽好事不成?”
竇夫人一看見他,頓時什麽火氣都沒了,眉開眼笑的迎過來,拿了手裡的帕子親自替他擦著額頭上的汗珠,關切道,“回來也不去換身衣服,這春寒料峭的,小心傷寒。”
“兒子身體好著呢,這點兒算不上什麽。”李君曜笑眯眯的問,眼睛卻一眨不眨的打量著廳堂裡桌子上放著的那兩個錦盒,“那是什麽啊,母親又給兒子弄了什麽好寶貝來?”
竇夫人見他一進來,目光就落在了錦盒上面,不停的打量著,那眼神亮晶晶的,好像看見了骨頭的小狗一般……頓時有些哭笑不得,“你這猴頭,就想著把我的那點兒私房都搬空了才好!”
李君曜就笑,身子卻朝桌邊走了過去,看到敞開的錦盒那一柄寶石配件,頓時就欣喜的喊道,“母親,這是給我的嗎?!這佩劍可真漂亮啊!”
到了這裡,竇夫人怎麽還不明白兒子的心思……真是,氣得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了!
竇夫人不屑的撇嘴,“這樣粗糙的東西,我可拿不出手……是宮裡賞下來的,五公主的人剛來過了,說是為了答謝你和你弟弟的。”說著,她眼神一暗,帶著幾分凌厲的味道,“曜兒,你到底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