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遠本來已經走到了樓下,可這一上一下離得近不說,還不隔音。那粉衣少女刻意“壓低”了的聲音卻半點不小,周遭的人都聽了個分明,何況慕容遠。
在這樣的地方,王孫公子、達官貴人自是不少,絕大多數的人對皇宮內圍之事都抱著敬畏的心態,從不敢過分打聽的。可那姿態嬌俏的少女就這麽毫無顧忌的說了出來,其他人自然是不會放過機會,忙豎起了耳朵仔細傾聽。
慕容遠聽著樓上一時間安靜無聲了,眉頭微周,吩咐四個薇,“把東西拿到車上去。”這話就是說,暫時不走了。
翠微眼睛一掃,自己獨自接過了六個妝盒,有些吃力的抱著一邊往外走一邊對另外三人說道:“趕緊跟著公主!”
薔薇忙不迭的拉著采薇跟上了樓去,紫薇兩下看了一眼,然後接過三個盒子抱著,正對上翠微不解的眼神,便說道:“快點把東西放好,過來伺候公主。”
翠微不再多話,飛快的朝外面走去。這下她對這個向來膽小且沉默寡言的紫薇,便不得不高看一眼了。光是這份眼力,就值得公主重用於她。
只是不知道從前怎麽不得公主歡心?
舜華見情形不好,急忙安排人將二樓的客人都散了去,等慕容遠重新回到了樓上,大廳裡只剩下先前那幾個花枝招展的少女了。她神色冰冷的走過去,舜華帶著討好的笑容陪在她身邊,“公主殿下,兩位郡主,幾位小姐,既然大家都是認識的,不妨到芷蘭廳坐一坐,歇歇腳?”
慕容遠抬手道,“不必。”然後徑直走向先前說話的那粉衣少女,冷冰冰的問,“先前的話,你再重複一遍。”她凝眉而立,斜飛入鬢的長眉和微微上挑的鳳眼之間,都帶著一股凜冽的氣勢,雖然身量不如面前這幾位少女來的高,可氣勢上卻足足壓了她們好大一截。
粉衣少女當即就退了兩步,連帶著其他人也不得不跟著後退了些許,只剩下鶴立雞群的堇圓郡主,呆呆的站在那裡,微張著嘴一臉的不解。
她實在不明白,這還是從前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慕容五了嗎?!
這樣盛氣凌人的架勢,連她母妃身上都沒有!
“你、你……”堇圓郡主被她氣勢所震,回過神來想說什麽搬回一成,可這樣的局面從未有過,一時間她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閉嘴。”慕容遠看都不看她一眼,冷聲呵斥道。
堇圓郡主漲紅了臉,頓時高聲罵道:“你、你憑什麽讓本郡主閉嘴?!慕容五,你以為自己是個什麽東西呢?!在本郡主面前拿喬,還真當你自己是‘皇太女’麽,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不過是——”
慕容遠冷眼掃過來,堇圓郡主立即就嚇得斷了聲。
粉衣少女暗罵她沒腦子,不過卻帶著幸災樂禍的眼神又退了一步。
“不過是什麽?”她低聲問,清冽的聲音像極了冬日寒霜,讓人不由一顫,“本宮是什麽身份,何時輪得到你來多嘴?”然後高聲喊薔薇,“不敬公主,該當何罪?”
薔薇踟躇著,不知道該不該說話……
聽著意思,竟是要拿身份來壓她了嗎?堇圓郡主瞪圓了眼睛,難以置信的問道:“你想做什麽,拿你公主的身份來壓我嗎?你可知道,我父王是——”
慕容遠二話不說,直接甩了她一個響亮的巴掌!
慕容遠雖沒了功夫,可招式記得,她跟記得,怎麽打人最疼最容易留下傷!她憋足了勁兒,一巴掌打在比她高出了一個頭還多的堇圓郡主臉上,“啪!”的一聲響,嚇得有兩個膽小的千金小姐都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堇圓郡主隻覺得眼前一花,
然後臉上就一陣撕裂一樣的疼!她頓時哀聲嚎叫了一句,雙目噴火的朝慕容遠撲過去,口中罵罵咧咧的喊著,“你竟然敢打我?慕容五,我打死你個不要臉的娼婦!”慕容遠機警的往後退,卻不料薔薇正好上前,生生擋住了她!慕容遠暗恨不已,眼睜睜的看著堇圓郡主那修長的指甲朝自己臉上劃了過來!她下意識的彎下腰,往旁邊一躲,卻正好又被人擋住了去路。
慕容遠心道完蛋了,不該衝動的,等翠微回來再動手好了……眼風卻瞟到一抹粉色,頓時記在了心裡。可她已經做好了被堇圓郡主掐住的準備,卻沒有預想中的疼痛襲來。
抬起頭來一看,卻是一直含笑陪在身邊的舜華,輕輕松松的拿捏住了堇圓郡主的一雙手,惶恐不安的問,“公主,您沒事吧?”
慕容遠尷尬的咳了一聲,站直了身體,好在她頭上身上依舊整齊,轉瞬間便恢復了氣勢。看著被舜華拿住了的堇圓,冷冷一笑道:“你這是要行刺本宮麽,堇圓郡主?”
警員被舜華捏住了手腕,疼的齜牙咧嘴眼冒淚珠,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粉衣少女盈盈一拜,說道:“五公主殿下金安,禮親王之女慕容珍,見過五公主。”她這一般做派,其余幾個小姐也惶惶不安的福禮問安。
慕容遠冷眼不語,一眾少女也不敢起身,就這麽屈膝行福禮,僵硬的陪著笑臉。
堇繡郡主心中暗恨,臉上卻掛著天真的笑,說道:“公主殿下,不叫臣女們起身麽?”
堇圓郡主卻是恨得不行,不顧手上的疼痛大聲叫道:“慕容珍,你居然給她行禮?你忘了我們說好的嗎?!”
堇繡郡主甜甜的衝她笑,故作天真的眨了眨眼睛,“嵐姐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啊?我們說好了什麽?”
“你——”
慕容遠看了眼舜華,道:“放開堇圓郡主吧。”
得了自由的堇圓郡主,衝著慕容遠“呸”了一聲,這才轉向堇繡郡主,恨聲質問道:“你什麽意思?!那番話分明就是你教我的,到頭來你卻不認,把我坑害了進去!慕容珍,誰給你的狗膽?!”
她雖然衝動了些,卻不是沒腦子的,一聽對方向慕容遠請安,她就明白了過來,自己是被人當猴耍了!當下一張圓圓的臉漲得通紅,死命的瞪著堇繡。
堇繡郡主卻做出一副膽小的模樣來,瑟縮著朝後面腿,嘴裡還怯怯的喊道:“嵐姐姐,你誤會了,我沒有那個意思……”又轉向慕容遠,急急忙忙的解釋道,“五妹妹、啊不!五公主,您別誤會了,珍兒沒有和嵐姐姐約定什麽,一切都是嵐姐姐自作主張的,跟珍兒無關的!”
一副生怕慕容遠誤會了的樣子。
若是沒有先前故意擋她那一下,也許慕容遠就專心收拾堇圓郡主,而不是她了。可她平生最恨的就是堇繡郡主那種裝腔作勢的女人!當下慕容遠冷冷一笑,道:“哦,本宮倒是不知道,在你的眼裡,本宮竟是個什麽也不懂得傻子!”
慕容遠負手直立,年方十四的少女衣衫清淺,卻自有一股榮華氣度。她語調輕嘲,鄙夷的看著堇繡郡主,“本宮耳力不錯,先前你說的話,本宮一個字也沒能漏下——堇繡郡主,你還真當本宮是好欺負的不成?!”
翠微和紫薇此刻趕了過來,還帶著十幾名護衛上來的,見勢,忙福禮請了安,然後問道:“公主,出了什麽事?”
慕容遠冰冷的眼神掃過眾人,先是朝舜華說道:“舜夫人的搭救之恩,本宮這裡記下了。”
舜華忙到不敢,見她要收拾人了,乖巧的找了個借口,福禮後退下。
慕容遠這才轉向堇圓郡主幾人,“堇圓郡主,雖然你是被人挑撥,可你言行無狀、冒犯了本宮卻是不爭的事實,就罰你在這裡跪三個時辰,讓你家父兄親自來本宮跟前領人吧!”
然後又看著堇繡郡主,“至於你,輕佻放浪、牙尖嘴利、惹是生非。就你這樣的品行,不配做我慕容家的女兒!”這話說的有些重了, 堇繡郡主眼神一閃,低下了頭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反駁。
慕容遠一一指著在場的另外幾位千金小姐,對翠微道,“派幾個人,去幾位小姐家通傳一聲,就說本宮留了幾位小姐在寶泰樓相陪,讓他們派人來‘領’!”
幾個少女哪裡經過這樣的事,早被嚇得白了小臉,哆哆嗦嗦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聽了責罰,忙顫抖著跪了下去,小聲的啜泣,卻是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翠微領了命,隨手點了幾個侍衛,問清楚幾位小姐各自出自哪家,便安排人去請了。只有堇繡郡主,慕容遠只是訓斥了她幾句,別的沒說,旁人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置。
她走到慕容遠身邊,低聲問道:“敢問公主,堇圓、堇繡兩位郡主,該如何處置?”
慕容遠冷冷一笑,道:“本宮剛才的話,是沒說明白嗎?”
堇圓郡主當即瞪圓了眼,“慕容五,你威風個什麽勁!你知道本郡主的父王是誰嗎,你憑什麽讓本郡主給你下跪?”
一直默不作聲的薔薇此時出聲說道:“按祖製,郡主乃正三品,公主為正一品,越三級者行跪拜大禮。堇圓郡主,您確實該項我家公主下跪的。”
堇圓郡主頓時面皮一僵。
薔薇又朝著堇繡郡主福了一禮,道:“堇繡郡主,您也是。”
兩個被點到名的人,都鐵青著臉僵直的站著,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翠微安排完人手回來,見她們兩個還立著,便朝慕容遠望去,後者點了點頭,她便松了松胳膊,獰笑著朝兩位嬌滴滴的郡主走過去,“堇圓郡主,堇繡郡主,奴婢得罪了!”